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工廠
恩斯特的行動力快得驚人。
第二天放學後，他就帶著阿斯特蕾婭乘坐馬車來到了伯里特區北部的工業園區。
這裡的空氣中永遠瀰漫著煤灰和金屬粉塵的味道，天空是常年不變的鉛灰色。
馬車最終在一座看起來半死不活的工廠門口停下。
工廠的磚牆已被熏的漆黑，幾扇窗戶的玻璃碎裂著，露出黑洞洞的豁口。
大門上那塊寫著「霍布森車輪製造廠」的木牌，也因為常年的風吹日曬而褪色卷邊。
院子裡雜亂的堆放著生鏽的鐵料和報廢的零件，幾個工人正無精打采的搬運著一些成品，動作遲緩，眼神麻木。
工廠的原主人，一個名叫霍布森的中年男人，早已等在門口。
他穿著一身洗的有些發白的舊西裝，頭髮稀疏，眼神里是掩飾不住的焦慮和疲憊。看到恩斯特從馬車上下來，他立刻擠出一個謙卑又討好的笑容，快步迎了上來。
「您就是恩斯特先生吧？歡迎歡迎。」
「工廠不大，還請不要嫌棄。」霍布森搓著手，一邊引著兩人往裡走，一邊絮絮叨叨的介紹著情況。
「我們廠，主要就是為城裡的馬車製造商提供配套的車輪和輪軸。以前生意最好的時候，城裡一半的四輪馬車用的都是我們的產品……」
他們走進車間，一股機油和熱鐵混合的氣味撲面而來。
幾台老舊的蒸汽衝壓機正在有氣無力的運作著，發出「咣當……咣當……」的緩噪音，和真正繁忙的工廠那種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完全不同。
工人們三三兩兩的靠在機器旁，與其說是在工作，不如說是在消磨時間。
「最近……最近是遇到了一點小小的困難。」霍布森的笑容有些尷尬，「那家新開的『聯合動力』搶走了不少大客戶，他們的機器新，成本低……我……我實在是周轉不開了，這才不得已……唉……」
他重重的嘆了口氣，言語中滿是對自己經營不善的無力辯解。
恩斯特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話，他只是帶著阿斯特蕾婭，審視著這個地方的每一個角落。
他看到了落滿灰塵的傳動軸，看到了地上隨意堆放的半成品，看到了工人們臉上麻木不仁的表情。
最後，霍布森將他們領進了自己那間狹小又雜亂的辦公室。
「恩斯特先生，您看……雖然現在情況不好，但只要有一筆資金進來，更換掉那幾台舊機器，我們廠馬上就能活過來！我爺爺傳下來的招牌，質量絕對是全洛丹城最好的！」
恩斯特終於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他沒有去看那些發黃的訂單和帳本，只是平靜的看著霍布森。
「霍布森先生，您吹噓的有些過分了。」
「你的工廠，加上地皮和所有機器，我給你三千金鎊。」
霍布森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三……三千？先生，這……這連我還銀行的貸款都不夠啊！我這些機器雖然舊，但加起來也不止……」
「三千五百金鎊。」恩斯特打斷了他，報出了第二個數字。
「恩斯特先生，您看……」霍布森搓著手，開始了他最後的掙扎，「我這家廠子，雖然現在看著不景氣，但底子還是在的。」
「這塊地皮，這個位置，還有我這一百多個熟練的工人，本身就是資產……我希望的價格是，六千金鎊。」
恩斯特自顧自的拿起了桌上那本滿是油污的帳本，隨意的翻了兩頁。辦公室里只有紙張翻動的「嘩啦」聲，這沉默的壓迫感讓霍布森的額頭開始冒汗。
「霍布森先生，」他終於開口，「我們談談實際的。你的地皮，確實不錯。但它在三個月前，就已經抵押給了洛丹城市銀行，貸款兩千金鎊，我說的對嗎？」
霍布森的臉色一白：「我……」
「利息，你也已經拖欠了兩個月。」恩斯特平靜的陳述著事實，「我今天上午剛和銀行的經理喝過茶。他表示，銀行方面很願意以更低的價格，將這塊地皮的不良資產包出售給『有實力的合作夥伴』。」
