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外朝後宮
乾清宮。
朱祐樘看著內閣遞上來的票擬，同時，又讓戴義細細的將閣議上發生的種種都說了一遍，心中也不由有些疑惑。
「戴大伴，你覺得內閣的這兩份票擬，應該如何處置？」
這句話，半是詢問半是試探。
早在東宮的時候，戴義就是輔佐朱祐樘處理政務的一把好手，雖然他同樣和劉健等人關係不錯，但是，至少目前來看，他還沒有和覃吉一樣，明顯有所偏向。
在朱祐樘面前，戴義自然不能和在內閣一樣緘默不言，因此，沉吟片刻之後，他小心開口道。
「回稟陛下，奴婢覺得雙方都各有道理，李文祥還有那些言官們，對傳奉官不滿已久，希望陛下登基之後，能夠廣開言路，裁汰傳奉官，這無可厚非。」
「而內閣的幾位老大人們，此前的確也做了一些受人詬病之事，所以擔心言路大開，會將矛頭對準他們，所以想藉此機會，給言官們一個教訓。」
「站在各自的立場上，他們都有自己的道理，至於如何裁決，還要看陛下的意思。」
話音落下，朱祐樘不由瞥了戴義一眼。
他這番話，雖然看似公允，但其實，還是隱隱有貶低內閣的意味的。
不過，這倒也不算什麼。
畢竟，戴義此前是東宮近侍，和內閣的關係的確算不上好。
就像他自己所說的那樣，各人有各人的立場，那麼作為司禮監的掌印太監，戴義自己，自然也不能例外。
不過，他能夠這麼說出來，倒也算坦誠。
輕輕的靠在椅背上，殿中安靜了片刻，朱祐樘忽然道。
「覃吉的事，你聽說了嗎？」
戴義的身形明顯微微一滯，但很快就恢復了平常，躬身道。
「奴婢愚鈍，不知陛下所指何事？」
朱祐樘睜開眼，就這麼靜靜的看著他，一言不發。
被這麼盯著，戴義的身形也有些緊繃，咽了咽口水，他似乎想說什麼，但始終沒有說話。
見此狀況，朱祐樘嘆了口氣，道。
「近來有臣下進言，說朕應該召回當初被先帝逐出京師的太監懷恩，你覺得呢？」
戴義心中鬆了口氣，遲疑片刻，方答道。
「回陛下，懷公公持身中正，當年陛下潛龍時，曾屢屢在先帝面前回護陛下，如今陛下登基，自當將懷公公召回京師，重新委以重任。」
「你當真這麼覺得？」
朱祐樘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問道。
戴義低頭拱手，並不言語。
於是，朱祐樘點了點頭，也並不再繼續多說。
他低頭思索片刻，將面前內閣遞上來的兩份票擬都批了准奏，隨後道。
「讓內閣找票擬旨，許令年老無為者上奏自陳，但不許僅以年老為由指名彈劾，另外，讓東廠太監楊鵬過來見朕。」
戴義接過票擬，沒再多言，匆匆下去辦事。
看著他離開的身影，朱祐樘的神色則是有些複雜。
「奴婢東廠提督太監楊鵬，參見皇爺。」
楊鵬來的很快，說來其實也巧，他原本是有事要來回奏的，剛到宮外，就得了宣召的口諭，匆忙而來，一見面就遞上了一份密奏。
「啟稟皇爺，這是此前皇爺吩咐，讓奴婢查探的，關於都督同知張巒和朝中大臣往來的情況。」
「還有……」
楊鵬的語氣微微一停，似乎有些猶豫。
見此狀況，朱祐樘抬頭瞧了他一眼，楊鵬這才道。
「奴婢還查到，張巒不僅和朝中許多大臣有往來，還和太皇太后外家慶雲侯周壽時常走動。」
「就在幾日前，張巒親自去了一趟慶雲侯府，送給了慶雲侯京城西郊的五百畝莊田。」
這話讓朱祐樘有些沉默。
周壽是太皇太后周氏的親弟弟，這個時候，張巒上趕著去給周壽送田，要說和內宮之事沒有關係，怕是不可能的。
面前的奏章倒是沒什麼出乎意料的。
張巒和此前東宮的一干大臣，都交情不淺，這一點朱祐樘早就知道。
畢竟，張家本身是書香世家，張巒雖然只是一個舉人出身，但他的家族當中，是有人做官的。
張巒的堂兄張歧，曾官至左僉都御史，後雖被罷，但在科道當中有很深的人脈，伯父張縉，現任杭州知府，雖然官職不高，但仕途發展的還算不錯。
某種意義上來說，張氏能夠如此順利的成為太子妃的唯一人選，和這一點是有關係的。
