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忠臣
利奧的喉嚨發乾，大腦一片混亂，他甚至忘了恐懼，只剩下茫然。
「為…為什麼？」他用沙啞的聲音問，「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很簡單。」恩斯特點燃雪茄，深深的吸了一口，吐出的煙霧模糊了他臉上的表情。「我有三個理由。」
「第一，你的腦子很清醒。你能在最短的時間裡看清楚局勢，做出最正確的判斷。這樣的人很有用，我需要一個這樣的人幫我辦事。」
「第二，你的出身不乾淨。這個身份，會讓你在那些真正的體面人面前永遠抬不起頭。但對我來說，它是一個很好的保險。」
「我會把你洗乾淨，送進一個全新的世界。但只要我還掌握著你的過去，你就永遠不敢背叛我。」
「因為你一旦離開我，你得到的一切都會瞬間化為泡影。沒人會接受一個黑幫的兒子。」
恩斯特說出的每個字都像烙鐵燙在利奧的心上。
他給了他一個天堂般的許諾，也同時為這個天堂上了一把永遠掙脫不開的狗鏈。
利奧的臉色變得慘白。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個理由。」
恩斯特靠在椅子上，姿態放鬆，「利奧，我這個人，心善。」
「我喜歡交朋友，喜歡投資。殺人，是最愚蠢，最低效的手段。那只會帶來仇恨和更多的麻煩。」
「我給你一條活路，一條你做夢都不敢想的路。我把你從泥潭裡拉出來，讓你看到一個全新的世界。」
「你會因此恨我，還是會感激我？」
「我喜歡雙贏的局面，利奧。我付出一點資源，得到一個聰明又忠誠的幫手。而你，付出你的忠誠，得到一個全新的人生。」
「大家都有的賺，不是嗎？」
辦公室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利奧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他來之前，已經設想了一百種自己可能的結局。
被槍決在某個無人的後巷，被沉進坦灣河冰冷的河水裡，或者在黑牢里被折磨至死。
他為家人赴死的決心是真誠的，那是一種屬於羅西家族在黑暗中互相舔舐傷口的宿命。
沒有這樣的團結，他們一家走不到今天。
但他做夢也想不到，等待他的不是死亡，而是一個閃耀著金光的未來。
權力，合法性，秩序。
這些詞語，對他的父親和哥哥們來說可能有些遙遠。
但對利奧來說，他聰明得剛剛好能聽懂。
正是因為這份該死的聰明，他才無比清醒的看到了自己所處的環境是怎樣一個可悲的泥潭。
他的父親是個黑幫老大，粗暴，兇殘，搞得很多人家破人亡。
他一出門就要受人指指點點。
但老實說，利奧不恨他。
要是沒有他，利奧一家可能早就餓死在臭水溝里了。
狼這麼多，肉這麼少。有人多吃兩口，那就有人要餓死。
六歲那年利奧就懂這個道理了。
哪怕做黑幫給人當狗呢，也有骨頭，別的人可是求都求不來。
但狗跟人一樣，也是要分三六九等的。
有的狗是家養的，主人高貴，狗也就高貴，甚至可以騎到人的頭上作威作福。
還有的狗不是家養的，是公有的，這樣的狗雖不高貴，但也安逸。
因為要是把它害了，辛苦活沒誰來干，人們就要生氣了。
最下賤的就是野狗，沒誰養。
人開心了就餵點東西，不開心了就宰了燉肉吃。
拉米就當了這樣一條野狗。
利奧不恨他，因為他已經拼盡全力了。
倒不如這樣說，利奧很敬佩他。
拉米沒什麼本領，也沒什麼長處，但就能在一眾同類中拼殺而出。
他一無是處，但能在這惡狼遍地的叢林裡撈到一點爛肉，養活一家子。
利奧覺得這就是最偉大的本領。
所以雖然拉米給人當了狗，他也不恨拉米。
他恨別的狗。
憑什麼他們就能在人前撒嬌討食！
憑什麼他們就能參加公務員考試！
憑什麼他們以後就能翻身做主人啊！
利奧沒有。
