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風波起
戴義不願多說，劉吉自然也不再問。
只是心中，念頭卻依舊翻動。
朝堂之上，一個人的表現，是最能體現想法的。
在某件事上，贊同或反對是一種表現，沉默不言，同樣也是一種表現。
戴義不肯在李文祥之事上發表看法，或許是他行事低調謹慎，不願招惹是非，也或許是他在刻意的和內閣保持距離，也或許是天子不讓他說。
具體如何，暫時無法判斷。
但是有一點可以確定，戴義既然這個時候沒有插手，那麼，接下來他應該也不會幹預事情的發展。
這對於內閣來說，顯然是一件好事。
將票擬寫好，萬安將奏章遞到了一旁舍人手中，又轉給了戴義，後者看了一眼之後，也仍並未多說什麼，就將其收了起來。
李文祥之事有了結論，但閣議還沒有結束。
很快，萬安又道：「昨日科道所上奏章，多數都已交由有司查探，如今尚無結果，暫且不論，唯有吏科給事中王質所上章奏，依陛下口諭，應付內閣商議。」
「今日諸位都在，便都說說，對此事的看法吧。」
和剛剛在李文祥一事上的強勢態度不同的是，這次萬安明顯不想率先表達看法，而是將話語權交到了劉吉和尹直的手中。
議事廳中沉默了片刻，尹直率先開口，道。
「朝廷自有典制，不管是致仕榮休，還是犯錯罷黜，都是有例可循之事，科道雖有劾奏之權，但也並非可以任意而為。」
「考核朝廷官員，是吏部的事，內有京察，外有大計，若是吏部銓選不當，科道自可彈劾，但王質這份奏章，卻要求指明劾奏，此乃逾越本職之事也，理當駁斥。」
尹閣老原本對於王質的這份奏章，就很是不滿。
此時讓他來發表看法，自然是態度鮮明。
在他看來，萬安應該和他一樣，也是對王質厭惡至極。
畢竟，真的要論一個科道清流口中，所謂『庸碌無能』之輩，朝堂上哪還有比萬閣老，更符合這個標準的呢。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對於尹直的這番表態，萬安卻並沒有立刻開口贊成，相反的，他的眉頭微擰，似乎是有些不太滿意，很快將目光看向了一旁的劉吉。
後者見此狀況，目光微微一凜，似乎是想到了什麼。
但很快，他就搖了搖頭，沉吟道。
「科道之職，本在拾遺補缺，有所劾奏當然無妨，但是，單憑以年老為由，難免有所偏頗，我也贊成尹閣老所言，銓選之事，乃吏部職責，不應由科道越俎代庖。」
見此狀況，萬安皺眉思索了片刻，很快道。
「二位，如今朝中局勢，你們應該也心中有數。」
「陛下新登大位，朝中諸臣摩拳擦掌，欲輔弼陛下，連日以來，通政司內閣章奏不斷，可見諸臣盡忠之心。」
「近年以來，先帝時常抱病，諸司雖仍舊理事，但也確有年老者不堪重任。」
「依我之見，科道固然不應逾越本職，指名劾奏，但許年老無為這上本自陳，卻分所應當。」
「二位以為如何？」
聞言，尹直和劉吉對視了一眼，皆聽懂了這話中的用意。
萬安這番話，前半截和後半截聽著有些不搭腔，但正因如此，意思反而明白。
聽說章奏不斷，言下之意是，科道既然已經鬧騰起來了，總該有個交代，不然的話，這幫人肯定會繼續鬧下去。
何況，如今既然是權力大洗牌的時候，總要讓出一些東西，該讓步的還是要讓的。
意思並不難懂，道理也能說得通。
可問題是，這真的是萬閣老能說出來的話嗎？
要知道，科道這幫人的性格，沒有人比他們這些閣臣更清楚了，純純是變本加厲的主兒。
對付科道，就得手段強硬，不然的話，你只要稍一服軟，這幫人就會得寸進尺，撕開一道大大的口子，直到達到他們想要的目的。
難道說，這萬安覺得，先是懲治一個李文祥來立威，然後象徵性的讓出一些位置，就真的能讓科道，還有他們背後的那幫人偃旗息鼓？
這未免也太天真了些！
尹直的面色有些遲疑，不過，還未等他開口，這邊劉吉便似乎已經有了決斷，道。
「首輔大人所言甚是，正應如此。」
見此狀況，尹直也想起了來之前劉吉囑咐他的話，靜觀其變。
雖然心中仍舊覺得有哪不太對勁兒，但是，萬安和劉吉都是這個態度，他也不好再繼續反對，也只好點了點頭，隨聲附和。
既然三人達成了一致，剩下的就好辦了。
