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表演開始
伊莉德絲的心沉了下去。
她蹲下身，試圖讓自己與孩子們平視，用她所能達到的最柔和的語調開口：「別怕，我們是來幫助你們的。」
或許是她女性的身份，或許是她那雙清澈的眼睛裡不帶任何攻擊性，那個最大的男孩眼中的敵意稍稍減退了一些。
伊莉德絲站起身，將目光轉向瑪莎。
她沒有像審問犯人一樣直接切入正題，而是從最簡單的問候開始，用極大的耐心，一點一點地引導著瑪莎的情緒，讓她從最初的恐懼和麻木中，稍稍剝離出來。
「瑪莎，謝謝你願意讓我們進來。」伊莉德絲的聲音溫柔得像春日裡的微風，「我們收到了你的求助。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麼嗎？」
她開始斷斷續續地講述丈夫湯姆的暴行——他如何輸光了錢，如何喝得酩酊大醉，又如何將所有的怒火都發泄在她和孩子們的身上。
她的訴說毫無邏輯，充滿了重複和混亂，但伊莉德絲沒有絲毫的不耐，她只是靜靜地聽著，眼神中充滿了同情，時不時地遞上一句鼓勵的話語。
「錢……就是為了錢……」瑪莎的嘴唇哆嗦著，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可怕的時刻。
「我……我幫隔壁的洗衣婦打下手，洗了一整天的床單，手都泡爛了，才換來幾個便士。」
她的目光下意識地飄向了牆角那個空空如也的、用來裝食物的破籃子。
「我想給孩子們買點吃的，就一點點……哪怕是一塊最便宜的黑麵包也好。小傑克他們……已經兩天沒吃過像樣的東西了。」
「可是他回來了……他聞到了我身上洗衣皂的味道，就知道我肯定拿到錢了。他堵著門，眼睛紅得像魔鬼，讓我把錢交出來，他要去酒館……」
伊莉德絲能想像到那一幕，她的心揪得緊緊的。
「我求他，我說錢已經給雜貨店老闆了，只換回來一塊麵包……我把面包藏在身後，想留給孩子們……」
瑪莎的聲音帶上了哭腔，她絕望地撩起自己的袖子。那纖細得像枯枝一樣的手臂上，青一塊，紫一塊，舊傷疊著新傷。
「他為了搶那幾個便士，就用皮帶抽我……一下，又一下……我護著麵包，沒讓他搶走……然後……然後他就把那塊我用一整天的辛苦換來的麵包，狠狠地摔在地上，用他那沾滿泥的靴子，一腳一腳地……踩進了地上的髒水裡……」
「孩子們……他也沒放過……」瑪莎的目光轉向那個牆角的男孩，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
「小傑克……我的小傑克……他哭著衝上來，抱住他爸爸的腿，喊著『別打媽媽！別打媽媽！』，然後……就被他一拳……打倒在地……」
「其他的孩子……」
伊莉德絲看到另外兩個稍大些的女孩，正像兩隻受驚的老鼠一樣，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躲在瑪莎身後，連哭都不敢哭出聲。
她們已經學會在暴力面前，如何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他打完人，搶走了我藏在床墊下的最後兩個便士，就摔門走了……」瑪莎的聲音里，只剩下空洞的絕望，「屋子裡什麼吃的都沒有了……
伊莉德絲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還要年輕的母親，看著她懷中病弱的嬰兒和身後那群帶著傷痕，眼神怯懦的孩子。
她感受到的，不再是一個案子，而是一個家庭正在流血的傷口。
她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在安撫了瑪莎許久之後，伊莉德絲自認為已經取得了對方的初步信任。
她斟酌著詞句，提出了一個在她看來，能更好地理解案情的問題：「瑪莎，恕我冒昧……你還這麼年輕，當初……為什麼會嫁給這樣一個人？」