他連在試卷上寫名字的資格都沒有啊！
他連考場的大門都進不去啊！
他厭惡，他不甘，他用盡一切方式去和這個泥潭劃清界限！
他學著那些體面人的樣子，挺直脊樑，穿乾淨的衣服，說文雅的話。
他堅持上學，熟讀法律，從不親自參與任何一樁家裡的生意。
為此不惜被父親視作懦夫，被哥哥們嘲笑為書呆子。
他努力的撲騰，奮力的掙扎。
他以為自己從泥潭裡站起來了！
可惜，事實告訴他，除了濺起一身更髒的泥點，他的掙扎毫無用處。
一天是黑幫，一輩子都是黑幫。
自打行母親的腹中而出，他就有了罪，而懲罰他的方式就是活著。
有罪兩個字，就刻在他的臉上。時刻提醒著所有人，他的根，究竟扎在哪片骯髒的土壤里。
他恨天父，為什麼不拯救他的靈魂。
他恨自己，為什麼不能忍氣吞聲。
而現在，恩斯特，這個剛剛才差點要了他全家性命的男人，親手為他打開了一扇通往天堂的門。
他知道這是一個魔鬼的交易。
接受這份饋贈，就意味著將自己的靈魂和未來，抵押給眼前這個深不可測的男人。
但……那又如何？
他心甘情願！
「我明白了，先生。」他的聲音不再顫抖，變得清晰平穩。
「從今以後，我就是您最忠實的走狗。」
「您需要我做什麼？」
恩斯特的臉上看不出情緒，他拿起桌上的雪茄和火柴，不緊不慢的劃著名。
火光「嗤」的一聲亮起，在他臉上投下跳動的陰影。
一半臉龐在光明中顯得溫和，另一半則在黑暗裡看不清模樣。
青白色的煙霧緩緩升起，模糊了他眼神的焦點。
「我不需要你做什麼，利奧。」
恩斯特靠在椅背上，吐出一口濃郁的煙圈，煙霧繚繞中，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安詳和坦誠。
「我只是想幫我手下的人，過上好日子。」
「就是這麼一回事。」
一瞬間，利奧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這句話，比任何具體的命令都更讓他感到不寒而慄。
「不需要做什麼」，這六個字，他瞬間就明白了其中的含義。
這不是一筆交易。
交易是可以還清的。你為我做事，我付你薪水，兩不相欠。
這是恩賜。
恩賜，是還不清的。
他要償還的，也不是具體的任務，而是他未來整個人生的忠誠。
他必須主動去思考恩斯特需要什麼，主動去完成恩斯特可能想要完成的事。他的價值，不再由他做了什麼來衡量，而是由他的忠誠度來決定。
他低下頭，再也不敢直視那雙眼睛。
「我明白了，先生。」
恩斯特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離開。
利奧站起身，對著恩斯特深深的鞠了一躬，然後才倒退著一步一步出了辦公室，輕輕的為他帶上了門。
辦公室里重歸寂靜，只剩下雪茄在昏暗中明滅。
恩斯特確實很欣賞利奧這樣的聰明人。
和那些只懂得用拳頭和刀子思考的蠢貨打交道，實在是件乏味的事情。
他們就像一群只會亂咬的狗，人被咬了，總不能咬回去吧。
那也太難看了，有失體面。
而利奧不同。
神智清醒，不是屬於多數人的能力，尤其在這個教育匱乏的時代。
恩斯特的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敲擊著，像在計算著節拍。
一個月。
一個月後，伯里特區三大黑幫，都將從這片土地上被連根拔起，化為歷史的塵埃。
而一個月的時間，也足夠他把利奧調教成他想要的樣子了。
別看利奧現在跟拉米父子情深，很快，權力的腐蝕就會讓他變得六親不認。
到了那一天，清剿剃刀黨的行動，就交給利奧親自帶隊吧。
讓拉米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小兒子，親手摧毀他用一輩子建立起來的心血。
子弒其父。
恩斯特將最後一口雪茄吸盡，把菸頭按死在菸灰缸里，就像按死一個人的命運。
他一向是個講道理的人，並且說到做到。
