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最後通牒
聽到這話，宋長文和俞宏道臉都綠了。
一小時前，租界工部局揚言要凍結國民政府存放在外資銀行的外匯，看得出來其實只是象徵性的恐嚇，但是這次的語氣明顯不同。
這次鮑德曼或者說英國政府顯然是真被激怒了。
而更令宋長文和俞宏道絕望的是，美國政府的立場與英國政府一致，居然威脅說要取消桐油借款洽談，這後果沒人能夠承擔。
這可是涉及四億美元的借款計劃。
【註：實際只借到2500萬美元】
「總董閣下，請您暫息雷霆之怒。」
「我們現在真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但是如果事情真如您剛才所說的，國軍再次進入了四行倉庫以及中國銀行倉庫，我們一定會給公共租界及貴國政府一個交代。」
宋長文和俞宏道的表態卑微到塵埃里。
鮑德曼卻依然余怒未消：「你們最好說到做到。」
抬起手腕看了一下腕錶，鮑德曼又道：「而且，留給貴國政府的時間只有四小時，四個小時之內如果解決不了問題，後果自負！」
「是是是，四個小時一定解決問題。」
「總董閣下放心，我們一定會解決。」
「我們一定會給出一個滿意的答案。」
宋長文和俞宏道跟小雞啄米似的點頭，臉上堆滿尬笑。
民國外交官在洋人面前昂首挺胸陳辭，維護國格人格？那只是影視劇的臆想而已，真正的民國外交官在面對洋人時卑微到塵埃里。
離開華懋大廈，俞宏道再次乘車上路。
這一次，宋長文也跟俞宏道同車前往。
……
這時候在南京。
洪公祠的人員以及資料大多已經轉移。
但是戴老闆還沒走，還特意留了個電訊小組。
戴老闆之所以沒走，就是在等陸安邦的消息。
不過自從凌晨四點多鐘第二次聯絡後，到現在已經過了三個鐘頭，滬西特別區的電台卻一直無應答，這讓戴老闆感到有一些不安。
不是吧？他都在校長的跟前打了包票，結果陸安邦那邊卻出事了？
就在戴老闆忐忑不安時，電訊組長突然摘下耳機站起身來：「處座，聯絡上了，滬西特別區的電台，終於聯絡上了！」
「快快，問問陸安邦現在是個什麼情況？」
戴老闆急切的說道：「松井石根還活著嗎？」
人與人的悲喜並不相通，來自公共租界又或者說美英政府的巨大壓力暫時還波及不到復興社特務處，戴老闆現在只在乎松井石根死活。
死了的松井和活著的松井，價值截然不同。
……
滬西特別區與洪公祠之間的聯絡很快結束。
看著電訊組長以最快速度翻譯出來的電報，陸安邦只覺神清氣爽。
只不過，當陸安邦拿著戴老闆親筆簽發的電報興沖沖的找到林屹，卻被林屹劈頭蓋臉澆了一盆冷水。
「別急。」林屹不緊不慢的說道，「等中午。」
「中午？你啥意思？」陸安邦皺眉不悅道，「林營長，你想反悔？」
林屹道：「我的意思是說，如果今天中午之前戴老闆還沒改主意，就算你贏，我就把松井石根和藤原忠通基移交給你們。」
陸安邦剛要點頭說可以時，眼角餘光瞥見謝晉元帶著兩個人進來。
再轉頭看清楚這兩個人時，陸安邦便趕緊快步上前熱情的打招呼：「宋部長，還有俞市長，你們倆怎麼還親自過來了？」
林屹卻坐著沒有動，連眼睛都沒有斜一下。
看到林屹這麼托大，宋長文便有些不高興。
俞宏道倒是不介意，笑著跟林屹打招呼道：「這位想必就是林營長？」
林屹這才長身而起，起身之後扯了扯身上已經破爛不堪的上尉制服，他的中校營長職務只是吳正仁的臨時委任，還沒經過軍政部核准，自然也不會有將校呢穿。
陸安邦熱情的介紹：「林營長，這位是國府前財政部長，現中國銀行董事長，宋長文宋部長，這位是國府上海特別市長，俞宏道市長。」
「宋部長，俞市長。」林屹這才起身向兩人敬了記軍禮。
宋長文不想理林屹，俞宏道見狀便笑著說道：「林營長，你們67軍在松江縣城的阻擊戰我們都知道了，真不錯！」
「你們獵日營就更是了不得。」
「不僅出色完成了掩護67軍主力轉移的任務……」
「俞市長，你用不著繞一大圈給我們戴高帽子。」林屹道，「有什麼話就直說。」