畢竟那個時候，東宮輔臣對於朱祐樘的影響還是很大的。
從楊鵬調查的結果來看，和朱祐樘預想的差不多，那天他對張氏透露出要選秀的意思之後，很快，張氏就派人出宮，將消息告訴了張巒。
隨後沒過兩日，張巒就親自拜訪了幾個東宮舊臣，其中就有後來上奏的謝遷。
不過，再次掃了一眼面前奏章上的其他幾個名字，朱祐樘不由搖了搖頭。
從張巒的拜訪來看，他去了不止一家，其中包括如今的詹事府少詹事劉健，還有清流中的重臣，也曾是東宮舊臣的吏部侍郎徐溥，甚至還有丁憂在家的李東陽。
但是，這麼多家裡面，只有謝遷上奏了。
從這一點來看，要麼是這些人當中，只有謝遷腦子不行，受了鼓動，要麼就是，謝遷和張巒的關係，要比其他人更加深厚。
另外就是……慶雲侯周壽！
「這段時間，可還有宮中人私自去過張府？」
將手中的奏章放下，朱祐樘沉吟著問道。
從郭鏞的稟報來看，自打上次在周太后那鬧過一場之後，坤寧宮這幾日並沒有什麼異常，也沒有再出現，有宮人私自出宮的跡象。
但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所幸的是，楊鵬給出的答案也是一樣的。
「回皇爺，奴婢這段時間，一直派人盯著張府，並沒有再發現什麼可疑人等出入。」
朱祐樘點了點頭，心中也算是安定了幾分。
應該說，這算是近段時間，為數不多的好消息了。
至少說明，張氏被敲打一番之後，並沒有再繼續向宮外傳遞消息。
這麼看的話，張巒給周家送田，大抵還是因為此前選秀的消息，覺得只找朝堂上的大臣並不保險，想讓周家在後宮中，也幫忙說說話。
朱祐樘默默地嘆了口氣，心中的想法卻越發堅定了幾分。
「朕記得，你之前在汪直手下做事？」
楊鵬微微一愣，沒想到天子會突然問起這個。
不知用意之下，他只得小心答道。
「回皇爺，奴婢早年，的確跟隨過汪公公。」
「那你可知，汪直如今的近況如何？」
朱祐樘目光審視，頗有幾分意味深長的看著面前的楊鵬，這副神色，讓後者的心中不由一緊……
朱祐樘看著內閣遞上來的票擬，同時，又讓戴義細細的將閣議上發生的種種都說了一遍，心中也不由有些疑惑。
「戴大伴，你覺得內閣的這兩份票擬，應該如何處置？」
這句話，半是詢問半是試探。
早在東宮的時候，戴義就是輔佐朱祐樘處理政務的一把好手，雖然他同樣和劉健等人關係不錯，但是，至少目前來看，他還沒有和覃吉一樣，明顯有所偏向。
在朱祐樘面前，戴義自然不能和在內閣一樣緘默不言，因此，沉吟片刻之後，他小心開口道。
「回稟陛下，奴婢覺得雙方都各有道理，李文祥還有那些言官們，對傳奉官不滿已久，希望陛下登基之後，能夠廣開言路，裁汰傳奉官，這無可厚非。」
「而內閣的幾位老大人們，此前的確也做了一些受人詬病之事，所以擔心言路大開，會將矛頭對準他們，所以想藉此機會，給言官們一個教訓。」
「站在各自的立場上，他們都有自己的道理，至於如何裁決，還要看陛下的意思。」
話音落下，朱祐樘不由瞥了戴義一眼。
他這番話，雖然看似公允，但其實，還是隱隱有貶低內閣的意味的。
不過，這倒也不算什麼。
畢竟，戴義此前是東宮近侍，和內閣的關係的確算不上好。
就像他自己所說的那樣，各人有各人的立場，那麼作為司禮監的掌印太監，戴義自己，自然也不能例外。
不過，他能夠這麼說出來，倒也算坦誠。
輕輕的靠在椅背上，殿中安靜了片刻，朱祐樘忽然道。
「覃吉的事，你聽說了嗎？」
戴義的身形明顯微微一滯，但很快就恢復了平常，躬身道。
「奴婢愚鈍，不知陛下所指何事？」
朱祐樘睜開眼，就這麼靜靜的看著他，一言不發。
被這麼盯著，戴義的身形也有些緊繃，咽了咽口水，他似乎想說什麼，但始終沒有說話。
見此狀況，朱祐樘嘆了口氣，道。
「近來有臣下進言，說朕應該召回當初被先帝逐出京師的太監懷恩，你覺得呢？」
戴義心中鬆了口氣，遲疑片刻，方答道。
「回陛下，懷公公持身中正，當年陛下潛龍時，曾屢屢在先帝面前回護陛下，如今陛下登基，自當將懷公公召回京師，重新委以重任。」
