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善意
天剛蒙蒙亮，伊莉德絲就醒了。
她幾乎一夜沒睡，只要閉上眼睛，眼前就是晃動的金色數字和那枚詭異的黑色印記。
伊莉德絲強撐著疲憊的身體，換上制服，離開了宿舍。
走在前往伯里特區警局的路上，清晨的洛丹城已經甦醒。街道上人來人往，馬車穿行，報童的叫賣聲此起彼伏。
但在伊莉德絲的眼中，這一切都變了樣。
每一個從她身邊走過的人，頭頂都飄著一串淡金色的數字。
行色匆匆的上班族，頭頂是「3」。
推著小車賣花的女孩，頭頂是「2」。
一個坐在馬車裡，衣著華麗的商人，頭頂的數字是「15」。
整個世界仿佛變成了一個流動的帳本。而她是唯一能看到這些價格的人。
她感到一陣眩暈，加快了腳步，幾乎是逃一般的衝進了警局的大門。
警局裡一如既往的喧鬧。
同事們打著哈欠，端著劣質咖啡，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聊天。
「早上好，伊莉德絲。」
「早啊。」
她心不在焉的跟大家問了好，努力不去看任何人頭頂的位置。
伊莉德絲徑直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將笨重的身體扔進椅子裡，然後就對著牆壁開始發呆，完全不知道自己該干點什麼。
口袋裡那三枚金幣的輪廓硌著她的大腿，心口那片皮膚下的印記，也仿佛在隱隱發燙。
她就像一個揣著炸彈的人，坐在一群毫不知情的普通人中間，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一隻手輕輕的敲了敲她的桌子。
伊莉德絲受驚似的猛然抬頭，看到了恩斯特英俊的臉。
然而伊莉德絲的目光卻瞬間凝固了。
因為在恩斯特警長的頭頂，她看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奪目數字。
「10000」！
她的心臟漏跳了一拍，下意識的向後縮了縮，眼神里充滿了驚駭。
恩斯特顯然誤會了她的反應，他以為這個可憐的小年輕還深深的沉浸在昨天的血腥和創傷里。
「還在想昨天的事？」
「別怕，伊莉德絲。第一次面對死亡，都會這樣。」
「那不是罪惡，伊莉德絲，那是功績。」
然而她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
伊莉德絲強迫自己移開視線，不再去看那個散發著黃金光芒的數字。她將目光死死的釘在恩斯特的領帶結上，以此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這個小小的動作耗盡了她極大的心力，讓她額頭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她很清楚，一旦自己開始用數字來衡量一個人的價值，那她就真的變成了安娜口中那種被洛丹城吞噬的，沒有心的怪物。
她絕不能變成那樣。
「是…是的，長官。」
「我…我明白了。」
恩斯特看著她蒼白的臉，並沒有轉身離開。
「看你這副樣子，文書工作也做不進去了。」他說道，「正好，今天給你安排一個輕鬆而且人人都愛的活計。」
伊莉德絲疑惑的抬起頭。
「發錢。」
恩斯特的語氣輕快了起來，「還記得我跟你提過的，要為瑪莎那樣的可憐人提供幫助嗎？我通過警局註冊了一個小小的慈善組織，叫做『天使基金會』。」
他指了指樓上，「你知道，在內部有人的情況下，走完所有流程手續是很快的。」
「基金會現在已經可以正式活動了。今天的第一站，我們去聖猶大孤兒院。給孩子們送去一些捐助和物資。」
他看著伊莉德絲，眼中帶著真誠的鼓勵。
「去看看那些孩子，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善舉。也許這會讓你心裡好受一點，伊莉德絲。我們胸前的這枚警徽，不光是為了追捕罪犯，更是為了守護。」
面對長官的善意，伊莉德絲無法拒絕。
「是的，長官。」
一輛警局的馬車早已等在門口。
恩斯特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煤灰色建築，主動和伊莉德絲聊起了基金會的未來規劃。
