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土腥？
陸柒跟陳詩安摸了摸腦袋，大致明白了覺明的意思。
這老僧氣息沉凝，修為精深，絕非尋常僧人，其態度又如此鄭重其事……
結合陸柒先前的觀察，這光孝寺的古塔，恐怕真有問題。
說了一句雲裡霧裡的話以後，覺明和尚沒有立刻解釋，
他目光示意了一下，指向通往寺院更深處一條相對僻靜的石板小徑：「此處人多眼雜，且請兩位移步伽藍殿少坐，容老衲備下清茶，再與二位細說端倪？」
陸柒跟陳詩安默契點頭：「有勞大師帶路。」
伽藍殿位於寺院側後方，遠離了天王殿和六祖殿的喧囂，顯得格外幽靜古樸。
殿內供奉著伽藍菩薩，形神俱似關二爺，實則就是關二爺。
殿宇雖不大，卻自有一種莊嚴肅穆之感。
一縷線香靜靜地在空氣中繚繞，散發著清心寧神的檀香。
這座平日不對外開放的偏殿，大概是光孝寺里唯一一座燃香的地了。
覺明引二人到偏殿小方桌旁坐下，親自提來一個保溫壺，沖泡了三盞清茶。
氤氳的茶氣帶著清新的草木香，稍稍驅散了二人心頭沉凝。
覺明和尚沒有立刻開口，而是手指在身前看似隨意地划過幾個玄奧的印訣，口中無聲念誦。
剎那間，陸柒敏銳地感覺到周遭氣場發生變化，走陰一看，一層極其淡薄、卻堅若磐石的無形結界憑空出現。
整個結界如倒扣的金色琉璃碗，將整個偏殿籠罩在內。
殿外的鳥鳴人聲瞬間模糊遠去，仿佛被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連空氣都變得沉凝了幾分。
陳詩安滿臉驚異，去看覺明和尚，一座體廟虛影拱衛在其身邊，顯然，這是裝髒神通。
陸柒也驚訝，沒想到頭一回跟陳詩安出來，還能碰到個有體廟裝髒的高僧。
「陸施主既能走陰，想必也看得出，方才佛塔前的淡淡金光已然不太純粹了？」
覺明不著痕跡地瞅了陳詩安一眼，輕呷一口茶，直接切入正題，他看了眼陳詩安，見她也是若有所思。
陸柒點頭：「不錯。安寧祥和之中，確有一絲極隱晦的暗沉與凝滯感，如美玉蒙塵。」
「豈止是蒙塵……」
覺明和尚放下茶杯，臉上的憂色更深了幾分，甚至帶著一絲難以化解的苦澀。
「那供奉塔中近千載，蘊含六祖無上清淨佛力與慧根靈性的落髮……此刻正被一種……邪異的穢氣所浸染！」
說著，他像是為了印證自己的話，抬起枯瘦卻蘊藏力量的手指，朝著那籠罩伽藍殿的結界輕輕一點。
結界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一圈漣漪，原本渾圓無瑕的光幕上，竟悄然浮現出一根極其細微、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絲線」。
那絲線狀物極其詭異。
外層是微弱黯淡、幾近熄滅的金芒，內里卻是糾纏蠕動、如活物般陰森的暗紅與污黑，它扭曲著，試圖侵蝕結界，散發出一種極其矛盾又令人心悸的氣息。
既非純粹的佛力，亦非完全的陰煞。
更像是被強行污染、扭曲後的東西，夾雜著無法言說的檀香與更深處一縷腐朽發霉的塵埃。
陳詩安看得臉色發白，下意識地往陸柒身邊靠了靠，只覺得胃裡有些不舒服。
陸柒瞳孔驟縮，那暗紅污穢的氣息，終於讓他想起來了熟悉的既視感。
那不就是自己在走馬燈里朝夕相伴的痋蠱邪氣麼？
藉此，陸柒福至心靈：「我的福報還沒花完，下一次揀金就要來了？」