霍布森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沒想到對方竟然連這種事都查的一清二楚。
「那……那還有機器！」他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這些都是皇家器械廠生產的！是好東西！只要……」
「是二十年前的舊型號了。」恩斯特再次無情的打斷了他，「能耗高，故障率也高。我的人評估過，把它們當廢鐵賣掉的價錢，和你請人來修理維護的費用，差不了太多。」
「對我來說，它們的價值是零。甚至，是負數，因為我還要花錢把它們從車間裡拖出去。」
「可我還有工人！還有『霍布森』這個牌子！」霍布森的聲音已經帶上了一絲絕望的顫抖。
「你的工人？」恩斯特的嘴角勾起一抹譏諷，「據我所知，他們有兩個月沒拿到全薪了。他們的忠誠，只屬於下一頓能填飽肚子的熱湯，而不是你這個連工資都發不出來的老闆。」
「至於『霍布森』這個牌子……霍布森先生，恕我直言，它現在只代表著債務和倒閉。它不是資產，是負債。」
當霍布森徹底面如死灰，癱坐在椅子上說不出話時，恩斯特才從容的給出了自己的價格。
「所以，我們來談一筆仁慈的生意。我不是在買你的工廠，我是在買你的債務，順便讓你免於破產後流落街頭的恥辱。」
「三千五百金鎊。」恩斯特報出了這個數字，「現金。現在就可以給你。足夠你還清銀行和工人的所有債務，還能剩下一點錢，夠你去鄉下買個小農場，體面的安度晚年。」
「你沒有別的選擇了，霍布森先生。」
「再拖延下去，一個月後，銀行就會查封這裡的一切。到那時，你一個便士都拿不到。」
最終，霍布森癱軟的靠在椅背上，用蚊子般的聲音說道。
「……好。我賣。」
恩斯特點了點頭，「契約和手續，我的律師會來和你辦。」
正當垂頭喪氣的霍布森以為一切都已結束，準備永遠的離開這個讓他心碎的地方時，恩斯特的聲音卻從他身後傳來。
「霍布森先生，請留步。」
第二天放學後，他就帶著阿斯特蕾婭乘坐馬車來到了伯里特區北部的工業園區。
這裡的空氣中永遠瀰漫著煤灰和金屬粉塵的味道，天空是常年不變的鉛灰色。
馬車最終在一座看起來半死不活的工廠門口停下。
工廠的磚牆已被熏的漆黑，幾扇窗戶的玻璃碎裂著，露出黑洞洞的豁口。
大門上那塊寫著「霍布森車輪製造廠」的木牌，也因為常年的風吹日曬而褪色卷邊。
院子裡雜亂的堆放著生鏽的鐵料和報廢的零件，幾個工人正無精打采的搬運著一些成品，動作遲緩，眼神麻木。
工廠的原主人，一個名叫霍布森的中年男人，早已等在門口。
他穿著一身洗的有些發白的舊西裝，頭髮稀疏，眼神里是掩飾不住的焦慮和疲憊。看到恩斯特從馬車上下來，他立刻擠出一個謙卑又討好的笑容，快步迎了上來。
「您就是恩斯特先生吧？歡迎歡迎。」
「工廠不大，還請不要嫌棄。」霍布森搓著手，一邊引著兩人往裡走，一邊絮絮叨叨的介紹著情況。
「我們廠，主要就是為城裡的馬車製造商提供配套的車輪和輪軸。以前生意最好的時候，城裡一半的四輪馬車用的都是我們的產品……」
他們走進車間，一股機油和熱鐵混合的氣味撲面而來。
幾台老舊的蒸汽衝壓機正在有氣無力的運作著，發出「咣當……咣當……」的緩噪音，和真正繁忙的工廠那種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完全不同。
工人們三三兩兩的靠在機器旁，與其說是在工作，不如說是在消磨時間。
「最近……最近是遇到了一點小小的困難。」霍布森的笑容有些尷尬，「那家新開的『聯合動力』搶走了不少大客戶，他們的機器新，成本低……我……我實在是周轉不開了，這才不得已……唉……」
他重重的嘆了口氣，言語中滿是對自己經營不善的無力辯解。
恩斯特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話，他只是帶著阿斯特蕾婭，審視著這個地方的每一個角落。
