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精通人性的講師
「不對。」她看著恩斯特，輕輕的搖了搖頭。
「怎麼做決定，是我的事情。我將獨自承擔它的後果，我明白。」
「但是，在那之前，儘可能的聽取更多有價值的意見，收集更多有用的信息，這也是做出正確決定的一部分。這不叫依賴，這叫謹慎。」
她停頓了一下，抬起下巴，第一次在氣勢上毫不退讓的與恩斯特對峙。
「既然我可以使用一切辦法，那麼，向我的……父親，尋求一些他關於此事的看法，也是非常正常和合理的吧？」
最終，是恩斯特先笑了起來。
「好吧，既然你堅持。那我就說說我的看法。注意，這只是一個思路，一個……可供選擇的遊戲玩法。至於你怎麼選，還是你的事。」
他重新在霍布森那張破舊的椅子上坐下，姿態放鬆，仿佛即將要講述的不是什麼商業機密，而是一個有趣的故事。
「如果我是你，接手這座工廠後，第一件事，不是去考慮生產什麼，賣給誰。那太慢了。」
「我會立刻招募大量工人，然後宣布，工廠將帶薪休假一周，進行內部整頓。」
阿斯特蕾婭不解的看著他。
恩斯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然後，在休假的第二天，我會起訴所有工人，罪名是：惡意串聯，非法罷工。」
「我會讓我的律師，向巡迴法庭遞交一份措辭嚴厲的訴狀。他會援引《公共秩序與商業穩定法案》：任何超過五十人的，有組織的停工行為，無論起因如何，都可被視作『惡意串聯，陰謀破壞商業秩序』。這在洛丹城，可是重罪。」
「你要知道，法律對於我們這些工廠主總是寬鬆的，畢竟我們才是納稅的好公民。」
「工人們拿了工資，而不上班，這就是罷工的鐵證了。」
他停頓了一下，享受著阿斯特蕾婭瞳孔中流露出的震驚。
「當那些可憐蟲在又冷又臭的牢房裡待上一晚，被徹底嚇破了膽之後，」
「我的代表會像救世主一樣出現。他會告訴他們，只要每人願意交一筆『庭外調解保證金』，他就能說服寬宏大量的新老闆撤銷起訴。」
「你要理解他們的心理，阿斯特蕾婭，對於窮人來說，法律是他們無法理解的怪獸。」
「用一筆確定的錢，去避免一個不確定的，可能會家破人亡的未來，絕大部分人都會做出聰明的選擇。」
「至於那些寧死不屈的硬骨頭？」恩斯特輕笑了一聲，「那也沒關係。等他們被判刑送進監獄，我再去和典獄長先生聊一聊，比如，捐一筆錢給他們的『獄警撫恤基金會』。」
「作為回報，典獄長會非常樂意將這些身強力壯的犯人送到我的工廠來進行『勞動改造』。到那時，我連那點微不足道的薪水都不用付了，只需要每天給他們一碗不至於餓死的麥麩糊。」
恩斯特看著阿斯特蕾婭那副深受震撼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他知道，今天的課，對她來說可能有點難以消化，但對於這麼聰明好學的好孩子，他怎麼能不傾囊相授呢？
「你以為這就完了嗎？不，阿斯特蕾婭，這只是利潤的開始。」
「有了這批幾乎沒有成本的勞動力，我就可以把他們『派遣』出去。城西的鋼鐵廠總是缺人手，碼頭上那些搬運公司也一樣。」
「他們會按照市場價的一半付給我們一個工人的薪水。而我們付出的，只是一碗不至於餓死的麥麩。這中間的差價就是利潤。」
「最完美的一點在於，這些工人現在的身份是囚犯。是不受《人權法案》保護的。我們可以隨意的懲罰他們，來提高生產積極性。」
「比如，今天的工作定額完不成？那晚飯就沒有。敢頂撞管事？那就用浸了鹽水的皮鞭教會他什麼是尊重。」
「甚至死幾個人也是可以的，理由嘛，試圖越獄，毆打獄警？」
「反正他們不算人了，想怎麼拿捏就怎麼拿捏。」
「我們可以為他舉辦一個簡單的葬禮，甚至還能以他的名義，向教會申請一點可憐的撫恤金。你看，他又創造了價值。」
「當然，我們最好不讓他們有活著出獄的機會。一份獄內違紀報告，讓他們本就漫長的刑期再延長一倍。」