「咳，那什麼，是這麼回事。」俞宏道扭頭看了眼宋長文，見宋長文無動於衷，只能硬著頭皮說，「蘇州河南岸的租界自來火廠跟中國銀行倉庫僅僅只有一河之隔，直線距離甚至不足百米，一旦打起來，萬一有炮彈落在自來火廠，引發爆炸，那可不得了。」
「嗯，這個我知道。」林屹掠了眼蘇州河對岸高聳的儲氣罐，點點頭又道，「那倆儲氣罐里儲存了五十萬方煤氣，一旦引爆，足以將整個公共租界和大半個法租界夷為平地，鬼子控制的HK區和楊樹浦區也會被波及，直接經濟損失超過十億英鎊，因此而造成的間接經濟損失那就根本沒辦法計算，是這樣吧？」
「對對對，林營長你說的沒錯，就是這麼回事。」俞宏道拍了一下手又說，「既然林營長你什麼都清楚，我也就有話直說了。」
稍稍一頓，俞宏道又接著說道：「在四行倉庫和中國銀行倉庫跟鬼子交戰，實在太危險了，所以您看，能不能換一個戰場？」
「比如呢？」林屹道，「俞市長給我們選個戰場？」
「比如說閘北火車站？」俞宏道硬著頭皮說道，「那裡的樓其實也挺堅固，地形也挺合適，而且安全，不會造成太大損失。」
「呵呵。」林屹冷笑道，「在火車站跟鬼子交戰，租界的利益是保住了，洋大人們的安全也有了保證，可是我們的安全呢？又該由誰來保證？我們一個營四百多人，加上孤軍營也才不到八百人，讓我們去守火車站，承受上萬鬼子甚至數萬鬼子的四面圍攻？」
「這個……」俞宏道沉默了，他還存有羞恥感，有些話實在說不出口。
宋長文這公子哥就沒啥顧忌，冷著臉插話說道：「想要安全這沒有問題，只要你們退入租界並且交出武器，洋人可以保證你們的安全！」
聽到這話，林屹只是對著陸安邦和謝晉元笑了笑。
陸安邦和謝晉元卻已經愣住，他們屬實被驚到了。
尤其是謝晉元，他未曾戰敗卻已經當過一回戰俘，還來第二回？
陸安邦出同樣有些難以接受，剛才初見到宋長文還有俞宏道時，他還以為兩人是帶著國府和戰區長官部的慰問嘉獎來的，等到慰問嘉獎完了，國府就會發動公共租界和法租界內所有的宣傳機器，大肆宣揚獵日營和特務處的輝煌戰績，以激勵國人。
卻沒想到，宋長文竟然讓他們交出武器退入租界？這是人話嗎？
「不願意？」宋長文已經沒有了耐心，黑著臉道，「不想退入租界也行，你們在閘北或者其他哪個區隨便找個地方死守，只要不是四行倉庫以及中國銀行倉庫就行，這兩座倉庫離自來火廠太近，洋人說了不允許。」
謝晉元忍了又忍才咬著牙說：「宋部長，恐怕只能跟你說聲抱歉。」
「你們為什麼非要賴在這裡？」宋長文也生氣了，「你們到底知不知道，激怒洋人之後會有什麼後果？洋人要凍結國民政府的外匯！價值2.5億美元的外匯及黃金，就要被租界的外資銀行凍結，國府就沒有錢購買武器裝備，沒有武器裝備你們拿什麼打仗？直接拿著燒火棍跟鬼子打嗎？你們這是在誤國，是在誤國害民！」
「宋長文，你是沒有腦子嗎？洋人說什麼你都信？」林屹實在是忍不住。
只這一句，就把陸安邦、謝晉元、俞宏道、宋長文及兩人的隨從給鎮住。
因為宋長文不僅是國府的前財長，現任中國銀行董事長，還是當今國舅，從來沒有人敢這麼跟他說話，即便是蔣校長面對他時也得顧忌三分。
好半晌後，宋長文才愣愣的問道：「你剛才說什麼？」
「我說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沒有一點判斷力。」林屹罵道，「洋人說要凍結國民政府的外匯儲備，不過是虛張聲勢而已，且不說英法意不會坐視日本吞併中國，美國也會竭盡全力維持中國與日本之間的戰略平衡，這時候你說他們會凍結國府的外匯儲備？」
稍稍一頓，林屹又說道：「洋人只是貪婪，而不是蠢，他們知道怎麼做才能攥取最大的利益。」
「我不管，總之你們必須馬上走！」宋長文被林屹一句話整破防，「我是中國銀行的董事長，而且我得到了鹽業銀行、金城銀行、中南銀行以及大陸銀行授權，我有權力要求你們立即撤出中國銀行倉庫和四行倉庫，立刻，馬上！」
「權力？」謝晉元也不忍了，「根據中華民國臨時約法第十五條之規定，在戰爭災害等緊急狀態下，軍隊有權徵用民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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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鮑德曼或者說英國政府顯然是真被激怒了。