他瞅了眼快要躲進他懷裡的陳詩安，遲鈍的反應由然轉動：「你也看得見？」
陳詩安翻白眼：「好歹……好歹我和你是同類人，能看得見這些很奇怪嗎？」
她本來是想說，都是夭死地玩家，但話到嘴邊就被守密爺警告了。
覺明撤去那一縷展示，結界恢復澄澈。
「如二位所見，這便是瘞發塔近期的異變根源所在。
此物源頭不明，侵蝕之力詭異難纏，老衲雖兩日兩夜誦經持咒、以佛光洗滌，卻也僅能勉強遏制其擴散，無法根除，更尋不出其源頭。」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寺內發生的種種怪事。
「近兩日來，塔身總會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滲出冰冷水珠，而塔周也總瀰漫著檀香與霉腐混雜的詭譎怪味。」
「寺中古樹，尤以菩提為甚，常在無風時嘩嘩作響，細聽之下……竟似萬千僧侶混雜著奇異韻律的低語誦經。」
講到這裡，覺明和尚的眼中明顯閃過一絲驚悚之色。
「更有數次，值夜僧人在深夜目睹，有模糊不清、身著古老儺服的虛影在塔周幽幽飄蕩，它們手持木劍，激烈誦唱文殊，好似在演儺。」
陸柒聽得聚精會神，不由思索：「佛門清淨地，居然會和民間巫儺有牽扯？」
陳詩安也聽得入迷，畢竟她可從沒聽過自佛門和尚嘴裡講出來的鬼故事。
覺明頓了頓，聲音里充滿了悲憫與焦灼：「最令人憂心的還是信眾……凡靠近此塔一定範圍的香客，時常會莫名陷入一種『頓悟』般的恍惚失神狀態，
這些『頓悟』之人醒來之後，輕則痴傻狂笑，悲泣不止，重則……精神徹底受創，狀若瘋魔！」
覺明眼神堅定：「這絕非惠能大師的『頓悟』境界，而是被那種扭曲之物衝擊了靈台。」
如果不是覺明和尚佛力高深，能夠隔絕這東西的影響，只怕波及還會更大。
故事到了尾聲，陸柒沉吟兩秒，故事裡的關鍵要素被他捕捉下來。
陳詩安看陸柒思考的模樣，猶豫一會兒，說道：「粵北古儺有融合禪宗理念的發展史，聽大師所述。
那些身著古老儺服的虛影所演，莫非是驅除人心貪嗔痴三毒的『文殊破愚』戲？」
陸柒愣了下，想起了自己這次田野調查的課題，周教授好像提過一嘴。
覺明眼中精光一閃，讚許地點點頭：「不錯，看來陳施主也深諳地方民俗底蘊。」
「老衲查閱寺中古籍，也隱約提到此塔鎮守之力，與嶺南本土地脈及古老的儺儀信仰，似乎存在某種極為隱晦的聯繫。
污染或許正由此隙縫而生。但具體關聯與污染源頭，仍需深入探究。此非尋常邪祟，或涉及更深層的……人心之『異化』？」
覺明最後四個字說得尤其緩慢而凝重。
陸柒追問：「古籍中可還有更多線索？」
覺明沉吟片刻，似在衡量是否該直言相告，最終還是開口：「記載雖語焉不詳，但提及惠能大師真身時，曾有一喻，稱其『南華寺內，金剛不壞之體』。
此『不壞』二字……或暗指其真身蘊含的特殊威能，或是對抗乃至淨化此等侵蝕的關鍵所在？」
陸柒笑了笑，南華寺真身？那不是即將田野調查的目的地？
這似乎，還真是即將到來的下一次揀金啊。
「不過……」
覺明的聲音陡然壓低，帶著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此喻似也有弦外之音……古籍斷簡殘篇，留有『若金石自濁，則佛國蒙塵』之喟嘆，老衲擔心……」
他看向陸柒，眼中憂色幾乎凝為實質：「那能護持落髮千年的六祖真身，是否……自身也早已被這一絲無形無相的穢物侵染了萬一？」