他看到了落滿灰塵的傳動軸，看到了地上隨意堆放的半成品，看到了工人們臉上麻木不仁的表情。
最後，霍布森將他們領進了自己那間狹小又雜亂的辦公室。
「恩斯特先生，您看……雖然現在情況不好，但只要有一筆資金進來，更換掉那幾台舊機器，我們廠馬上就能活過來！我爺爺傳下來的招牌，質量絕對是全洛丹城最好的！」
恩斯特終於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他沒有去看那些發黃的訂單和帳本，只是平靜的看著霍布森。
「霍布森先生，您吹噓的有些過分了。」
「你的工廠，加上地皮和所有機器，我給你三千金鎊。」
霍布森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三……三千？先生，這……這連我還銀行的貸款都不夠啊！我這些機器雖然舊，但加起來也不止……」
「三千五百金鎊。」恩斯特打斷了他，報出了第二個數字。
「恩斯特先生，您看……」霍布森搓著手，開始了他最後的掙扎，「我這家廠子，雖然現在看著不景氣，但底子還是在的。」
「這塊地皮，這個位置，還有我這一百多個熟練的工人，本身就是資產……我希望的價格是，六千金鎊。」
恩斯特自顧自的拿起了桌上那本滿是油污的帳本，隨意的翻了兩頁。辦公室里只有紙張翻動的「嘩啦」聲，這沉默的壓迫感讓霍布森的額頭開始冒汗。
「霍布森先生，」他終於開口，「我們談談實際的。你的地皮，確實不錯。但它在三個月前，就已經抵押給了洛丹城市銀行，貸款兩千金鎊，我說的對嗎？」
霍布森的臉色一白：「我……」
「利息，你也已經拖欠了兩個月。」恩斯特平靜的陳述著事實，「我今天上午剛和銀行的經理喝過茶。他表示，銀行方面很願意以更低的價格，將這塊地皮的不良資產包出售給『有實力的合作夥伴』。」
霍布森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沒想到對方竟然連這種事都查的一清二楚。
「那……那還有機器！」他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這些都是皇家器械廠生產的！是好東西！只要……」
「是二十年前的舊型號了。」恩斯特再次無情的打斷了他，「能耗高，故障率也高。我的人評估過，把它們當廢鐵賣掉的價錢，和你請人來修理維護的費用，差不了太多。」
「對我來說，它們的價值是零。甚至，是負數，因為我還要花錢把它們從車間裡拖出去。」
「可我還有工人！還有『霍布森』這個牌子！」霍布森的聲音已經帶上了一絲絕望的顫抖。
「你的工人？」恩斯特的嘴角勾起一抹譏諷，「據我所知，他們有兩個月沒拿到全薪了。他們的忠誠，只屬於下一頓能填飽肚子的熱湯，而不是你這個連工資都發不出來的老闆。」
「至於『霍布森』這個牌子……霍布森先生，恕我直言，它現在只代表著債務和倒閉。它不是資產，是負債。」
當霍布森徹底面如死灰，癱坐在椅子上說不出話時，恩斯特才從容的給出了自己的價格。
「所以，我們來談一筆仁慈的生意。我不是在買你的工廠，我是在買你的債務，順便讓你免於破產後流落街頭的恥辱。」
「三千五百金鎊。」恩斯特報出了這個數字，「現金。現在就可以給你。足夠你還清銀行和工人的所有債務，還能剩下一點錢，夠你去鄉下買個小農場，體面的安度晚年。」
「你沒有別的選擇了，霍布森先生。」
「再拖延下去，一個月後，銀行就會查封這裡的一切。到那時，你一個便士都拿不到。」
最終，霍布森癱軟的靠在椅背上，用蚊子般的聲音說道。
「……好。我賣。」
恩斯特點了點頭，「契約和手續，我的律師會來和你辦。」
正當垂頭喪氣的霍布森以為一切都已結束，準備永遠的離開這個讓他心碎的地方時，恩斯特的聲音卻從他身後傳來。
「霍布森先生，請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