第58章 採訪
《洛丹紀事報》的報社，坐落在一條相對體面的街道上。
這是一棟三層高的灰色石頭建築，正面雕刻著繁複的花紋，但邊角已經被工業區的煤灰熏的烏黑。
伊莉德絲推開沉重的橡木門，低沉的轟鳴聲正從地板下面隱隱傳來。
那是地下印刷機正在吞吐著成千上萬份報紙。
而在轟鳴的背景音之上，是上百台打字機匯成的，如同暴雨般清脆密集的「咔噠」聲。
電話鈴聲此起彼伏，人們的喊叫聲和快速走動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
這是獨屬於新聞業的混亂和活力。
伊莉德絲走到前台，一個帶著金絲眼鏡，表情嚴肅的中年女人正埋頭整理著信件。
「您好，我找亞瑟·基恩記者。」伊莉德絲將名片放在了檯面上。
前台女人抬起頭，看了看伊莉德絲筆挺的警服，又看了看那張名片，眼神里閃過一絲瞭然。
她拿起桌上的一個黃銅搖鈴，清脆的鈴聲響過之後，一個穿著背帶褲，滿臉雀斑的小報童從旁邊的走廊里跑了出來。
「帶這位警官小姐去找基恩。」女人言簡意賅的吩咐道。
「這邊請，小姐。」
伊莉德絲跟著小報童穿過前台，走進了報社真正的核心——巨大而開放的新聞編輯部。
數十名記者和編輯擠在各自的辦公桌後奮筆疾書，或者對著電話大聲爭論。
煙霧在房間裡繚繞，光線被切割成一道道光束，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塵埃。沒人有時間抬頭看她，每個人都精準而快速的運轉著。
小報童熟練的在迷宮般的辦公桌之間穿行，最後在一個靠窗的位置停了下來。
「基恩先生，有人找。」
伊莉德絲順著他的指引看去。
一個年輕人正坐在堆積如山的書本和稿紙後面。他看起來二十五六歲，穿著一件白襯衫，袖子卷到了手肘，露出的手臂上還沾著幾道墨痕。
他有一頭不羈的棕色捲髮，眼神明亮，正專注的看著自己面前的一份稿件。
聽到聲音，他抬起頭。
當他看到伊莉德絲身上那身警服時，眼睛裡瞬間迸發出了興奮而銳利的光芒。
跟警察和新聞同時沾上邊的事，就沒有一件是鬧得動靜小的。
直覺告訴他，爆點來啦！
他手忙腳亂的把旁邊椅子上堆成山的文件和報紙掃到地上，發出「嘩啦」一聲巨響，然後殷勤的用袖子擦了擦椅面。
「警官小姐！請坐，請坐！」
「要喝點什麼嗎？咖啡？茶？」
「基恩先生，是恩斯特警長介紹我來的。」
她定了定神，簡短的說明了自己的來意，「您或許會對伯里特區的情況感興趣。我想請您去報導一下那裡的現狀，讓更多人關注到那些受苦的民眾，為他們帶來一些幫助。」
基恩專注的聽著，他沒有打斷，只是不停的點頭。
但他的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伊莉德絲的臉。他看到了她的年輕，她眼神里那種未經磨損的純粹和堅定。
民眾的苦難？
這種故事報紙上每天都有，根本不值錢。到處都是餓死的窮人，被打斷腿的賭鬼。
讀者早就麻木了。
但一個年輕美麗，孤身闖入貧民窟挑戰黑幫的女警察？
一個試圖在腐爛的黑暗中，點亮一絲光芒的聖女？
這就不一樣了。
漂亮臉蛋是珍惜資源，高貴的品格同樣是。兩者合一，更是天價。
人人都喜歡美好的東西，尤其是那些善心大發的老爺夫人們。所以美好的東西，價格也總是非常美好。
哪怕只是把那美麗的投影印下，讓民眾們得以遠遠的一瞥，也能讓報紙賣到脫銷。
「我明白了，完全明白了。」伊莉德絲剛一說完，基恩就立刻接上了話，「布朗警長真是個高瞻遠矚的人，他找到了解決問題的關鍵！」
伊莉德絲疑惑的看著他，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說。
「警官小姐，你可能沒理解我的意思。」基恩身體前傾，雙手撐在桌面上，一雙眼睛亮的嚇人，
「一篇報導普通民眾苦難的文章，只會被丟在報紙的角落裡。讀者看過之後，最多嘆一口氣，然後就會把它忘掉。」
「但我們換個角度想想。」
