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刨墳狗的走馬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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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柒臨走的時候心事重重。

  方才,陸柒因為這是下一次揀金的土腥,接下了覺明和尚的委託。

  不過覺明和尚卻將委託的對象,從陸柒,變成了他跟陳詩安兩人一同護送。

  「把受到污染的六祖落髮,送到南華寺那邊?」

  陸柒瞅了眼日期,也就在兩天以後了。

  「餵。」x2

  兩人同時開口。

  陳詩安示意陸柒先說。

  陸柒:「你不有個正經編制,工作日不上班?」

  陳詩安理所應當:「我找我爸請假。」

  「……」

  陳詩安說道:「剛才覺明大師不也說了?南華寺那邊可能會有危險,要不你別去了?」

  陸柒尋思這怎麼行:「到時候我還得去曹溪那邊田野調查,你才是沒必要的那個吧?」

  「……」

  兩人沉默。

  陸柒想了想,說道:「雖然你跟我都是玩家,但論底子,感覺還是我比你厚實點。」

  陳詩安停步,插著個腰,似乎是想到了什麼,臉色更差勁了:「我是你姐姐。」

  陸柒:「我到時候要去曹溪田野調查,肯定是我去護送比較好啊。」

  陳詩安:「我是你姐姐。」

  陸柒:「……你為什麼非要跟我過去?」

  陳詩安:「我是你姐姐。」

  陸柒服氣了:「山,我錯了。」

  「你錯什麼?我是你姐姐。」

  陳詩安呵了一聲:「人家覺明大師是委託我們一起運送六祖落髮,為什麼你想要甩開我?」

  陸柒斟酌很久,腦子都快要燒壞了:「那當然是……因為……我……」

  對哦,覺明大師委託陳詩安幹嘛?

  陸柒不由得站在揀金的角度思考,鑽牛角尖:「難道說,在這一趟揀金里,我還得護住陳詩安的安全?」

  不然的話,為什麼覺明老和尚要多此一舉?

  陳詩安也在一旁若有所思,時不時還會看一眼陸柒,像是在猶豫著什麼。

  兩人也不知道為什麼,就這麼默契的,沒有在談該由誰護送六祖落髮這回事。

  出了光孝寺以後,兩人找了個地方,吃了頓烤肉。

  陳詩安嘴裡冒火:「陸小七,我感覺吃完這一頓以後,有點熱氣。」

  陸柒給她開了一瓶蓋癍痧:「天氣熱,本來就容易上火。」

  回到家以後,陸柒和陳詩安分開房間,各自玩《夭死地》。

  陳詩安看著陸柒的背影,眼中閃過擔憂,也不知道在擔憂什麼。

  黃沙如海,血色小人行走其上,除了自己以外,看不見渾身淌出血的饗食者。

  「嗯?那些玩家難道都不懂得去和喪儀佬交互,發現新互動嗎?」

  陸柒百思不得其解,不過一想到自己身上的福報應該還在發力,也就釋然了。

  這大概……就是天道對他的垂青?