「或者，當他們被徹底榨乾後，一紙文書，就能把他們賣到南大陸那些該死的橡膠種植園去。總之，他們的嘴必須被永遠的堵上，不能讓他們有機會出去敗壞我們來之不易的好名聲。」
「而掙到手的錢，也絕不能吝嗇。」恩斯特的目光變得深遠，「分區的稅務官，巡邏的警察隊長，甚至市政廳里管勞工事務的某個小科長……上層的官員，下層的公務員……」
「逢年過節，都要送去一盒上好的雪茄，或者一張高級俱樂部不記名的會員卡。我們要用錢，把所有可能發現問題的眼睛都蒙上。」
「與此同時，我們還要買通城裡最便宜的《洛丹工人報》，要讓它的頭版每天都刊登關於我們工廠如何善待工人的文章。」
「要有照片，找幾個長得最老實的工人，穿上乾淨的新衣服，對著鏡頭，一手拿著麵包，一手拿著牛奶，臉上要帶著幸福的微笑。」
「光有報紙還不夠。酒館裡的賣唱歌手，街頭的雜耍藝人，我們都要付給他們宣傳費。讓他們把我們的善舉，『霍布森工廠的奇蹟』，編成朗朗上口的歌謠，傳遍這座城市的每一條小巷。」
「我們要讓所有活在貧困中的人都相信，我們這裡，是他們唯一的天堂。」
「這樣一來，當我們下一次打開工廠大門招工時，你猜門外會排起多長的隊？我們永遠都會有源源不斷的肉票。」
「哦，對了，還有一點。」
恩斯特最後補充道，「我們要從一開始，就找好一個替罪羊。一個貪婪又愚蠢的傢伙，讓他來當名義上的副廠長。」
「所有的帳目和文件，都用他的名字來簽署。我們甚至要主動向別人抱怨，說這個人有多麼不服從管理，背著我們搞小動作。」
「這樣，當有一天我們的罪行真的暴露時，我們只需要把他推出去，讓憤怒的民眾把他撕成碎片。而我們依然是那個被蒙蔽的無辜的善良的工廠主。」
「你看，這樣一來，一個完美的商業閉環就形成了。工廠每招一次人，就能掙一次錢。至於那些機器，那些訂單，那些產品，還重要嗎？」
「工廠本身變成了一台可以源源不斷靠吞噬工人來創造利潤的機器。」
「這，難道不是比生產那些笨重的鐵輪子，要高效的多的生意嗎？」
「親愛的阿斯特蕾婭，你聽懂了嗎？」
「怎麼做決定，是我的事情。我將獨自承擔它的後果，我明白。」
「但是，在那之前，儘可能的聽取更多有價值的意見，收集更多有用的信息，這也是做出正確決定的一部分。這不叫依賴，這叫謹慎。」
她停頓了一下，抬起下巴，第一次在氣勢上毫不退讓的與恩斯特對峙。
「既然我可以使用一切辦法，那麼，向我的……父親，尋求一些他關於此事的看法，也是非常正常和合理的吧？」
最終，是恩斯特先笑了起來。
「好吧，既然你堅持。那我就說說我的看法。注意，這只是一個思路，一個……可供選擇的遊戲玩法。至於你怎麼選，還是你的事。」
他重新在霍布森那張破舊的椅子上坐下，姿態放鬆，仿佛即將要講述的不是什麼商業機密，而是一個有趣的故事。
「如果我是你，接手這座工廠後，第一件事，不是去考慮生產什麼，賣給誰。那太慢了。」
「我會立刻招募大量工人，然後宣布，工廠將帶薪休假一周，進行內部整頓。」
阿斯特蕾婭不解的看著他。
恩斯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然後，在休假的第二天，我會起訴所有工人，罪名是：惡意串聯，非法罷工。」
「我會讓我的律師，向巡迴法庭遞交一份措辭嚴厲的訴狀。他會援引《公共秩序與商業穩定法案》：任何超過五十人的，有組織的停工行為，無論起因如何，都可被視作『惡意串聯，陰謀破壞商業秩序』。這在洛丹城，可是重罪。」
「你要知道，法律對於我們這些工廠主總是寬鬆的，畢竟我們才是納稅的好公民。」
「工人們拿了工資，而不上班，這就是罷工的鐵證了。」
他停頓了一下，享受著阿斯特蕾婭瞳孔中流露出的震驚。
「當那些可憐蟲在又冷又臭的牢房裡待上一晚，被徹底嚇破了膽之後，」
「我的代表會像救世主一樣出現。他會告訴他們，只要每人願意交一筆『庭外調解保證金』，他就能說服寬宏大量的新老闆撤銷起訴。」
「你要理解他們的心理，阿斯特蕾婭，對於窮人來說，法律是他們無法理解的怪獸。」