「你當真這麼覺得？」
朱祐樘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問道。
戴義低頭拱手，並不言語。
於是，朱祐樘點了點頭，也並不再繼續多說。
他低頭思索片刻，將面前內閣遞上來的兩份票擬都批了准奏，隨後道。
「讓內閣找票擬旨，許令年老無為者上奏自陳，但不許僅以年老為由指名彈劾，另外，讓東廠太監楊鵬過來見朕。」
戴義接過票擬，沒再多言，匆匆下去辦事。
看著他離開的身影，朱祐樘的神色則是有些複雜。
「奴婢東廠提督太監楊鵬，參見皇爺。」
楊鵬來的很快，說來其實也巧，他原本是有事要來回奏的，剛到宮外，就得了宣召的口諭，匆忙而來，一見面就遞上了一份密奏。
「啟稟皇爺，這是此前皇爺吩咐，讓奴婢查探的，關於都督同知張巒和朝中大臣往來的情況。」
「還有……」
楊鵬的語氣微微一停，似乎有些猶豫。
見此狀況，朱祐樘抬頭瞧了他一眼，楊鵬這才道。
「奴婢還查到，張巒不僅和朝中許多大臣有往來，還和太皇太后外家慶雲侯周壽時常走動。」
「就在幾日前，張巒親自去了一趟慶雲侯府，送給了慶雲侯京城西郊的五百畝莊田。」
這話讓朱祐樘有些沉默。
周壽是太皇太后周氏的親弟弟，這個時候，張巒上趕著去給周壽送田，要說和內宮之事沒有關係，怕是不可能的。
面前的奏章倒是沒什麼出乎意料的。
張巒和此前東宮的一干大臣，都交情不淺，這一點朱祐樘早就知道。
畢竟，張家本身是書香世家，張巒雖然只是一個舉人出身，但他的家族當中，是有人做官的。
張巒的堂兄張歧，曾官至左僉都御史，後雖被罷，但在科道當中有很深的人脈，伯父張縉，現任杭州知府，雖然官職不高，但仕途發展的還算不錯。
某種意義上來說，張氏能夠如此順利的成為太子妃的唯一人選，和這一點是有關係的。
畢竟那個時候，東宮輔臣對於朱祐樘的影響還是很大的。
從楊鵬調查的結果來看，和朱祐樘預想的差不多，那天他對張氏透露出要選秀的意思之後，很快，張氏就派人出宮，將消息告訴了張巒。
隨後沒過兩日，張巒就親自拜訪了幾個東宮舊臣，其中就有後來上奏的謝遷。
不過，再次掃了一眼面前奏章上的其他幾個名字，朱祐樘不由搖了搖頭。
從張巒的拜訪來看，他去了不止一家，其中包括如今的詹事府少詹事劉健，還有清流中的重臣，也曾是東宮舊臣的吏部侍郎徐溥，甚至還有丁憂在家的李東陽。
但是，這麼多家裡面，只有謝遷上奏了。
從這一點來看，要麼是這些人當中，只有謝遷腦子不行，受了鼓動，要麼就是，謝遷和張巒的關係，要比其他人更加深厚。
另外就是……慶雲侯周壽！
「這段時間，可還有宮中人私自去過張府？」
將手中的奏章放下，朱祐樘沉吟著問道。
從郭鏞的稟報來看，自打上次在周太后那鬧過一場之後，坤寧宮這幾日並沒有什麼異常，也沒有再出現，有宮人私自出宮的跡象。
但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所幸的是，楊鵬給出的答案也是一樣的。
「回皇爺，奴婢這段時間，一直派人盯著張府，並沒有再發現什麼可疑人等出入。」
朱祐樘點了點頭，心中也算是安定了幾分。
應該說，這算是近段時間，為數不多的好消息了。
至少說明，張氏被敲打一番之後，並沒有再繼續向宮外傳遞消息。
這麼看的話，張巒給周家送田，大抵還是因為此前選秀的消息，覺得只找朝堂上的大臣並不保險，想讓周家在後宮中，也幫忙說說話。
朱祐樘默默地嘆了口氣，心中的想法卻越發堅定了幾分。
「朕記得，你之前在汪直手下做事？」
楊鵬微微一愣，沒想到天子會突然問起這個。
不知用意之下，他只得小心答道。
「回皇爺，奴婢早年，的確跟隨過汪公公。」
「那你可知，汪直如今的近況如何？」
朱祐樘目光審視，頗有幾分意味深長的看著面前的楊鵬，這副神色，讓後者的心中不由一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