「故事的主角，不是那些千篇一律的受害者。而是你。」
「一個剛剛走出學校，充滿理想和勇氣的女英雄，不畏強權，不懼危險，獨自一人向盤踞在城市毒瘤里的黑惡勢力發起挑戰！」
他越說越激動，仿佛已經看到了明天的頭版。
「警界新星，對抗黑幫！這才是人們想看的故事！這才是能讓所有人都記住的故事！」
伊莉德絲被他這番話說的愣住了，她立刻反駁道：「不，基恩先生，你搞錯了。重點不是我，我只是個警察。重點是那些需要幫助的人！」
「對！你說的太對了！」基恩猛的一拍桌子，非但沒有被說服，反而更加興奮了，「你這種謙遜，你這種不慕名利的品質，正是英雄身上最閃光的特質！這只會讓你的形象更加完美！」
他看著伊莉德絲，循循善誘的說道：「警官小姐，你必須明白。想要讓人們關注那些受害者，我們首先要讓他們關注你。你就是那個火炬，只有你燃燒起來，你的光芒，才能照亮他們。」
「這是我們和布朗警長長期合作得出的經驗。我們是在幫助你，也是在幫助他們。」
他不再給伊莉德絲反駁的機會，直接從旁邊抓起了自己的相機和筆記本。
「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出發吧，我的英雄小姐。讓我們把你的故事，告訴全洛丹！」
伊莉德絲沒法說服這個已經陷入了狂熱的記者。她看著基恩興奮的樣子，心裡感到一陣荒謬，但最後還是只能默認了他的做法。
至少，有人幫忙是好的。她這樣安慰自己。
於是，一個奇怪的二人組，就這樣出發了。
基恩像一路上都顯得亢奮無比，他扛著沉重的三腳架和巨大的木箱相機。
他嘴裡還念念有詞，全是關於「光影構圖」和「膠片的質感」之類的，伊莉德絲完全聽不懂的話。
他甚至想拉著伊莉德絲，讓她站在一個正在哭泣的小孩旁邊拍一張合影，被她嚴詞拒絕了。
伊莉德絲默默的在前面帶路，儘量無視身邊這個聒噪的記者。她感覺自己不像個警察，倒像個帶著富家少爺來貧民窟體驗生活的導遊。
這是一棟三層高的灰色石頭建築，正面雕刻著繁複的花紋，但邊角已經被工業區的煤灰熏的烏黑。
伊莉德絲推開沉重的橡木門，低沉的轟鳴聲正從地板下面隱隱傳來。
那是地下印刷機正在吞吐著成千上萬份報紙。
而在轟鳴的背景音之上，是上百台打字機匯成的，如同暴雨般清脆密集的「咔噠」聲。
電話鈴聲此起彼伏，人們的喊叫聲和快速走動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
這是獨屬於新聞業的混亂和活力。
伊莉德絲走到前台，一個帶著金絲眼鏡，表情嚴肅的中年女人正埋頭整理著信件。
「您好，我找亞瑟·基恩記者。」伊莉德絲將名片放在了檯面上。
前台女人抬起頭，看了看伊莉德絲筆挺的警服，又看了看那張名片，眼神里閃過一絲瞭然。
她拿起桌上的一個黃銅搖鈴，清脆的鈴聲響過之後，一個穿著背帶褲，滿臉雀斑的小報童從旁邊的走廊里跑了出來。
「帶這位警官小姐去找基恩。」女人言簡意賅的吩咐道。
「這邊請，小姐。」
伊莉德絲跟著小報童穿過前台，走進了報社真正的核心——巨大而開放的新聞編輯部。
數十名記者和編輯擠在各自的辦公桌後奮筆疾書，或者對著電話大聲爭論。
煙霧在房間裡繚繞，光線被切割成一道道光束，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塵埃。沒人有時間抬頭看她，每個人都精準而快速的運轉著。
小報童熟練的在迷宮般的辦公桌之間穿行，最後在一個靠窗的位置停了下來。
「基恩先生，有人找。」
伊莉德絲順著他的指引看去。
一個年輕人正坐在堆積如山的書本和稿紙後面。他看起來二十五六歲，穿著一件白襯衫，袖子卷到了手肘，露出的手臂上還沾著幾道墨痕。
他有一頭不羈的棕色捲髮，眼神明亮，正專注的看著自己面前的一份稿件。
聽到聲音，他抬起頭。
當他看到伊莉德絲身上那身警服時，眼睛裡瞬間迸發出了興奮而銳利的光芒。
跟警察和新聞同時沾上邊的事，就沒有一件是鬧得動靜小的。