「用一筆確定的錢，去避免一個不確定的，可能會家破人亡的未來，絕大部分人都會做出聰明的選擇。」
「至於那些寧死不屈的硬骨頭？」恩斯特輕笑了一聲，「那也沒關係。等他們被判刑送進監獄，我再去和典獄長先生聊一聊，比如，捐一筆錢給他們的『獄警撫恤基金會』。」
「作為回報，典獄長會非常樂意將這些身強力壯的犯人送到我的工廠來進行『勞動改造』。到那時，我連那點微不足道的薪水都不用付了，只需要每天給他們一碗不至於餓死的麥麩糊。」
恩斯特看著阿斯特蕾婭那副深受震撼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他知道，今天的課，對她來說可能有點難以消化，但對於這麼聰明好學的好孩子，他怎麼能不傾囊相授呢？
「你以為這就完了嗎？不，阿斯特蕾婭，這只是利潤的開始。」
「有了這批幾乎沒有成本的勞動力，我就可以把他們『派遣』出去。城西的鋼鐵廠總是缺人手，碼頭上那些搬運公司也一樣。」
「他們會按照市場價的一半付給我們一個工人的薪水。而我們付出的，只是一碗不至於餓死的麥麩。這中間的差價就是利潤。」
「最完美的一點在於，這些工人現在的身份是囚犯。是不受《人權法案》保護的。我們可以隨意的懲罰他們，來提高生產積極性。」
「比如，今天的工作定額完不成？那晚飯就沒有。敢頂撞管事？那就用浸了鹽水的皮鞭教會他什麼是尊重。」
「甚至死幾個人也是可以的，理由嘛，試圖越獄，毆打獄警？」
「反正他們不算人了，想怎麼拿捏就怎麼拿捏。」
「我們可以為他舉辦一個簡單的葬禮，甚至還能以他的名義，向教會申請一點可憐的撫恤金。你看，他又創造了價值。」
「當然，我們最好不讓他們有活著出獄的機會。一份獄內違紀報告，讓他們本就漫長的刑期再延長一倍。」
「或者，當他們被徹底榨乾後，一紙文書，就能把他們賣到南大陸那些該死的橡膠種植園去。總之，他們的嘴必須被永遠的堵上，不能讓他們有機會出去敗壞我們來之不易的好名聲。」
「而掙到手的錢，也絕不能吝嗇。」恩斯特的目光變得深遠，「分區的稅務官，巡邏的警察隊長，甚至市政廳里管勞工事務的某個小科長……上層的官員，下層的公務員……」
「逢年過節，都要送去一盒上好的雪茄，或者一張高級俱樂部不記名的會員卡。我們要用錢，把所有可能發現問題的眼睛都蒙上。」
「與此同時，我們還要買通城裡最便宜的《洛丹工人報》，要讓它的頭版每天都刊登關於我們工廠如何善待工人的文章。」
「要有照片，找幾個長得最老實的工人，穿上乾淨的新衣服，對著鏡頭，一手拿著麵包，一手拿著牛奶，臉上要帶著幸福的微笑。」
「光有報紙還不夠。酒館裡的賣唱歌手，街頭的雜耍藝人，我們都要付給他們宣傳費。讓他們把我們的善舉，『霍布森工廠的奇蹟』，編成朗朗上口的歌謠，傳遍這座城市的每一條小巷。」
「我們要讓所有活在貧困中的人都相信，我們這裡，是他們唯一的天堂。」
「這樣一來，當我們下一次打開工廠大門招工時，你猜門外會排起多長的隊？我們永遠都會有源源不斷的肉票。」
「哦，對了，還有一點。」
恩斯特最後補充道，「我們要從一開始，就找好一個替罪羊。一個貪婪又愚蠢的傢伙，讓他來當名義上的副廠長。」
「所有的帳目和文件，都用他的名字來簽署。我們甚至要主動向別人抱怨，說這個人有多麼不服從管理，背著我們搞小動作。」
「這樣，當有一天我們的罪行真的暴露時，我們只需要把他推出去，讓憤怒的民眾把他撕成碎片。而我們依然是那個被蒙蔽的無辜的善良的工廠主。」
「你看，這樣一來，一個完美的商業閉環就形成了。工廠每招一次人，就能掙一次錢。至於那些機器，那些訂單，那些產品，還重要嗎？」
「工廠本身變成了一台可以源源不斷靠吞噬工人來創造利潤的機器。」
「這，難道不是比生產那些笨重的鐵輪子，要高效的多的生意嗎？」
「親愛的阿斯特蕾婭，你聽懂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