槍一響，就有人死。
「為…為什麼？」他用沙啞的聲音問，「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很簡單。」恩斯特點燃雪茄，深深的吸了一口，吐出的煙霧模糊了他臉上的表情。「我有三個理由。」
「第一，你的腦子很清醒。你能在最短的時間裡看清楚局勢，做出最正確的判斷。這樣的人很有用，我需要一個這樣的人幫我辦事。」
「第二，你的出身不乾淨。這個身份，會讓你在那些真正的體面人面前永遠抬不起頭。但對我來說，它是一個很好的保險。」
「我會把你洗乾淨，送進一個全新的世界。但只要我還掌握著你的過去，你就永遠不敢背叛我。」
「因為你一旦離開我，你得到的一切都會瞬間化為泡影。沒人會接受一個黑幫的兒子。」
恩斯特說出的每個字都像烙鐵燙在利奧的心上。
他給了他一個天堂般的許諾，也同時為這個天堂上了一把永遠掙脫不開的狗鏈。
利奧的臉色變得慘白。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個理由。」
恩斯特靠在椅子上，姿態放鬆，「利奧，我這個人，心善。」
「我喜歡交朋友，喜歡投資。殺人，是最愚蠢，最低效的手段。那只會帶來仇恨和更多的麻煩。」
「我給你一條活路，一條你做夢都不敢想的路。我把你從泥潭裡拉出來，讓你看到一個全新的世界。」
「你會因此恨我，還是會感激我？」
「我喜歡雙贏的局面，利奧。我付出一點資源，得到一個聰明又忠誠的幫手。而你，付出你的忠誠，得到一個全新的人生。」
「大家都有的賺，不是嗎？」
辦公室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利奧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他來之前，已經設想了一百種自己可能的結局。
被槍決在某個無人的後巷，被沉進坦灣河冰冷的河水裡，或者在黑牢里被折磨至死。
他為家人赴死的決心是真誠的，那是一種屬於羅西家族在黑暗中互相舔舐傷口的宿命。
沒有這樣的團結，他們一家走不到今天。
但他做夢也想不到，等待他的不是死亡，而是一個閃耀著金光的未來。
權力，合法性，秩序。
這些詞語，對他的父親和哥哥們來說可能有些遙遠。
但對利奧來說，他聰明得剛剛好能聽懂。
正是因為這份該死的聰明，他才無比清醒的看到了自己所處的環境是怎樣一個可悲的泥潭。
他的父親是個黑幫老大，粗暴，兇殘，搞得很多人家破人亡。
他一出門就要受人指指點點。
但老實說，利奧不恨他。
要是沒有他，利奧一家可能早就餓死在臭水溝里了。
狼這麼多，肉這麼少。有人多吃兩口，那就有人要餓死。
六歲那年利奧就懂這個道理了。
哪怕做黑幫給人當狗呢，也有骨頭，別的人可是求都求不來。
但狗跟人一樣，也是要分三六九等的。
有的狗是家養的，主人高貴，狗也就高貴，甚至可以騎到人的頭上作威作福。
還有的狗不是家養的，是公有的，這樣的狗雖不高貴，但也安逸。
因為要是把它害了，辛苦活沒誰來干，人們就要生氣了。
最下賤的就是野狗，沒誰養。
人開心了就餵點東西，不開心了就宰了燉肉吃。
拉米就當了這樣一條野狗。
利奧不恨他，因為他已經拼盡全力了。
倒不如這樣說，利奧很敬佩他。
拉米沒什麼本領，也沒什麼長處，但就能在一眾同類中拼殺而出。
他一無是處，但能在這惡狼遍地的叢林裡撈到一點爛肉，養活一家子。
利奧覺得這就是最偉大的本領。
所以雖然拉米給人當了狗，他也不恨拉米。
他恨別的狗。
憑什麼他們就能在人前撒嬌討食！
憑什麼他們就能參加公務員考試！
憑什麼他們以後就能翻身做主人啊！
利奧沒有。
他連在試卷上寫名字的資格都沒有啊！
他連考場的大門都進不去啊！
他厭惡，他不甘，他用盡一切方式去和這個泥潭劃清界限！
