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李文祥之禍
實話實說，楊鵬現在的心裡很慌。
雖然說，他如今已經被提拔成了東廠提督太監，但是，要論和這位新天子打交道的經驗，他屬實是不算太多。
這對於幾乎依賴於皇恩而存在的宦官來說，是非常致命的。
就像現在一樣，楊鵬完全捉摸不透，天子為什麼會突然問起汪直。
因為摸不透天子的心思，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該不該如實回答。
正在猶豫之間，天子的聲音再次響起，略微有些不滿。
「為何不答話？」
話音落下，楊鵬也明白，自己沒有時間猶豫了。
不管是對是錯，總得賭一把。
於是，深吸一口氣，他開口道。
「回皇爺的話，自打汪公公被貶出京之後，奴婢便不曾和汪公公見過面了。」
「不過近些年來，輾轉也得了些消息，說汪公公被貶為了平民，如今在南京安樂堂中勉強過活，日子過的……大不如前了。」
安樂堂是年老太監最後的去處，南京和北京都有。
楊鵬這番話，雖然還是有幾分小心，但是，他到底還是委婉的替汪直說了兩句話。
朱祐樘聞言，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道。
「人念舊情是好事，若連舊情都不念，也必不會感念皇恩，不念舊情的人，朕是不敢用的。」
楊鵬的頭上頓時滲出一絲冷汗，提到了嗓子眼的心，卻漸漸放了下來。
他知道，自己是賭對了。
汪直被貶出京，已經有好幾年了，如果天子對他滿是厭惡的話，完全沒有必要再提起他。
更沒有必要，在自己這麼一個，曾經跟隨過汪直的人面前提起。
這麼說來的話……
「前些日子，朝中有人上奏，說朕應該將當初被貶的太監懷恩召回，朕已答應了。」
朱祐樘沒管楊鵬怎麼想，只是繼續說道。
「懷恩早年曾在先帝身邊侍奉，多為先帝誇讚，汪直也是一樣，雖然後來犯了錯，但終歸是先帝身邊的老人。」
「這樣吧，你親自去一趟南京，將懷恩召回，順便將汪直也帶回京師，朕想見見他。」
「這件事辦的低調些，莫要張揚，明白嗎？」
楊鵬先是一愣，但很快，心中便是一陣狂喜。
原因也很簡單，汪太監早已經失勢，此時他就算是回京，也不可能再明目張胆的出現在朝堂上了。
但是，即便如此，天子卻還是要讓他回京，這說明什麼？
結合這一段時間發生的事，楊鵬心中緩緩浮起一個猜測，難道說，天子真的打算重新啟用當年汪直一系的勢力？
心中念頭轉動，楊鵬不敢耽擱，連忙拱手道。
「請皇爺放心，奴婢一定安安穩穩的，把懷公公和汪公公，都送回京師。」
「嗯，去吧……」
朱祐樘擺了擺手，並沒有多說。
召回汪直的決定，他思考了很久。
他很清楚，這個消息一旦泄露出去，很有可能會在外朝乃至是內宮，引起軒然大波。
但是，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對於汪直，大多數人在意的是他曾經統領西廠，南征北戰的能力。
可在朱祐樘看來，汪直最大的好處在於，他曾經是成化皇帝最忠心的內臣。
儘管後來因為種種原因被貶，但他對於內宮的了解，以及應對各類事端的手段，都絕非是普通人能比的。
更重要的是，汪直當年被貶，幾乎是受到了各方勢力的排斥。
這就意味著，他不可能和任何一方勢力有所牽連，也意味著，汪直一旦回京，想要繼續活下去，就必須要完全依靠朱祐樘這個皇帝。
這樣一個可以因絕對利益而保持絕對忠誠的人，在如今的皇宮當中，實在是太稀缺了。
朱祐樘的身邊，不管是覃吉，戴義，還是新提拔起來的郭鏞，楊鵬，都做不到這一點。
能夠對內宮有足夠的了解，同時也有過人的手段，兼之還和各方勢力沒有牽連，只依靠皇帝的內臣。
除了汪直之外，朱祐樘實在是找不到第二個人了。
當然，考慮到汪直當年的名聲實在太響，這件事暫時只能暗中進行。
即便是汪直回到了京城，也只能暫時待在宮裡，不能在外面露面。
這也是朱祐樘讓楊鵬親自跑一趟的原因。