萬安再次拿出小票，將票擬寫成後，交給了戴義，這場閣議便也到此告一段落。
不過，閣議結束之後，尹直卻還是心中覺得有些不安，於是，很快就再次來到了劉吉的公房當中。
「次輔大人，今日……」
尹直的神色有些遲疑，似乎是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說。
然而劉吉卻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而且，十分罕見的，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慎重的神色，道。
「我知道尹閣老你此時心中有許多疑惑，老夫也有許多還沒想明白的地方，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這件事接下來的發展，恐怕要超乎你我的預料。」
「所以，接下來這段時間，你我一定要謹言慎行，萬不可輕舉妄動。」
看著劉吉這番表現，尹直的心情也不由更加緊張起來。
遲疑片刻，他忍不住往前俯了俯身，道。
「次輔大人，這到底……」
然而，劉吉卻擺了擺手，明顯不想繼續再說下去了。
見此狀況，尹直也只得咽下到了嘴邊的話，悶悶的離開了公房。
待得將尹直送走之後，劉吉坐在公房當中，神色卻不知為何，發生了一陣變換。
猶豫再三，他咬了咬牙，似乎是做了什麼決定，猛地站起身來。
不過很快，他似乎又覺得有什麼不妥，遲疑片刻後，劉吉轉身，在身後的架子上翻找了一陣。
不多時，他從裡頭找出了一本章奏，打開掃了一眼後，輕輕點了點頭。
將章奏踹進懷裡，他走出公房，對著中書舍人吩咐道。
「適才本閣批閱吏部奏章，發現其中有不詳之處，需得去一趟吏部，若是內閣有什麼事，可遣人去吏部尋我。」
中書舍人眨了眨眼，心中有些疑惑。
要知道，按照慣例，底下的章奏有什麼問題，那也是發回去讓有關人員自行修改，哪有劉吉這個內閣次輔親自跑一趟的。
不過，大人物的決定，顯然不是他應該關心的，收斂思緒後，他連忙拱手道。
「是……」
只是心中，念頭卻依舊翻動。
朝堂之上，一個人的表現，是最能體現想法的。
在某件事上，贊同或反對是一種表現，沉默不言，同樣也是一種表現。
戴義不肯在李文祥之事上發表看法，或許是他行事低調謹慎，不願招惹是非，也或許是他在刻意的和內閣保持距離，也或許是天子不讓他說。
具體如何，暫時無法判斷。
但是有一點可以確定，戴義既然這個時候沒有插手，那麼，接下來他應該也不會幹預事情的發展。
這對於內閣來說，顯然是一件好事。
將票擬寫好，萬安將奏章遞到了一旁舍人手中，又轉給了戴義，後者看了一眼之後，也仍並未多說什麼，就將其收了起來。
李文祥之事有了結論，但閣議還沒有結束。
很快，萬安又道：「昨日科道所上奏章，多數都已交由有司查探，如今尚無結果，暫且不論，唯有吏科給事中王質所上章奏，依陛下口諭，應付內閣商議。」
「今日諸位都在，便都說說，對此事的看法吧。」
和剛剛在李文祥一事上的強勢態度不同的是，這次萬安明顯不想率先表達看法，而是將話語權交到了劉吉和尹直的手中。
議事廳中沉默了片刻，尹直率先開口，道。
「朝廷自有典制，不管是致仕榮休，還是犯錯罷黜，都是有例可循之事，科道雖有劾奏之權，但也並非可以任意而為。」
「考核朝廷官員，是吏部的事，內有京察，外有大計，若是吏部銓選不當，科道自可彈劾，但王質這份奏章，卻要求指明劾奏，此乃逾越本職之事也，理當駁斥。」
尹閣老原本對於王質的這份奏章，就很是不滿。
此時讓他來發表看法，自然是態度鮮明。
在他看來，萬安應該和他一樣，也是對王質厭惡至極。
畢竟，真的要論一個科道清流口中，所謂『庸碌無能』之輩，朝堂上哪還有比萬閣老，更符合這個標準的呢。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對於尹直的這番表態，萬安卻並沒有立刻開口贊成，相反的，他的眉頭微擰，似乎是有些不太滿意，很快將目光看向了一旁的劉吉。
後者見此狀況，目光微微一凜，似乎是想到了什麼。
