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二代目
馬車回到伯里特區警局時，已經是下午。
伊莉德絲從馬車上跳下來，孤兒院裡孩子們的笑聲仿佛還縈繞在耳邊，驅散了她心中多日的陰霾，讓她整個人都感覺輕鬆了不少。
她跟著恩斯特走向警局大門，正準備回去工作，卻看到門口的台階下站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男孩，看起來十五六歲的年紀。
他穿著一身漿洗的乾淨襯衫和一條熨燙過的褲子，腳上的皮鞋擦得鋥亮。在這髒亂的警局門口，他顯得格格不入。
男孩的站姿很直，雙手緊貼著褲縫，顯出侷促的樣子。
恩斯特停下腳步，目光落在了那個男孩身上。
「你在這裡做什麼？」
他抬起頭，飛快的瞥了一眼恩斯特，又立刻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我…我找恩斯特警長。」
「我的父親，是拉米。」
「來履約的？」
這不是一個問句。
「是的，先生。」男孩恭敬的回答。
「很好。」恩斯特點了點頭，他側身轉向伊莉德絲，臉上的表情和在孤兒院時一樣溫和，「今天辛苦了，伊莉德絲。你的狀態看起來好多了。回去好好休息。」
說完，他不再看她，只是對那個男孩說了一句：「跟我來。」
恩斯特沒有帶男孩去喧鬧的公共辦公區，而是直接領著他走進了升職後新分配獨立辦公室。
辦公室里很整潔，文件都分門別類的碼放在書架上。
看得出來，警局裡進步人士還是太多了，纖塵不染的桌面，整潔有序的文件櫃，甚至柜子里還塞滿了雪茄。
恩斯特沒有拉開窗簾，房間的大部分都籠罩在昏暗的影子裡。
他脫下制服外套，隨意的搭在椅背上，示意男孩坐在對面的椅子上。
利奧拘謹的坐下，身體只占了椅子的前三分之一，後背挺的筆直，雙手緊緊的攥著，放在膝上。
恩斯特沒有立刻說話，他只是用那雙平靜的眼睛打量著利奧，像工匠在審視一件即將動手的作品。
沉默讓空氣變得粘稠，利奧的額角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他能清晰的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劇烈跳動的聲音。
「你叫什麼名字？」
「利奧，先生。利奧·羅西。」男孩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利奧。」恩斯特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品嘗這個名字，「你知道，你為什麼會被送到這裡來嗎？」
「......」
「我知道，我是主動來的。」
「哦？」恩斯特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身體向後靠進柔軟的椅背里，雙手十指交叉，「既然知道，為什麼還來？」
他的語氣不帶任何審判的意味，反而來了點興趣。
「為什麼不找個機會，從你父親的身邊溜走？洛丹城這麼大，隨便找個地方躲起來，或者乾脆買張船票離開。你父親總不至於把你綁過來吧？」
利奧的嘴唇緊緊抿著，幾乎成了一條蒼白的線。
「跑？」
「我能跑到哪裡去？」
「我沒有錢，先生。就算我偷了我父親的錢，買了一張去南方的船票，我又能走多遠？碼頭上到處都是我父親的人，或者是我父親敵人的眼線。我連坦灣河的碼頭都走不出去。」
「就算我運氣好，真的跑出了洛丹城。然後呢？你會放過我的家人嗎？」
他直視著恩斯特，這個問題耗盡了他全部的力氣。
「我父親用槍指著你，他犯了錯。你說過，要有個人為這顆沒有響的子彈付出代價。如果我跑了，那個代價……是不是就要我的兩個哥哥，或者我的父親來付？」
「我跑了，他們就得死，對不對？」
恩斯特看著男孩因為激動而微微發紅的眼眶，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真正的微笑。
「你比你的父親還有你的兩個哥哥，加起來都要聰明。」
「我不會殺你，利奧。」
恩斯特的聲音依舊平靜，他從抽屜里拿出一根雪茄和一把小巧的剪刀，不緊不慢的剪著雪茄頭。