作為汪直的舊屬，如今東廠的提督太監，只有他才能把這件事做的隱秘，也做的周全。
楊鵬出京，並沒有掀起太大的風浪。
畢竟，眼下朝堂上的重點，還是集中在傳奉官的事情上。
而且，朱祐樘為了避免讓人知道，楊鵬出京的真實目的，還特意給他披上了一個去接懷恩的名義。
不過，雖然他們沒有注意到楊鵬出京，但是，此刻的科道言官當中，卻也並不平靜。
按照明朝的制度，所有的詔書在草擬用印之後，會送到六科進行最後一次檢查。
正因如此，六科幾乎是除了內閣之外，最早知道各個詔書內容的機構。
這一日，吏科給事中王質，照慣例開始覆核宮中剛剛下發的詔書，剛打開第一份，他的瞳孔立刻就收縮了起來。
「宋給事中，林給事中，鄭給事中，出事了！」
幾乎是片刻之間，王質就開始呼喊自己的同僚。
眾人都剛剛上衙，此時還有些倦怠，但是，看王質這般反應，也都紛紛圍了過來。
「怎麼了？」
「你們看！」
王質也不廢話，直接將面前的詔書遞了過去，道。
「宮中有命，進士李文祥言辭狂悖，前者所進章奏中，有中興再造之語，有毀謗先帝之嫌，故而要將其革去功名，放回原籍，永不錄用！」
「什麼？」
眾人聞言，紛紛大驚失色，開始議論紛紛，道。
「李文祥雖為進士，但向來直言諫君，豈會辱及先帝，這到底怎麼回事？」
「中興再造……我想起來了，的確是有這麼一份章奏，是李文祥上的，等著我去找找。」
又有一名給事中拍了拍腦袋，開口道。
按照慣例，在詔書下達之前，經過批紅後的奏章，會先送到六科存檔，經過篩選抄錄之後，分發到對應的衙門。
所以，李文祥的這份奏章，自然在六科也是有存檔的。
於是，沒過多久，那個匆匆離去的給事中，便再次回返，將奏章擺在了眾人的面前。
然而，當他們都看過奏章的內容之後，卻更加炸開了鍋。
「這，豈有此理？李文祥這份章奏，分明只是勸諫陛下廣開言路，何有辱及先帝之意？」
「不錯，這分明是內閣欲加之罪，欲閉塞言路，實在欺人太甚！」
「你們看，這票擬是萬安寫的，我聽聞，當初登極詔書中，不許風聞言事，也是萬安力主，如今這份貶斥李文祥的詔書，定然也是那萬安在報復！」
雖然說，他如今已經被提拔成了東廠提督太監，但是，要論和這位新天子打交道的經驗，他屬實是不算太多。
這對於幾乎依賴於皇恩而存在的宦官來說，是非常致命的。
就像現在一樣，楊鵬完全捉摸不透，天子為什麼會突然問起汪直。
因為摸不透天子的心思，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該不該如實回答。
正在猶豫之間，天子的聲音再次響起，略微有些不滿。
「為何不答話？」
話音落下，楊鵬也明白，自己沒有時間猶豫了。
不管是對是錯，總得賭一把。
於是，深吸一口氣，他開口道。
「回皇爺的話，自打汪公公被貶出京之後，奴婢便不曾和汪公公見過面了。」
「不過近些年來，輾轉也得了些消息，說汪公公被貶為了平民，如今在南京安樂堂中勉強過活，日子過的……大不如前了。」
安樂堂是年老太監最後的去處，南京和北京都有。
楊鵬這番話，雖然還是有幾分小心，但是，他到底還是委婉的替汪直說了兩句話。
朱祐樘聞言，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道。
「人念舊情是好事，若連舊情都不念，也必不會感念皇恩，不念舊情的人，朕是不敢用的。」
楊鵬的頭上頓時滲出一絲冷汗，提到了嗓子眼的心，卻漸漸放了下來。
他知道，自己是賭對了。
汪直被貶出京，已經有好幾年了，如果天子對他滿是厭惡的話，完全沒有必要再提起他。
更沒有必要，在自己這麼一個，曾經跟隨過汪直的人面前提起。
這麼說來的話……
「前些日子，朝中有人上奏，說朕應該將當初被貶的太監懷恩召回，朕已答應了。」
朱祐樘沒管楊鵬怎麼想，只是繼續說道。
「懷恩早年曾在先帝身邊侍奉，多為先帝誇讚，汪直也是一樣，雖然後來犯了錯，但終歸是先帝身邊的老人。」
「這樣吧，你親自去一趟南京，將懷恩召回，順便將汪直也帶回京師，朕想見見他。」
「這件事辦的低調些，莫要張揚，明白嗎？」