但很快，他就搖了搖頭，沉吟道。
「科道之職，本在拾遺補缺，有所劾奏當然無妨，但是，單憑以年老為由，難免有所偏頗，我也贊成尹閣老所言，銓選之事，乃吏部職責，不應由科道越俎代庖。」
見此狀況，萬安皺眉思索了片刻，很快道。
「二位，如今朝中局勢，你們應該也心中有數。」
「陛下新登大位，朝中諸臣摩拳擦掌，欲輔弼陛下，連日以來，通政司內閣章奏不斷，可見諸臣盡忠之心。」
「近年以來，先帝時常抱病，諸司雖仍舊理事，但也確有年老者不堪重任。」
「依我之見，科道固然不應逾越本職，指名劾奏，但許年老無為這上本自陳，卻分所應當。」
「二位以為如何？」
聞言，尹直和劉吉對視了一眼，皆聽懂了這話中的用意。
萬安這番話，前半截和後半截聽著有些不搭腔，但正因如此，意思反而明白。
聽說章奏不斷，言下之意是，科道既然已經鬧騰起來了，總該有個交代，不然的話，這幫人肯定會繼續鬧下去。
何況，如今既然是權力大洗牌的時候，總要讓出一些東西，該讓步的還是要讓的。
意思並不難懂，道理也能說得通。
可問題是，這真的是萬閣老能說出來的話嗎？
要知道，科道這幫人的性格，沒有人比他們這些閣臣更清楚了，純純是變本加厲的主兒。
對付科道，就得手段強硬，不然的話，你只要稍一服軟，這幫人就會得寸進尺，撕開一道大大的口子，直到達到他們想要的目的。
難道說，這萬安覺得，先是懲治一個李文祥來立威，然後象徵性的讓出一些位置，就真的能讓科道，還有他們背後的那幫人偃旗息鼓？
這未免也太天真了些！
尹直的面色有些遲疑，不過，還未等他開口，這邊劉吉便似乎已經有了決斷，道。
「首輔大人所言甚是，正應如此。」
見此狀況，尹直也想起了來之前劉吉囑咐他的話，靜觀其變。
雖然心中仍舊覺得有哪不太對勁兒，但是，萬安和劉吉都是這個態度，他也不好再繼續反對，也只好點了點頭，隨聲附和。
既然三人達成了一致，剩下的就好辦了。
萬安再次拿出小票，將票擬寫成後，交給了戴義，這場閣議便也到此告一段落。
不過，閣議結束之後，尹直卻還是心中覺得有些不安，於是，很快就再次來到了劉吉的公房當中。
「次輔大人，今日……」
尹直的神色有些遲疑，似乎是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說。
然而劉吉卻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而且，十分罕見的，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慎重的神色，道。
「我知道尹閣老你此時心中有許多疑惑，老夫也有許多還沒想明白的地方，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這件事接下來的發展，恐怕要超乎你我的預料。」
「所以，接下來這段時間，你我一定要謹言慎行，萬不可輕舉妄動。」
看著劉吉這番表現，尹直的心情也不由更加緊張起來。
遲疑片刻，他忍不住往前俯了俯身，道。
「次輔大人，這到底……」
然而，劉吉卻擺了擺手，明顯不想繼續再說下去了。
見此狀況，尹直也只得咽下到了嘴邊的話，悶悶的離開了公房。
待得將尹直送走之後，劉吉坐在公房當中，神色卻不知為何，發生了一陣變換。
猶豫再三，他咬了咬牙，似乎是做了什麼決定，猛地站起身來。
不過很快，他似乎又覺得有什麼不妥，遲疑片刻後，劉吉轉身，在身後的架子上翻找了一陣。
不多時，他從裡頭找出了一本章奏，打開掃了一眼後，輕輕點了點頭。
將章奏踹進懷裡，他走出公房，對著中書舍人吩咐道。
「適才本閣批閱吏部奏章，發現其中有不詳之處，需得去一趟吏部，若是內閣有什麼事，可遣人去吏部尋我。」
中書舍人眨了眨眼，心中有些疑惑。
要知道，按照慣例，底下的章奏有什麼問題，那也是發回去讓有關人員自行修改，哪有劉吉這個內閣次輔親自跑一趟的。
不過，大人物的決定，顯然不是他應該關心的，收斂思緒後，他連忙拱手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