伊莉德絲期待著一個回答，也許是哭訴，也許是抱怨。
但她得到的，是沉默。
一種突如其來的沉默，就像子彈安靜的躺在槍膛里。
瑪莎的視線死死地釘在自己腳尖前那片骯髒的地板上，仿佛那裡有一個可以讓她藏身的地洞。
伊莉德絲意識到自己可能犯了一個不可挽回的錯誤。
就在她想要開口道歉，試圖打破這片令人絕望的寂靜時。
眼淚，毫無徵兆地從瑪莎的眼眶中滾落下來。
她臉上血色盡褪，雙眼被巨大的羞恥感所占據。
她死死地咬住嘴唇，拼命地搖頭，仿佛想要將那個問題和它背後的記憶一同甩出腦海。
伊莉德絲的溫柔，像一縷微弱的燭光，照進了瑪莎早已被黑暗淹沒的心。
這縷光，讓她生出了一絲傾訴的渴望，但光芒越是明亮，就越是照清了她身上那些早已凝固的醜陋不堪的傷疤。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無聲地流淚，仿佛一座正在默默崩塌的雕像。
她的嘴唇微微動了動。
「我沒有嫁給他。」
「我這樣的人……不配用『嫁』這個字……」
「……我那年……被……被湯姆……」她再也說不下去，只能用劇烈的、令人心碎的抽泣來代替。
「警官小姐……我一直洗……我用最粗的皂塊，把皮都搓破了……可我就是洗不乾淨……那股味道……永遠都在……」
「我不敢說……我不敢告訴我爸爸……可是他還是知道了……」
「他沒打我，警官小姐，他一下都沒打我……」
「……他只是指著我的鼻子，對所有鄰居說……說我，瑪莎·貝爾，是個連站街的妓女都不如的、爛透了的、自己送上門的……東西。」
「我媽媽……她不看我……我弟弟……他會朝我扔石頭……」
「家裡……家裡沒有我的位置了……我活著，就是他們的恥辱……」
「所以……他們就把我賣了……十個先令……賣給湯姆……」
「他是個酒鬼，賭徒，沒人願意嫁給他……」
「警官小姐……你知道十個先令能買什麼嗎？」
「能買1雙靴子……或者……或者幾塊能讓一家人吃一周的黑麵包……」
她扯了扯自己破爛的衣角，臉上浮現出一個比哭更難看的笑容。
「……那就是我。」
她蹲下身，試圖讓自己與孩子們平視，用她所能達到的最柔和的語調開口：「別怕，我們是來幫助你們的。」
或許是她女性的身份，或許是她那雙清澈的眼睛裡不帶任何攻擊性，那個最大的男孩眼中的敵意稍稍減退了一些。
伊莉德絲站起身，將目光轉向瑪莎。
她沒有像審問犯人一樣直接切入正題，而是從最簡單的問候開始，用極大的耐心，一點一點地引導著瑪莎的情緒，讓她從最初的恐懼和麻木中，稍稍剝離出來。
「瑪莎，謝謝你願意讓我們進來。」伊莉德絲的聲音溫柔得像春日裡的微風，「我們收到了你的求助。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麼嗎？」
她開始斷斷續續地講述丈夫湯姆的暴行——他如何輸光了錢，如何喝得酩酊大醉，又如何將所有的怒火都發泄在她和孩子們的身上。
她的訴說毫無邏輯，充滿了重複和混亂，但伊莉德絲沒有絲毫的不耐，她只是靜靜地聽著，眼神中充滿了同情，時不時地遞上一句鼓勵的話語。
「錢……就是為了錢……」瑪莎的嘴唇哆嗦著，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可怕的時刻。
「我……我幫隔壁的洗衣婦打下手，洗了一整天的床單，手都泡爛了，才換來幾個便士。」
她的目光下意識地飄向了牆角那個空空如也的、用來裝食物的破籃子。
「我想給孩子們買點吃的，就一點點……哪怕是一塊最便宜的黑麵包也好。小傑克他們……已經兩天沒吃過像樣的東西了。」
「可是他回來了……他聞到了我身上洗衣皂的味道，就知道我肯定拿到錢了。他堵著門，眼睛紅得像魔鬼，讓我把錢交出來，他要去酒館……」
伊莉德絲能想像到那一幕，她的心揪得緊緊的。
「我求他，我說錢已經給雜貨店老闆了，只換回來一塊麵包……我把面包藏在身後，想留給孩子們……」
瑪莎的聲音帶上了哭腔，她絕望地撩起自己的袖子。那纖細得像枯枝一樣的手臂上，青一塊，紫一塊，舊傷疊著新傷。