「不僅如此，我還要給你一份禮物。」
利奧猛的抬起頭，他完全無法理解眼前這個男人的思路。
「一份體面的工作。」
恩斯特將雪茄湊到鼻尖聞了聞，似乎很滿意它的味道。「一份薪水，一個乾淨的辦公桌，一套屬於你自己的公寓。讓你成為一個真正的體面人」
「我知道，你不缺錢，利奧。你父親的生意讓你從小就衣食無憂。」
「但那種生活，就像建造在流沙上的房子，外表光鮮，地基卻隨時都在下陷。你和你父親的命運，始終被捏在別人的手裡，就像今天這樣，被我一句話就能決定生死。」
「我給你的，不是錢。是權力。」
「一種合法的，被女王和法律承認的權力。」
「你的辦公桌會設在市政廳，那座制定規則的大樓里。你的手上將不再是刀，而是一支筆。」
「但這支筆簽下的每一個字，都將擁有整座城市的力量作為後盾。它的分量，比你父親整個剃刀黨所有人的命加起來都重。」
他頓了頓，讓利奧消化這個概念。
「你將不再需要活在陰影里，擔心某天清晨警察會踹開你的大門。」
「相反，你將成為規則的一部分。你的一句話，就能讓警察去踹開別人的大門。你的一個決定，就能查封碼頭的倉庫，吊銷酒館的執照。」
「你父親那種，是野獸的暴力，是混亂的，短暫的，需要用更大的暴力去維持。」
「而我給你的，是秩序的權力。是安靜的，持久的，是金字塔頂端的力量。它不需要叫喊，更不需要流血。」
「你會得到一個全新的名字：羅西先生。」
「當你在街上行走，人們會向你脫帽致意，而不是看到你就往路邊吐口水。警察會向你敬禮，而不是隨時準備拔出警棍敲碎你的膝蓋。」
「你將成為一個真正的體面人，每天昂首挺胸的走進那座有著白色石柱和巨大穹頂的政府大樓，用你的頭腦和筆，而不是用刀子和拳頭，去決定別人的命運。」
「我給你一個機會，利奧。從那個被踩在泥土裡，等待別人宣判命運的角色，變成那個坐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手握別人命運的『大人物』。」
「讓你成為像我一樣的人。」
「讓你的人生，徹底擺脫你出身的那片爛泥，而不是永遠在陰溝里爬行。」
恩斯特抬眼看著他，「這個禮物，你喜歡嗎？」
伊莉德絲從馬車上跳下來，孤兒院裡孩子們的笑聲仿佛還縈繞在耳邊，驅散了她心中多日的陰霾，讓她整個人都感覺輕鬆了不少。
她跟著恩斯特走向警局大門，正準備回去工作，卻看到門口的台階下站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男孩，看起來十五六歲的年紀。
他穿著一身漿洗的乾淨襯衫和一條熨燙過的褲子，腳上的皮鞋擦得鋥亮。在這髒亂的警局門口，他顯得格格不入。
男孩的站姿很直，雙手緊貼著褲縫，顯出侷促的樣子。
恩斯特停下腳步，目光落在了那個男孩身上。
「你在這裡做什麼？」
他抬起頭，飛快的瞥了一眼恩斯特，又立刻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我…我找恩斯特警長。」
「我的父親，是拉米。」
「來履約的？」
這不是一個問句。
「是的，先生。」男孩恭敬的回答。
「很好。」恩斯特點了點頭，他側身轉向伊莉德絲，臉上的表情和在孤兒院時一樣溫和，「今天辛苦了，伊莉德絲。你的狀態看起來好多了。回去好好休息。」
說完，他不再看她，只是對那個男孩說了一句：「跟我來。」
恩斯特沒有帶男孩去喧鬧的公共辦公區，而是直接領著他走進了升職後新分配獨立辦公室。
辦公室里很整潔，文件都分門別類的碼放在書架上。
看得出來，警局裡進步人士還是太多了，纖塵不染的桌面，整潔有序的文件櫃，甚至柜子里還塞滿了雪茄。
恩斯特沒有拉開窗簾，房間的大部分都籠罩在昏暗的影子裡。
他脫下制服外套，隨意的搭在椅背上，示意男孩坐在對面的椅子上。
利奧拘謹的坐下，身體只占了椅子的前三分之一，後背挺的筆直，雙手緊緊的攥著，放在膝上。
恩斯特沒有立刻說話，他只是用那雙平靜的眼睛打量著利奧，像工匠在審視一件即將動手的作品。
沉默讓空氣變得粘稠，利奧的額角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他能清晰的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劇烈跳動的聲音。