「今天我們從孤兒院開始，但這只是一個起點，伊莉德絲。」
「你想想瑪莎的孩子們，如果不是教會最後收留了他們，他們現在會在哪裡？街頭？還是被送進那種半死不活的濟貧院？」
「洛丹城每天都在製造孤兒。碼頭上一個搬運工失足摔斷了腿，他的孩子就沒了飯吃。紡織廠里一個女工被機器絞斷了胳膊，她的家庭也就完了。」
「還有那些因為肺病和傷寒，死在廉價出租屋裡的窮人…他們留下來的孩子，誰來管？」
「我們的法律只保護有錢人的財產，卻從不理會窮人的死活。」
「所以我們必須做點什麼。」
他轉過頭，認真的看著伊莉德絲。
「我希望『天使基金會』不只是發點錢和麵包。我希望以後，我們能有一個自己的收容所，一個專門為那些走投無路的婦女和兒童提供庇護的地方。
「要乾淨，要溫暖，要有熱湯和體面的床鋪。」
「我們還要有醫生，哪怕每周只來一次，至少能幫孩子們看看病，不至於讓他們因為一場小小的發燒就送了命。」
「我們還要有老師，教他們讀書寫字，讓他們至少有機會去過一種和他們父母不一樣的人生。」
恩斯特描繪著一幅美好的藍圖，他的話語充滿了感染力。
伊莉德絲安靜的聽著，感覺心裡暖乎乎的。
原來這個城市裡也有人抱著和她一樣的理想，原來她不是孤軍奮戰。
馬車停下，恩斯特先一步跳了下去，伊莉德絲跟在他身後。
孤兒院的門被打開，一股混雜著吵鬧和歡笑的聲音撲面而來。
伊莉德絲抬起頭。
她看到在每一個孩子的頭頂，都飄著一個淡金色的數字。
「1」。
「2」。
「1」。
密密麻麻的金色數字彙成一片海洋，她的心口微微一緊，感到了一絲不適。
但在經歷了最初的震驚和恐懼之後，伊莉德絲發現，自己對這些數字的抵抗力似乎變強了。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將那些閃爍的金色數字從自己的主要視野中剝離出去，把它們當成毫無意義的背景。
她開始真正用自己的眼去觀察這些孩子。
她看到了他們瘦弱的身體，看到了他們身上那些洗得發白的陳舊衣物，看到了他們眼中混雜著膽怯，麻木和一絲絲期盼的複雜神情。
這些，才是真實。
而那些數字無論代表著什麼，都和她無關。
伊莉德絲此行的目的，是和恩斯特一起為這些孩子提供幫助。
僅此而已。
她幾乎一夜沒睡，只要閉上眼睛，眼前就是晃動的金色數字和那枚詭異的黑色印記。
伊莉德絲強撐著疲憊的身體，換上制服，離開了宿舍。
走在前往伯里特區警局的路上，清晨的洛丹城已經甦醒。街道上人來人往，馬車穿行，報童的叫賣聲此起彼伏。
但在伊莉德絲的眼中，這一切都變了樣。
每一個從她身邊走過的人，頭頂都飄著一串淡金色的數字。
行色匆匆的上班族，頭頂是「3」。
推著小車賣花的女孩，頭頂是「2」。
一個坐在馬車裡，衣著華麗的商人，頭頂的數字是「15」。
整個世界仿佛變成了一個流動的帳本。而她是唯一能看到這些價格的人。
她感到一陣眩暈，加快了腳步，幾乎是逃一般的衝進了警局的大門。
警局裡一如既往的喧鬧。
同事們打著哈欠，端著劣質咖啡，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聊天。
「早上好，伊莉德絲。」
「早啊。」
她心不在焉的跟大家問了好，努力不去看任何人頭頂的位置。
伊莉德絲徑直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將笨重的身體扔進椅子裡，然後就對著牆壁開始發呆，完全不知道自己該干點什麼。
口袋裡那三枚金幣的輪廓硌著她的大腿，心口那片皮膚下的印記，也仿佛在隱隱發燙。
她就像一個揣著炸彈的人，坐在一群毫不知情的普通人中間，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一隻手輕輕的敲了敲她的桌子。
伊莉德絲受驚似的猛然抬頭，看到了恩斯特英俊的臉。
然而伊莉德絲的目光卻瞬間凝固了。
因為在恩斯特警長的頭頂，她看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奪目數字。
「10000」！
她的心臟漏跳了一拍，下意識的向後縮了縮，眼神里充滿了驚駭。
恩斯特顯然誤會了她的反應，他以為這個可憐的小年輕還深深的沉浸在昨天的血腥和創傷里。
「還在想昨天的事？」
「別怕，伊莉德絲。第一次面對死亡，都會這樣。」