金剛不壞，亦或不壞的金剛也可能被從內部悄然腐朽？
這老僧氣息沉凝，修為精深，絕非尋常僧人，其態度又如此鄭重其事……
結合陸柒先前的觀察，這光孝寺的古塔，恐怕真有問題。
說了一句雲裡霧裡的話以後，覺明和尚沒有立刻解釋，
他目光示意了一下，指向通往寺院更深處一條相對僻靜的石板小徑：「此處人多眼雜，且請兩位移步伽藍殿少坐，容老衲備下清茶，再與二位細說端倪？」
陸柒跟陳詩安默契點頭：「有勞大師帶路。」
伽藍殿位於寺院側後方，遠離了天王殿和六祖殿的喧囂，顯得格外幽靜古樸。
殿內供奉著伽藍菩薩，形神俱似關二爺，實則就是關二爺。
殿宇雖不大，卻自有一種莊嚴肅穆之感。
一縷線香靜靜地在空氣中繚繞，散發著清心寧神的檀香。
這座平日不對外開放的偏殿，大概是光孝寺里唯一一座燃香的地了。
覺明引二人到偏殿小方桌旁坐下，親自提來一個保溫壺，沖泡了三盞清茶。
氤氳的茶氣帶著清新的草木香，稍稍驅散了二人心頭沉凝。
覺明和尚沒有立刻開口，而是手指在身前看似隨意地划過幾個玄奧的印訣，口中無聲念誦。
剎那間，陸柒敏銳地感覺到周遭氣場發生變化，走陰一看，一層極其淡薄、卻堅若磐石的無形結界憑空出現。
整個結界如倒扣的金色琉璃碗，將整個偏殿籠罩在內。
殿外的鳥鳴人聲瞬間模糊遠去，仿佛被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連空氣都變得沉凝了幾分。
陳詩安滿臉驚異，去看覺明和尚，一座體廟虛影拱衛在其身邊，顯然，這是裝髒神通。
陸柒也驚訝，沒想到頭一回跟陳詩安出來，還能碰到個有體廟裝髒的高僧。
「陸施主既能走陰，想必也看得出，方才佛塔前的淡淡金光已然不太純粹了？」
覺明不著痕跡地瞅了陳詩安一眼，輕呷一口茶，直接切入正題，他看了眼陳詩安，見她也是若有所思。
陸柒點頭：「不錯。安寧祥和之中，確有一絲極隱晦的暗沉與凝滯感，如美玉蒙塵。」
「豈止是蒙塵……」
覺明和尚放下茶杯，臉上的憂色更深了幾分，甚至帶著一絲難以化解的苦澀。
「那供奉塔中近千載，蘊含六祖無上清淨佛力與慧根靈性的落髮……此刻正被一種……邪異的穢氣所浸染！」
說著，他像是為了印證自己的話，抬起枯瘦卻蘊藏力量的手指，朝著那籠罩伽藍殿的結界輕輕一點。
結界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一圈漣漪，原本渾圓無瑕的光幕上，竟悄然浮現出一根極其細微、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絲線」。
那絲線狀物極其詭異。
外層是微弱黯淡、幾近熄滅的金芒，內里卻是糾纏蠕動、如活物般陰森的暗紅與污黑，它扭曲著，試圖侵蝕結界，散發出一種極其矛盾又令人心悸的氣息。
既非純粹的佛力，亦非完全的陰煞。
更像是被強行污染、扭曲後的東西，夾雜著無法言說的檀香與更深處一縷腐朽發霉的塵埃。
陳詩安看得臉色發白，下意識地往陸柒身邊靠了靠，只覺得胃裡有些不舒服。
陸柒瞳孔驟縮，那暗紅污穢的氣息，終於讓他想起來了熟悉的既視感。
那不就是自己在走馬燈里朝夕相伴的痋蠱邪氣麼？
藉此，陸柒福至心靈：「我的福報還沒花完，下一次揀金就要來了？」
他瞅了眼快要躲進他懷裡的陳詩安，遲鈍的反應由然轉動：「你也看得見？」
陳詩安翻白眼：「好歹……好歹我和你是同類人，能看得見這些很奇怪嗎？」