楊鵬先是一愣，但很快，心中便是一陣狂喜。
原因也很簡單，汪太監早已經失勢，此時他就算是回京，也不可能再明目張胆的出現在朝堂上了。
但是，即便如此，天子卻還是要讓他回京，這說明什麼？
結合這一段時間發生的事，楊鵬心中緩緩浮起一個猜測，難道說，天子真的打算重新啟用當年汪直一系的勢力？
心中念頭轉動，楊鵬不敢耽擱，連忙拱手道。
「請皇爺放心，奴婢一定安安穩穩的，把懷公公和汪公公，都送回京師。」
「嗯，去吧……」
朱祐樘擺了擺手，並沒有多說。
召回汪直的決定，他思考了很久。
他很清楚，這個消息一旦泄露出去，很有可能會在外朝乃至是內宮，引起軒然大波。
但是，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對於汪直，大多數人在意的是他曾經統領西廠，南征北戰的能力。
可在朱祐樘看來，汪直最大的好處在於，他曾經是成化皇帝最忠心的內臣。
儘管後來因為種種原因被貶，但他對於內宮的了解，以及應對各類事端的手段，都絕非是普通人能比的。
更重要的是，汪直當年被貶，幾乎是受到了各方勢力的排斥。
這就意味著，他不可能和任何一方勢力有所牽連，也意味著，汪直一旦回京，想要繼續活下去，就必須要完全依靠朱祐樘這個皇帝。
這樣一個可以因絕對利益而保持絕對忠誠的人，在如今的皇宮當中，實在是太稀缺了。
朱祐樘的身邊，不管是覃吉，戴義，還是新提拔起來的郭鏞，楊鵬，都做不到這一點。
能夠對內宮有足夠的了解，同時也有過人的手段，兼之還和各方勢力沒有牽連，只依靠皇帝的內臣。
除了汪直之外，朱祐樘實在是找不到第二個人了。
當然，考慮到汪直當年的名聲實在太響，這件事暫時只能暗中進行。
即便是汪直回到了京城，也只能暫時待在宮裡，不能在外面露面。
這也是朱祐樘讓楊鵬親自跑一趟的原因。
作為汪直的舊屬，如今東廠的提督太監，只有他才能把這件事做的隱秘，也做的周全。
楊鵬出京，並沒有掀起太大的風浪。
畢竟，眼下朝堂上的重點，還是集中在傳奉官的事情上。
而且，朱祐樘為了避免讓人知道，楊鵬出京的真實目的，還特意給他披上了一個去接懷恩的名義。
不過，雖然他們沒有注意到楊鵬出京，但是，此刻的科道言官當中，卻也並不平靜。
按照明朝的制度，所有的詔書在草擬用印之後，會送到六科進行最後一次檢查。
正因如此，六科幾乎是除了內閣之外，最早知道各個詔書內容的機構。
這一日，吏科給事中王質，照慣例開始覆核宮中剛剛下發的詔書，剛打開第一份，他的瞳孔立刻就收縮了起來。
「宋給事中，林給事中，鄭給事中，出事了！」
幾乎是片刻之間，王質就開始呼喊自己的同僚。
眾人都剛剛上衙，此時還有些倦怠，但是，看王質這般反應，也都紛紛圍了過來。
「怎麼了？」
「你們看！」
王質也不廢話，直接將面前的詔書遞了過去，道。
「宮中有命，進士李文祥言辭狂悖，前者所進章奏中，有中興再造之語，有毀謗先帝之嫌，故而要將其革去功名，放回原籍，永不錄用！」
「什麼？」
眾人聞言，紛紛大驚失色，開始議論紛紛，道。
「李文祥雖為進士，但向來直言諫君，豈會辱及先帝，這到底怎麼回事？」
「中興再造……我想起來了，的確是有這麼一份章奏，是李文祥上的，等著我去找找。」
又有一名給事中拍了拍腦袋，開口道。
按照慣例，在詔書下達之前，經過批紅後的奏章，會先送到六科存檔，經過篩選抄錄之後，分發到對應的衙門。
所以，李文祥的這份奏章，自然在六科也是有存檔的。
於是，沒過多久，那個匆匆離去的給事中，便再次回返，將奏章擺在了眾人的面前。
然而，當他們都看過奏章的內容之後，卻更加炸開了鍋。
「這，豈有此理？李文祥這份章奏，分明只是勸諫陛下廣開言路，何有辱及先帝之意？」
「不錯，這分明是內閣欲加之罪，欲閉塞言路，實在欺人太甚！」
「你們看，這票擬是萬安寫的，我聽聞，當初登極詔書中，不許風聞言事，也是萬安力主，如今這份貶斥李文祥的詔書，定然也是那萬安在報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