「那不是罪惡，伊莉德絲，那是功績。」
然而她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
伊莉德絲強迫自己移開視線，不再去看那個散發著黃金光芒的數字。她將目光死死的釘在恩斯特的領帶結上，以此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這個小小的動作耗盡了她極大的心力，讓她額頭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她很清楚，一旦自己開始用數字來衡量一個人的價值，那她就真的變成了安娜口中那種被洛丹城吞噬的，沒有心的怪物。
她絕不能變成那樣。
「是…是的，長官。」
「我…我明白了。」
恩斯特看著她蒼白的臉，並沒有轉身離開。
「看你這副樣子，文書工作也做不進去了。」他說道，「正好，今天給你安排一個輕鬆而且人人都愛的活計。」
伊莉德絲疑惑的抬起頭。
「發錢。」
恩斯特的語氣輕快了起來，「還記得我跟你提過的，要為瑪莎那樣的可憐人提供幫助嗎？我通過警局註冊了一個小小的慈善組織，叫做『天使基金會』。」
他指了指樓上，「你知道，在內部有人的情況下，走完所有流程手續是很快的。」
「基金會現在已經可以正式活動了。今天的第一站，我們去聖猶大孤兒院。給孩子們送去一些捐助和物資。」
他看著伊莉德絲，眼中帶著真誠的鼓勵。
「去看看那些孩子，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善舉。也許這會讓你心裡好受一點，伊莉德絲。我們胸前的這枚警徽，不光是為了追捕罪犯，更是為了守護。」
面對長官的善意，伊莉德絲無法拒絕。
「是的，長官。」
一輛警局的馬車早已等在門口。
恩斯特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煤灰色建築，主動和伊莉德絲聊起了基金會的未來規劃。
「今天我們從孤兒院開始，但這只是一個起點，伊莉德絲。」
「你想想瑪莎的孩子們，如果不是教會最後收留了他們，他們現在會在哪裡？街頭？還是被送進那種半死不活的濟貧院？」
「洛丹城每天都在製造孤兒。碼頭上一個搬運工失足摔斷了腿，他的孩子就沒了飯吃。紡織廠里一個女工被機器絞斷了胳膊，她的家庭也就完了。」
「還有那些因為肺病和傷寒，死在廉價出租屋裡的窮人…他們留下來的孩子，誰來管？」
「我們的法律只保護有錢人的財產，卻從不理會窮人的死活。」
「所以我們必須做點什麼。」
他轉過頭，認真的看著伊莉德絲。
「我希望『天使基金會』不只是發點錢和麵包。我希望以後，我們能有一個自己的收容所，一個專門為那些走投無路的婦女和兒童提供庇護的地方。
「要乾淨，要溫暖，要有熱湯和體面的床鋪。」
「我們還要有醫生，哪怕每周只來一次，至少能幫孩子們看看病，不至於讓他們因為一場小小的發燒就送了命。」
「我們還要有老師，教他們讀書寫字，讓他們至少有機會去過一種和他們父母不一樣的人生。」
恩斯特描繪著一幅美好的藍圖，他的話語充滿了感染力。
伊莉德絲安靜的聽著，感覺心裡暖乎乎的。
原來這個城市裡也有人抱著和她一樣的理想，原來她不是孤軍奮戰。
馬車停下，恩斯特先一步跳了下去，伊莉德絲跟在他身後。
孤兒院的門被打開，一股混雜著吵鬧和歡笑的聲音撲面而來。
伊莉德絲抬起頭。
她看到在每一個孩子的頭頂，都飄著一個淡金色的數字。
「1」。
「2」。
「1」。
密密麻麻的金色數字彙成一片海洋，她的心口微微一緊，感到了一絲不適。
但在經歷了最初的震驚和恐懼之後，伊莉德絲發現，自己對這些數字的抵抗力似乎變強了。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將那些閃爍的金色數字從自己的主要視野中剝離出去，把它們當成毫無意義的背景。
她開始真正用自己的眼去觀察這些孩子。
她看到了他們瘦弱的身體，看到了他們身上那些洗得發白的陳舊衣物，看到了他們眼中混雜著膽怯，麻木和一絲絲期盼的複雜神情。
這些，才是真實。
而那些數字無論代表著什麼，都和她無關。
伊莉德絲此行的目的，是和恩斯特一起為這些孩子提供幫助。
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