「他為了搶那幾個便士，就用皮帶抽我……一下，又一下……我護著麵包，沒讓他搶走……然後……然後他就把那塊我用一整天的辛苦換來的麵包，狠狠地摔在地上，用他那沾滿泥的靴子，一腳一腳地……踩進了地上的髒水裡……」
「孩子們……他也沒放過……」瑪莎的目光轉向那個牆角的男孩，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
「小傑克……我的小傑克……他哭著衝上來，抱住他爸爸的腿，喊著『別打媽媽！別打媽媽！』，然後……就被他一拳……打倒在地……」
「其他的孩子……」
伊莉德絲看到另外兩個稍大些的女孩，正像兩隻受驚的老鼠一樣，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躲在瑪莎身後，連哭都不敢哭出聲。
她們已經學會在暴力面前，如何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他打完人，搶走了我藏在床墊下的最後兩個便士，就摔門走了……」瑪莎的聲音里，只剩下空洞的絕望，「屋子裡什麼吃的都沒有了……
伊莉德絲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還要年輕的母親，看著她懷中病弱的嬰兒和身後那群帶著傷痕，眼神怯懦的孩子。
她感受到的，不再是一個案子，而是一個家庭正在流血的傷口。
她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在安撫了瑪莎許久之後，伊莉德絲自認為已經取得了對方的初步信任。
她斟酌著詞句，提出了一個在她看來，能更好地理解案情的問題：「瑪莎，恕我冒昧……你還這麼年輕，當初……為什麼會嫁給這樣一個人？」
伊莉德絲期待著一個回答，也許是哭訴，也許是抱怨。
但她得到的，是沉默。
一種突如其來的沉默，就像子彈安靜的躺在槍膛里。
瑪莎的視線死死地釘在自己腳尖前那片骯髒的地板上，仿佛那裡有一個可以讓她藏身的地洞。
伊莉德絲意識到自己可能犯了一個不可挽回的錯誤。
就在她想要開口道歉，試圖打破這片令人絕望的寂靜時。
眼淚，毫無徵兆地從瑪莎的眼眶中滾落下來。
她臉上血色盡褪，雙眼被巨大的羞恥感所占據。
她死死地咬住嘴唇，拼命地搖頭，仿佛想要將那個問題和它背後的記憶一同甩出腦海。
伊莉德絲的溫柔，像一縷微弱的燭光，照進了瑪莎早已被黑暗淹沒的心。
這縷光，讓她生出了一絲傾訴的渴望，但光芒越是明亮，就越是照清了她身上那些早已凝固的醜陋不堪的傷疤。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無聲地流淚，仿佛一座正在默默崩塌的雕像。
她的嘴唇微微動了動。
「我沒有嫁給他。」
「我這樣的人……不配用『嫁』這個字……」
「……我那年……被……被湯姆……」她再也說不下去，只能用劇烈的、令人心碎的抽泣來代替。
「警官小姐……我一直洗……我用最粗的皂塊，把皮都搓破了……可我就是洗不乾淨……那股味道……永遠都在……」
「我不敢說……我不敢告訴我爸爸……可是他還是知道了……」
「他沒打我，警官小姐，他一下都沒打我……」
「……他只是指著我的鼻子，對所有鄰居說……說我，瑪莎·貝爾，是個連站街的妓女都不如的、爛透了的、自己送上門的……東西。」
「我媽媽……她不看我……我弟弟……他會朝我扔石頭……」
「家裡……家裡沒有我的位置了……我活著，就是他們的恥辱……」
「所以……他們就把我賣了……十個先令……賣給湯姆……」
「他是個酒鬼，賭徒，沒人願意嫁給他……」
「警官小姐……你知道十個先令能買什麼嗎？」
「能買1雙靴子……或者……或者幾塊能讓一家人吃一周的黑麵包……」
她扯了扯自己破爛的衣角，臉上浮現出一個比哭更難看的笑容。
「……那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