而更令宋長文和俞宏道絕望的是，美國政府的立場與英國政府一致，居然威脅說要取消桐油借款洽談，這後果沒人能夠承擔。
這可是涉及四億美元的借款計劃。
【註：實際只借到2500萬美元】
「總董閣下，請您暫息雷霆之怒。」
「我們現在真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但是如果事情真如您剛才所說的，國軍再次進入了四行倉庫以及中國銀行倉庫，我們一定會給公共租界及貴國政府一個交代。」
宋長文和俞宏道的表態卑微到塵埃里。
鮑德曼卻依然余怒未消：「你們最好說到做到。」
抬起手腕看了一下腕錶，鮑德曼又道：「而且，留給貴國政府的時間只有四小時，四個小時之內如果解決不了問題，後果自負！」
「是是是，四個小時一定解決問題。」
「總董閣下放心，我們一定會解決。」
「我們一定會給出一個滿意的答案。」
宋長文和俞宏道跟小雞啄米似的點頭，臉上堆滿尬笑。
民國外交官在洋人面前昂首挺胸陳辭，維護國格人格？那只是影視劇的臆想而已，真正的民國外交官在面對洋人時卑微到塵埃里。
離開華懋大廈，俞宏道再次乘車上路。
這一次，宋長文也跟俞宏道同車前往。
……
這時候在南京。
洪公祠的人員以及資料大多已經轉移。
但是戴老闆還沒走，還特意留了個電訊小組。
戴老闆之所以沒走，就是在等陸安邦的消息。
不過自從凌晨四點多鐘第二次聯絡後，到現在已經過了三個鐘頭，滬西特別區的電台卻一直無應答，這讓戴老闆感到有一些不安。
不是吧？他都在校長的跟前打了包票，結果陸安邦那邊卻出事了？
就在戴老闆忐忑不安時，電訊組長突然摘下耳機站起身來：「處座，聯絡上了，滬西特別區的電台，終於聯絡上了！」
「快快，問問陸安邦現在是個什麼情況？」
戴老闆急切的說道：「松井石根還活著嗎？」
人與人的悲喜並不相通，來自公共租界又或者說美英政府的巨大壓力暫時還波及不到復興社特務處，戴老闆現在只在乎松井石根死活。
死了的松井和活著的松井，價值截然不同。
……
滬西特別區與洪公祠之間的聯絡很快結束。
看著電訊組長以最快速度翻譯出來的電報，陸安邦只覺神清氣爽。
只不過，當陸安邦拿著戴老闆親筆簽發的電報興沖沖的找到林屹，卻被林屹劈頭蓋臉澆了一盆冷水。
「別急。」林屹不緊不慢的說道，「等中午。」
「中午？你啥意思？」陸安邦皺眉不悅道，「林營長，你想反悔？」
林屹道：「我的意思是說，如果今天中午之前戴老闆還沒改主意，就算你贏，我就把松井石根和藤原忠通基移交給你們。」
陸安邦剛要點頭說可以時，眼角餘光瞥見謝晉元帶著兩個人進來。
再轉頭看清楚這兩個人時，陸安邦便趕緊快步上前熱情的打招呼：「宋部長，還有俞市長，你們倆怎麼還親自過來了？」
林屹卻坐著沒有動，連眼睛都沒有斜一下。
看到林屹這麼托大，宋長文便有些不高興。
俞宏道倒是不介意，笑著跟林屹打招呼道：「這位想必就是林營長？」
林屹這才長身而起，起身之後扯了扯身上已經破爛不堪的上尉制服，他的中校營長職務只是吳正仁的臨時委任，還沒經過軍政部核准，自然也不會有將校呢穿。
陸安邦熱情的介紹：「林營長，這位是國府前財政部長，現中國銀行董事長，宋長文宋部長，這位是國府上海特別市長，俞宏道市長。」
「宋部長，俞市長。」林屹這才起身向兩人敬了記軍禮。
宋長文不想理林屹，俞宏道見狀便笑著說道：「林營長，你們67軍在松江縣城的阻擊戰我們都知道了，真不錯！」
「你們獵日營就更是了不得。」
「不僅出色完成了掩護67軍主力轉移的任務……」
「俞市長，你用不著繞一大圈給我們戴高帽子。」林屹道，「有什麼話就直說。」
「咳，那什麼，是這麼回事。」俞宏道扭頭看了眼宋長文，見宋長文無動於衷，只能硬著頭皮說，「蘇州河南岸的租界自來火廠跟中國銀行倉庫僅僅只有一河之隔，直線距離甚至不足百米，一旦打起來，萬一有炮彈落在自來火廠，引發爆炸，那可不得了。」
