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老千層餅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伊莉德絲帶著滿腔的敬意與感動,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房門被輕輕的帶上。

  辦公室里恢復了寂靜。

  「蠟燭?重新點亮?」

  他低聲的重複著自己剛才的話,從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而乾澀的嗤笑。

  拯救?

  他什麼時候做過那麼天真又愚蠢的事。

  一個人的忠誠,尊嚴,良知……值多少錢?

  對恩斯特來說,這是一個可以精確計算的問題。

  對一個孩子發著高燒,卻連一瓶廉價杜松子酒都買不起的碼頭工人來說,它就值一瓶退燒藥的價格。

  對一個因為付不起房租,馬上就要和孩子一起被趕到臭水溝里睡大街的寡婦來說,它就值區區幾個先令的租金。

  對一個在工廠里斷了手指,被老闆一腳踢出來,明天就要餓死的老工匠來說,它就值一張可以換取黑麵包和煤炭的票據。

  這些微不足道的善款,就是他用來購買靈魂的價碼。

  他要的不是拯救。

  拯救是神明的工作,廉價又虛偽。

  他要的是擁有。是絕對的,不容背叛的支配。

  這是他放縱黑幫,攪亂整個伯里特區的目的之一。

  要讓他的組織,紮根進這片骯髒的土壤里。

  怎麼才能做到?

  像那些貴婦人的慈善會一樣,在教堂門口施捨一點稀粥?在報紙上登幾篇自我感動的文章?

  恩斯特的嘴角勾起一絲不屑。

  沒用的。

  伯里特區的窮人,只是窮,不是傻。甚至可以說,他們都是極端狡猾的刁民。

  他們只會一邊喝著粥,一邊在心裡嘲諷施捨者人傻錢多,然後嘴上吐出幾句感謝的話來。

  他們的感激比狗屎還惡臭。

  所以,該怎麼做?

  很簡單。

  放任拉米的刀,搶走他們最後一個銅板。放任賽拉斯的藥,毀掉他們的孩子。放任夏娃的賭場,吞噬他們的希望。

  讓他們被高利貸逼債,讓他們被房東驅趕,讓他們眼睜睜的看著家人生病卻無能為力,讓他們在每一個深夜裡,都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希望。

  把他們徹底逼到死路上。

  然後,就在他們準備上吊,或者跳進那條骯髒的運河裡之前,再以「天使基金會」的名義,向他們伸出一根救命的繩子。

  走投無路的人會自己搶著把這根繩拴在自己的脖子上。

  那一刻,恩斯特和他的基金會,就不是什麼無關緊要的施捨者了。

  他們會是神。

  是唯一願意聆聽他們禱告,唯一願意拯救他們於水火的天使。

  到那個時候,他們獻上的就不再是廉價的感謝。

  而是他們的全部。

  他們的膝蓋,他們的雙手,他們的眼睛和耳朵。

  對於恩斯特來說,整個伯里特區,黑也是他,白也是他。

  工人是他,官方是他,黑幫也是他。

  他成為了真正意義上的掌控者。

  然後他就可以裹挾著民意和選票,倒逼上層讓步。

  這個模式如果試驗有效的話,那麼接下來他會將其推廣到整個洛丹的貧民區。

  至於伊莉德絲……

  只要給她一個足夠崇高的理由,她就會不知疲倦的,為他拉動那個通往地獄的磨盤。

  還自以為是在追尋光明。

  真是……可愛。

  好想……想用這些骯髒的算計污染她。

  想看她得知真相後崩潰的模樣。

  想把她變成自己的形狀。

  不過,不著急,好的餐品,要小火慢熬才能香味濃郁。

  ---------------

  伊莉德絲從恩斯特的辦公室里出來,門外是警局一貫的嘈雜和混亂。

  警局的檔案室已經沒有地方了。

  最近的報案卷宗激增,都被雜亂無章的堆在走廊的角落裡。

  她沒有去費力挑選。太多了,根本看不過來。

  她只能是從那堆積如山的絕望中,隨手抽取了一份。

  報案人:薩拉·米勒。

  地址:紡織廠後巷,三號公寓,地下室。

  報案內容很簡單,只有寥寥幾行字,字跡潦草,記錄的警員顯然也沒把這當回事。

  報案人稱,她的丈夫,在碼頭做搬運工的約翰·米勒,為了省下飯錢給孩子們買吃的,從一個藥販子手裡買了一種名為「耐餓糖漿」的奇特藥物。

  GG上說,只要每天早上喝一小口,就能一整天不餓,而且還有用不完的力氣幹活。

  一開始,效果好的出奇。米勒先生每天只吃一片黑麵包,卻能比以前更有精神。他把省下來的所有食物都留給了妻子和三個孩子。

  可一周後他就倒下了。

  如今他躺在床上,渾身冒著虛汗,整個人瘦的脫了形,連下床的力氣都沒有了。

  薩拉·米勒來警局報案,她不指望抓到那個騙子,也不指望能得到賠償。她只是覺得,自己的丈夫,不該就這麼不明不白的死掉。

  伊莉德絲拿著卷宗走出了警局的大門。

  陽光本該是溫暖的,但落在伯里特區的街道上,卻被厚重的煤灰和瀰漫的塵埃過濾成了灰濛濛的色調。

  街道比以往更加混亂。

  幾個剃刀黨的成員,正大搖大擺的靠在街角,他們嘴裡叼著煙,毫不避諱的檢查著路人的包裹

  被搶的人敢怒不敢言,只能低著頭匆匆離去。

  不遠處的巷口,一場因為賭博出千而引發的鬥毆剛剛結束。

  一個男人被打的頭破血流,他身邊散落著幾張浸了血的撲克牌。圍觀的人群麻木的看著,沒有人上前,也沒有人報警。

  伊莉德絲的出現,讓周圍的喧囂出現了一瞬間的寂靜。隨後人群迅速散開了。

  她正準備邁開腳步,朝著紡織廠後巷的方向走去,一個聲音卻從身後叫住了她。

  「伊莉德絲。」

  她回過頭,看見絡腮鬍約翰快步從警局門口跟了出來。他的表情有些複雜,不像平時那麼大開大合,眼神甚至有些躲閃。

  他走到她面前,看了一眼不遠處還在街角遊蕩的剃刀黨,又看了一眼伊莉德絲臉上那種不加掩飾的憤怒和決心,然後重重的嘆了口氣。

  「我知道警長派了任務給你。」約翰的聲音壓的很低,「但你看看這地方,看看這群人渣。這不是你一個人能管得了的。」

  伊莉德絲沒有說話,只是倔強的看著他。

  約翰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他撓了撓後頸,從口袋裡摸出了一張名片,塞到了她的手裡。

  「這是……?」伊莉德絲低頭看去。

  「一個記者的名片。」約翰的眼神飄向別處,「這些亂象,你一個人去查,一個人去抓,根本沒用。你抓了一個,他們會冒出來十個。」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最後用一種近乎於勸誡的口氣說道。

  「但如果能有一個發聲的渠道,讓全城的人,讓那些住在上城區的大人物們,都看看伯里特區現在到底爛成了什麼樣子,情況或許就會好很多。」

  「有時候,一支筆,比十把槍還管用。」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