「你叫什麼名字？」
「利奧，先生。利奧·羅西。」男孩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利奧。」恩斯特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品嘗這個名字，「你知道，你為什麼會被送到這裡來嗎？」
「......」
「我知道，我是主動來的。」
「哦？」恩斯特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身體向後靠進柔軟的椅背里，雙手十指交叉，「既然知道，為什麼還來？」
他的語氣不帶任何審判的意味，反而來了點興趣。
「為什麼不找個機會，從你父親的身邊溜走？洛丹城這麼大，隨便找個地方躲起來，或者乾脆買張船票離開。你父親總不至於把你綁過來吧？」
利奧的嘴唇緊緊抿著，幾乎成了一條蒼白的線。
「跑？」
「我能跑到哪裡去？」
「我沒有錢，先生。就算我偷了我父親的錢，買了一張去南方的船票，我又能走多遠？碼頭上到處都是我父親的人，或者是我父親敵人的眼線。我連坦灣河的碼頭都走不出去。」
「就算我運氣好，真的跑出了洛丹城。然後呢？你會放過我的家人嗎？」
他直視著恩斯特，這個問題耗盡了他全部的力氣。
「我父親用槍指著你，他犯了錯。你說過，要有個人為這顆沒有響的子彈付出代價。如果我跑了，那個代價……是不是就要我的兩個哥哥，或者我的父親來付？」
「我跑了，他們就得死，對不對？」
恩斯特看著男孩因為激動而微微發紅的眼眶，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真正的微笑。
「你比你的父親還有你的兩個哥哥，加起來都要聰明。」
「我不會殺你，利奧。」
恩斯特的聲音依舊平靜，他從抽屜里拿出一根雪茄和一把小巧的剪刀，不緊不慢的剪著雪茄頭。
「不僅如此，我還要給你一份禮物。」
利奧猛的抬起頭，他完全無法理解眼前這個男人的思路。
「一份體面的工作。」
恩斯特將雪茄湊到鼻尖聞了聞，似乎很滿意它的味道。「一份薪水，一個乾淨的辦公桌，一套屬於你自己的公寓。讓你成為一個真正的體面人」
「我知道，你不缺錢，利奧。你父親的生意讓你從小就衣食無憂。」
「但那種生活，就像建造在流沙上的房子，外表光鮮，地基卻隨時都在下陷。你和你父親的命運，始終被捏在別人的手裡，就像今天這樣，被我一句話就能決定生死。」
「我給你的，不是錢。是權力。」
「一種合法的，被女王和法律承認的權力。」
「你的辦公桌會設在市政廳，那座制定規則的大樓里。你的手上將不再是刀，而是一支筆。」
「但這支筆簽下的每一個字，都將擁有整座城市的力量作為後盾。它的分量，比你父親整個剃刀黨所有人的命加起來都重。」
他頓了頓，讓利奧消化這個概念。
「你將不再需要活在陰影里，擔心某天清晨警察會踹開你的大門。」
「相反，你將成為規則的一部分。你的一句話，就能讓警察去踹開別人的大門。你的一個決定，就能查封碼頭的倉庫，吊銷酒館的執照。」
「你父親那種，是野獸的暴力，是混亂的，短暫的，需要用更大的暴力去維持。」
「而我給你的，是秩序的權力。是安靜的，持久的，是金字塔頂端的力量。它不需要叫喊，更不需要流血。」
「你會得到一個全新的名字：羅西先生。」
「當你在街上行走，人們會向你脫帽致意，而不是看到你就往路邊吐口水。警察會向你敬禮，而不是隨時準備拔出警棍敲碎你的膝蓋。」
「你將成為一個真正的體面人，每天昂首挺胸的走進那座有著白色石柱和巨大穹頂的政府大樓，用你的頭腦和筆，而不是用刀子和拳頭，去決定別人的命運。」
「我給你一個機會，利奧。從那個被踩在泥土裡，等待別人宣判命運的角色，變成那個坐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手握別人命運的『大人物』。」
「讓你成為像我一樣的人。」
「讓你的人生，徹底擺脫你出身的那片爛泥，而不是永遠在陰溝里爬行。」
恩斯特抬眼看著他，「這個禮物，你喜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