「嗯，這個我知道。」林屹掠了眼蘇州河對岸高聳的儲氣罐，點點頭又道，「那倆儲氣罐里儲存了五十萬方煤氣，一旦引爆，足以將整個公共租界和大半個法租界夷為平地，鬼子控制的HK區和楊樹浦區也會被波及，直接經濟損失超過十億英鎊，因此而造成的間接經濟損失那就根本沒辦法計算，是這樣吧？」
「對對對，林營長你說的沒錯，就是這麼回事。」俞宏道拍了一下手又說，「既然林營長你什麼都清楚，我也就有話直說了。」
稍稍一頓，俞宏道又接著說道：「在四行倉庫和中國銀行倉庫跟鬼子交戰，實在太危險了，所以您看，能不能換一個戰場？」
「比如呢？」林屹道，「俞市長給我們選個戰場？」
「比如說閘北火車站？」俞宏道硬著頭皮說道，「那裡的樓其實也挺堅固，地形也挺合適，而且安全，不會造成太大損失。」
「呵呵。」林屹冷笑道，「在火車站跟鬼子交戰，租界的利益是保住了，洋大人們的安全也有了保證，可是我們的安全呢？又該由誰來保證？我們一個營四百多人，加上孤軍營也才不到八百人，讓我們去守火車站，承受上萬鬼子甚至數萬鬼子的四面圍攻？」
「這個……」俞宏道沉默了，他還存有羞恥感，有些話實在說不出口。
宋長文這公子哥就沒啥顧忌，冷著臉插話說道：「想要安全這沒有問題，只要你們退入租界並且交出武器，洋人可以保證你們的安全！」
聽到這話，林屹只是對著陸安邦和謝晉元笑了笑。
陸安邦和謝晉元卻已經愣住，他們屬實被驚到了。
尤其是謝晉元，他未曾戰敗卻已經當過一回戰俘，還來第二回？
陸安邦出同樣有些難以接受，剛才初見到宋長文還有俞宏道時，他還以為兩人是帶著國府和戰區長官部的慰問嘉獎來的，等到慰問嘉獎完了，國府就會發動公共租界和法租界內所有的宣傳機器，大肆宣揚獵日營和特務處的輝煌戰績，以激勵國人。
卻沒想到，宋長文竟然讓他們交出武器退入租界？這是人話嗎？
「不願意？」宋長文已經沒有了耐心，黑著臉道，「不想退入租界也行，你們在閘北或者其他哪個區隨便找個地方死守，只要不是四行倉庫以及中國銀行倉庫就行，這兩座倉庫離自來火廠太近，洋人說了不允許。」
謝晉元忍了又忍才咬著牙說：「宋部長，恐怕只能跟你說聲抱歉。」
「你們為什麼非要賴在這裡？」宋長文也生氣了，「你們到底知不知道，激怒洋人之後會有什麼後果？洋人要凍結國民政府的外匯！價值2.5億美元的外匯及黃金，就要被租界的外資銀行凍結，國府就沒有錢購買武器裝備，沒有武器裝備你們拿什麼打仗？直接拿著燒火棍跟鬼子打嗎？你們這是在誤國，是在誤國害民！」
「宋長文，你是沒有腦子嗎？洋人說什麼你都信？」林屹實在是忍不住。
只這一句，就把陸安邦、謝晉元、俞宏道、宋長文及兩人的隨從給鎮住。
因為宋長文不僅是國府的前財長，現任中國銀行董事長，還是當今國舅，從來沒有人敢這麼跟他說話，即便是蔣校長面對他時也得顧忌三分。
好半晌後，宋長文才愣愣的問道：「你剛才說什麼？」
「我說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沒有一點判斷力。」林屹罵道，「洋人說要凍結國民政府的外匯儲備，不過是虛張聲勢而已，且不說英法意不會坐視日本吞併中國，美國也會竭盡全力維持中國與日本之間的戰略平衡，這時候你說他們會凍結國府的外匯儲備？」
稍稍一頓，林屹又說道：「洋人只是貪婪，而不是蠢，他們知道怎麼做才能攥取最大的利益。」
「我不管，總之你們必須馬上走！」宋長文被林屹一句話整破防，「我是中國銀行的董事長，而且我得到了鹽業銀行、金城銀行、中南銀行以及大陸銀行授權，我有權力要求你們立即撤出中國銀行倉庫和四行倉庫，立刻，馬上！」
「權力？」謝晉元也不忍了，「根據中華民國臨時約法第十五條之規定，在戰爭災害等緊急狀態下，軍隊有權徵用民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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