她本來是想說，都是夭死地玩家，但話到嘴邊就被守密爺警告了。
覺明撤去那一縷展示，結界恢復澄澈。
「如二位所見，這便是瘞發塔近期的異變根源所在。
此物源頭不明，侵蝕之力詭異難纏，老衲雖兩日兩夜誦經持咒、以佛光洗滌，卻也僅能勉強遏制其擴散，無法根除，更尋不出其源頭。」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寺內發生的種種怪事。
「近兩日來，塔身總會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滲出冰冷水珠，而塔周也總瀰漫著檀香與霉腐混雜的詭譎怪味。」
「寺中古樹，尤以菩提為甚，常在無風時嘩嘩作響，細聽之下……竟似萬千僧侶混雜著奇異韻律的低語誦經。」
講到這裡，覺明和尚的眼中明顯閃過一絲驚悚之色。
「更有數次，值夜僧人在深夜目睹，有模糊不清、身著古老儺服的虛影在塔周幽幽飄蕩，它們手持木劍，激烈誦唱文殊，好似在演儺。」
陸柒聽得聚精會神，不由思索：「佛門清淨地，居然會和民間巫儺有牽扯？」
陳詩安也聽得入迷，畢竟她可從沒聽過自佛門和尚嘴裡講出來的鬼故事。
覺明頓了頓，聲音里充滿了悲憫與焦灼：「最令人憂心的還是信眾……凡靠近此塔一定範圍的香客，時常會莫名陷入一種『頓悟』般的恍惚失神狀態，
這些『頓悟』之人醒來之後，輕則痴傻狂笑，悲泣不止，重則……精神徹底受創，狀若瘋魔！」
覺明眼神堅定：「這絕非惠能大師的『頓悟』境界，而是被那種扭曲之物衝擊了靈台。」
如果不是覺明和尚佛力高深，能夠隔絕這東西的影響，只怕波及還會更大。
故事到了尾聲，陸柒沉吟兩秒，故事裡的關鍵要素被他捕捉下來。
陳詩安看陸柒思考的模樣，猶豫一會兒，說道：「粵北古儺有融合禪宗理念的發展史，聽大師所述。
那些身著古老儺服的虛影所演，莫非是驅除人心貪嗔痴三毒的『文殊破愚』戲？」
陸柒愣了下，想起了自己這次田野調查的課題，周教授好像提過一嘴。
覺明眼中精光一閃，讚許地點點頭：「不錯，看來陳施主也深諳地方民俗底蘊。」
「老衲查閱寺中古籍，也隱約提到此塔鎮守之力，與嶺南本土地脈及古老的儺儀信仰，似乎存在某種極為隱晦的聯繫。
污染或許正由此隙縫而生。但具體關聯與污染源頭，仍需深入探究。此非尋常邪祟，或涉及更深層的……人心之『異化』？」
覺明最後四個字說得尤其緩慢而凝重。
陸柒追問：「古籍中可還有更多線索？」
覺明沉吟片刻，似在衡量是否該直言相告，最終還是開口：「記載雖語焉不詳，但提及惠能大師真身時，曾有一喻，稱其『南華寺內，金剛不壞之體』。
此『不壞』二字……或暗指其真身蘊含的特殊威能，或是對抗乃至淨化此等侵蝕的關鍵所在？」
陸柒笑了笑，南華寺真身？那不是即將田野調查的目的地？
這似乎，還真是即將到來的下一次揀金啊。
「不過……」
覺明的聲音陡然壓低，帶著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此喻似也有弦外之音……古籍斷簡殘篇，留有『若金石自濁，則佛國蒙塵』之喟嘆，老衲擔心……」
他看向陸柒，眼中憂色幾乎凝為實質：「那能護持落髮千年的六祖真身，是否……自身也早已被這一絲無形無相的穢物侵染了萬一？」
金剛不壞，亦或不壞的金剛也可能被從內部悄然腐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