直覺告訴他，爆點來啦！
他手忙腳亂的把旁邊椅子上堆成山的文件和報紙掃到地上，發出「嘩啦」一聲巨響，然後殷勤的用袖子擦了擦椅面。
「警官小姐！請坐，請坐！」
「要喝點什麼嗎？咖啡？茶？」
「基恩先生，是恩斯特警長介紹我來的。」
她定了定神，簡短的說明了自己的來意，「您或許會對伯里特區的情況感興趣。我想請您去報導一下那裡的現狀，讓更多人關注到那些受苦的民眾，為他們帶來一些幫助。」
基恩專注的聽著，他沒有打斷，只是不停的點頭。
但他的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伊莉德絲的臉。他看到了她的年輕，她眼神里那種未經磨損的純粹和堅定。
民眾的苦難？
這種故事報紙上每天都有，根本不值錢。到處都是餓死的窮人，被打斷腿的賭鬼。
讀者早就麻木了。
但一個年輕美麗，孤身闖入貧民窟挑戰黑幫的女警察？
一個試圖在腐爛的黑暗中，點亮一絲光芒的聖女？
這就不一樣了。
漂亮臉蛋是珍惜資源，高貴的品格同樣是。兩者合一，更是天價。
人人都喜歡美好的東西，尤其是那些善心大發的老爺夫人們。所以美好的東西，價格也總是非常美好。
哪怕只是把那美麗的投影印下，讓民眾們得以遠遠的一瞥，也能讓報紙賣到脫銷。
「我明白了，完全明白了。」伊莉德絲剛一說完，基恩就立刻接上了話，「布朗警長真是個高瞻遠矚的人，他找到了解決問題的關鍵！」
伊莉德絲疑惑的看著他，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說。
「警官小姐，你可能沒理解我的意思。」基恩身體前傾，雙手撐在桌面上，一雙眼睛亮的嚇人，
「一篇報導普通民眾苦難的文章，只會被丟在報紙的角落裡。讀者看過之後，最多嘆一口氣，然後就會把它忘掉。」
「但我們換個角度想想。」
「故事的主角，不是那些千篇一律的受害者。而是你。」
「一個剛剛走出學校，充滿理想和勇氣的女英雄，不畏強權，不懼危險，獨自一人向盤踞在城市毒瘤里的黑惡勢力發起挑戰！」
他越說越激動，仿佛已經看到了明天的頭版。
「警界新星，對抗黑幫！這才是人們想看的故事！這才是能讓所有人都記住的故事！」
伊莉德絲被他這番話說的愣住了，她立刻反駁道：「不，基恩先生，你搞錯了。重點不是我，我只是個警察。重點是那些需要幫助的人！」
「對！你說的太對了！」基恩猛的一拍桌子，非但沒有被說服，反而更加興奮了，「你這種謙遜，你這種不慕名利的品質，正是英雄身上最閃光的特質！這只會讓你的形象更加完美！」
他看著伊莉德絲，循循善誘的說道：「警官小姐，你必須明白。想要讓人們關注那些受害者，我們首先要讓他們關注你。你就是那個火炬，只有你燃燒起來，你的光芒，才能照亮他們。」
「這是我們和布朗警長長期合作得出的經驗。我們是在幫助你，也是在幫助他們。」
他不再給伊莉德絲反駁的機會，直接從旁邊抓起了自己的相機和筆記本。
「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出發吧，我的英雄小姐。讓我們把你的故事，告訴全洛丹！」
伊莉德絲沒法說服這個已經陷入了狂熱的記者。她看著基恩興奮的樣子，心裡感到一陣荒謬，但最後還是只能默認了他的做法。
至少，有人幫忙是好的。她這樣安慰自己。
於是，一個奇怪的二人組，就這樣出發了。
基恩像一路上都顯得亢奮無比，他扛著沉重的三腳架和巨大的木箱相機。
他嘴裡還念念有詞，全是關於「光影構圖」和「膠片的質感」之類的，伊莉德絲完全聽不懂的話。
他甚至想拉著伊莉德絲，讓她站在一個正在哭泣的小孩旁邊拍一張合影，被她嚴詞拒絕了。
伊莉德絲默默的在前面帶路，儘量無視身邊這個聒噪的記者。她感覺自己不像個警察，倒像個帶著富家少爺來貧民窟體驗生活的導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