  「按照這個思路走。」

  陸柒琢磨:「我大概率會在接下來爆發式消耗我的福報,得到好處?」

  畢竟,他在往生堂裡頭,真沒得到什麼契合他廟系,能夠大程度提高自身實力的東西。

  黃風輕嘯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陸柒操控血色小人百無聊賴的閒逛。

  位置始終在那顆巨大佛頭周遭。

  就在陸柒滿臉不耐,打算找幾個牛鬼蛇神打一架看看有什麼掉落的時候,血色小人距離那座佛頭之口越來越近。

  風沙在這裡似乎被一種無形的力量約束,盤旋在巨大佛頭周圍,卻沒有侵擾佛頭張開的巨口。

  佛頭的嘴巴並非唯一一個進入內部的入口,陸柒操控小人抬頭仰望。

  就在那剝蝕巨大、似悲似笑的佛頭頂端,一個渺小的、乾枯如柴的身影,正盤踞在佛頭最高處。

  視角向上聚焦,此刻,沙噬僧的枯槁頭顱低垂,乾裂如深壑的嘴唇緩慢地一開一合。

  沒有聲音通過遊戲揚聲器傳出,但屏幕卻閃出了血色小人的旁白。


  【一種仿佛沉澱了萬載時光的低語在佛頭穹頂之下瀰漫開來……它的「聲」不在耳中,卻在我周遭的每一粒沙、每一寸風裡震盪!】

  隨著這無聲誦經的進行,佛頭下方偌大的沙海區域,並非如之前那般死寂。

  陸柒看著屏幕里從四面八方聚攏而來的無數身影,頭皮發麻。

  沙層蠕動,一個又一個形貌扭曲、散發著腐朽氣息的僧侶從中掙扎爬出,或從佛頭黑黢的巨口中蹣跚走出,目標明確地向著沙噬僧下方的區域匯聚。

  它們,便是聽經者。

  「糟了!」

  陸柒心中咯噔一下,操控血色小人試圖後退:「講經開始……所有怪物都會聚集在下面!」

  但就在這個念頭閃現的瞬間,陸柒的血色小人卻是怎麼樣都操控不動了。

  陸柒反應不可謂不快,立刻狂按操作鍵試圖掙扎、跳躍、脫離。

  但所有的指令都如同石沉大海!

  遊戲屏幕中,血色小人抬起的腳步驟然僵在了半空。

  它仿佛也被那無聲的誦經吸引,或者說,被一種強大的、來自佛頭區域的「場」捕捉,竟不由自主地緩緩轉過身,面向了那巨大的佛頭和頂端的誦經僧。

  它停下腳步,駐足聽經。

  陸柒「……」

  日,又是高貴的控制系技能。

  【流沙……它在吞噬我!】

  佛頭之下的整片區域,凡被那誦經僧講經的領域籠罩,都將被黃沙接納、吞噬,同歸塵土,便是最終的淨土。

  但牛鬼蛇神永不解脫,不代表陸柒的血色小人也死不了。

  流沙淹沒了血色小人的膝蓋、腰際,還在迅速上升。

  視野中的流沙已經漫過血色小人的胸膛,吞噬之勢不可阻擋。

  【已死亡:我被沙噬僧的慈悲渡化了。】

  【我於佛窟地龕重生。】

  「……」

  陸柒嘆了口氣:「這垃圾遊戲。」

  百無聊賴的陸柒打開賣屍命,發現了三個自己沒體驗過的走馬燈。

  點開一看……陸柒想起來了,是先前在亂葬崗弄死的那三隻刨墳狗。

  「動物也有走馬燈?」

  反正死了以後狀態需要8個小時才能恢復巔峰,陸柒好奇著,開始體驗。

  西北地區地瘠民貧,盜墓成風。

  地方志常有「冬夜多盜墓者,凍斃於野者眾」的記載,所以刨墳狗是夭死地西北數目不小,甚至於在部分區域有些泛濫的牛鬼蛇神族群。

  三條刨墳狗生前是仨土狗。

  黑狗、黃狗、白狗,再加一條新來的、沉默寡言但手狠心黑的「四狗子」小七。

  今兒的走馬燈大戲,就此拉開。

  隆冬深夜,北風像刀子刮骨頭。

  一座新埋的富戶墳前,凍土硬得像鐵板。

  黑狗穿著破棉襖,袖口油亮,哈著白氣,往手心吐口唾沫搓了搓:「嘶……這他娘的鬼天氣!棺材板兒凍得比黑水城城主的心還硬!」

  「老黃,老白!麻溜點!挖通了今晚就有熱乎燒酒、肥肉片子!」

  黃狗缺顆門牙,說話漏風,凍得鼻涕直流,用一把小鏟子吭哧吭哧挖:「老大,俺……俺手凍得沒知覺咧!這活兒忒不是人幹的!」

  「聽說這家剛埋的小少爺,才八歲,夭折的娃娃怨氣重啊……」

  說著,黃狗下意識摸摸脖子上掛的一串油膩銅錢。

  白狗年紀最小,膽子也小,縮著脖子,眼神驚恐地看著新墳:「哥,俺,俺聽見裡頭……有娃娃哭咧!」

  「要不咱撤吧?俺……俺就想攢點錢,回家娶……娶村東頭鬼寡婦……」

  三條刨墳狗忽然扭頭,跟對台詞似的,看著面無表情,眼神像凍住石頭的四狗子小七。

  小七凍住的眼神左右巡視,最終聚焦左側:「閉嘴幹活。死人沒熱乎氣,活人餓死凍死也是死。」

  「怨氣?對我們這些個刨墳狗來說,餓肚子才是最大的怨氣。」

  三條刨墳狗覺得言之有理,在小氣的注視下用爪子開始挖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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