他學著那些體面人的樣子，挺直脊樑，穿乾淨的衣服，說文雅的話。
他堅持上學，熟讀法律，從不親自參與任何一樁家裡的生意。
為此不惜被父親視作懦夫，被哥哥們嘲笑為書呆子。
他努力的撲騰，奮力的掙扎。
他以為自己從泥潭裡站起來了！
可惜，事實告訴他，除了濺起一身更髒的泥點，他的掙扎毫無用處。
一天是黑幫，一輩子都是黑幫。
自打行母親的腹中而出，他就有了罪，而懲罰他的方式就是活著。
有罪兩個字，就刻在他的臉上。時刻提醒著所有人，他的根，究竟扎在哪片骯髒的土壤里。
他恨天父，為什麼不拯救他的靈魂。
他恨自己，為什麼不能忍氣吞聲。
而現在，恩斯特，這個剛剛才差點要了他全家性命的男人，親手為他打開了一扇通往天堂的門。
他知道這是一個魔鬼的交易。
接受這份饋贈，就意味著將自己的靈魂和未來，抵押給眼前這個深不可測的男人。
但……那又如何？
他心甘情願！
「我明白了，先生。」他的聲音不再顫抖，變得清晰平穩。
「從今以後，我就是您最忠實的走狗。」
「您需要我做什麼？」
恩斯特的臉上看不出情緒，他拿起桌上的雪茄和火柴，不緊不慢的劃著名。
火光「嗤」的一聲亮起，在他臉上投下跳動的陰影。
一半臉龐在光明中顯得溫和，另一半則在黑暗裡看不清模樣。
青白色的煙霧緩緩升起，模糊了他眼神的焦點。
「我不需要你做什麼，利奧。」
恩斯特靠在椅背上，吐出一口濃郁的煙圈，煙霧繚繞中，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安詳和坦誠。
「我只是想幫我手下的人，過上好日子。」
「就是這麼一回事。」
一瞬間，利奧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這句話，比任何具體的命令都更讓他感到不寒而慄。
「不需要做什麼」，這六個字，他瞬間就明白了其中的含義。
這不是一筆交易。
交易是可以還清的。你為我做事，我付你薪水，兩不相欠。
這是恩賜。
恩賜，是還不清的。
他要償還的，也不是具體的任務，而是他未來整個人生的忠誠。
他必須主動去思考恩斯特需要什麼，主動去完成恩斯特可能想要完成的事。他的價值，不再由他做了什麼來衡量，而是由他的忠誠度來決定。
他低下頭，再也不敢直視那雙眼睛。
「我明白了，先生。」
恩斯特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離開。
利奧站起身，對著恩斯特深深的鞠了一躬，然後才倒退著一步一步出了辦公室，輕輕的為他帶上了門。
辦公室里重歸寂靜，只剩下雪茄在昏暗中明滅。
恩斯特確實很欣賞利奧這樣的聰明人。
和那些只懂得用拳頭和刀子思考的蠢貨打交道，實在是件乏味的事情。
他們就像一群只會亂咬的狗，人被咬了，總不能咬回去吧。
那也太難看了，有失體面。
而利奧不同。
神智清醒，不是屬於多數人的能力，尤其在這個教育匱乏的時代。
恩斯特的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敲擊著，像在計算著節拍。
一個月。
一個月後，伯里特區三大黑幫，都將從這片土地上被連根拔起，化為歷史的塵埃。
而一個月的時間，也足夠他把利奧調教成他想要的樣子了。
別看利奧現在跟拉米父子情深，很快，權力的腐蝕就會讓他變得六親不認。
到了那一天，清剿剃刀黨的行動，就交給利奧親自帶隊吧。
讓拉米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小兒子，親手摧毀他用一輩子建立起來的心血。
子弒其父。
恩斯特將最後一口雪茄吸盡，把菸頭按死在菸灰缸里，就像按死一個人的命運。
他一向是個講道理的人，並且說到做到。
槍一響，就有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