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胡弄麻入門、走商路線(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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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雲鶴歸來,紅雲廟重歸平靜,遷移村落至十蜂、二嶺的事已辦妥,新田也在陸續開墾。

  算來已是十月,再過些時日便要大雪封山,到時天寒地凍,諸多活計都得停下。

  廟中大殿內,雲鶴點燃三柱清香,對著前代廟主牌位恭敬行禮,又默禱片刻,才揚聲喚許戒甲、青萍、蒙博入殿。

  三人剛進殿,許戒甲便拿著個小巧木匣坐到角落。青萍見了,笑著走近:「這東西,真像石景福說的,抖一抖就能飛出劍氣?」

  許戒甲點頭道:「不假。不過這劍氣需十二把法劍凝聚才能成形。」他摩挲匣身,「湊齊十二法劍所耗不菲,但單這匣子本身,用來抵宿師兄的靈石,綽綽有餘。」

  襲殺劍修一事已過半月。

  前些日子楚雅金丹大宴,許戒甲亦在受邀之列,算是見了大世面。這劍匣,便是楚雅警告之後,石景福遣商隊送來的賠禮。

  金丹修士的威勢,果然不同凡響。

  「好了。」雲鶴抬手壓下眾人低語,看向蒙博:「今日喚你們,非為此事。蒙師弟,你與那胡弄麻相處一段時日,觀其人品如何?」

  蒙博思索片刻,拱手道:「掌門師兄,胡弄麻與青萍師姐同出古寨。行事雖顯粗放,但對商隊夥計頗為照拂,是個實誠漢子。」

  他頓了頓,補充道:「且他深諳商道,若召入門中,不光能打理好廟裡商隊,連帶那些人脈也能接掌過來,確是個得力人手。」

  「戒甲,青萍,你們看呢?」

  「行。」

  「可。」

  見二人應允,雲鶴舒了口氣,對蒙博道:「師弟,請胡道友進來吧。」

  「是。」

  蒙博起身出殿,很快引了在外等候多時的胡弄麻進來。

  許戒甲見胡弄麻臉上掩不住的喜色,心道:「商隊這事,總算落地了。」

  今日相聚。

  正是為商隊一事。

  廟裡明年要在十峰、二嶺春耕,到時候秋收的藤果、稻米定是雲崖的幾倍之數。

  若賣不出去,爛在窖里,實在可惜。

  正因如此,他與雲鶴商議,讓蒙博暗中考察胡弄麻。從對方上次驅貨離開至今,已三月有餘,幾番觀察下來,三人才決定將其納入門牆。

  胡弄麻一進殿,便朝雲鶴跪下,聲音帶著激動微顫:「見過掌門師兄!」

  他心中感慨萬千。

  從未想過自己也能拜入仙門。

  想當初費盡心機,花了大把好處,年年打點,才打通一條商路。如今,這商路便是他在紅雲廟的立身之本!

  胡弄麻不傻,自然明白許戒甲他們看中的,正是這條成熟的商道。

  雲鶴微笑,袖中清風將其扶起:「起來吧。」

  待胡弄麻站定,雲鶴又問:「戒甲與我說,你心向宗門,願入我紅雲廟?」

  胡弄麻連忙拱手,語氣懇切:「是!是!掌門若肯收留,便是傾家蕩產,弟子也心甘情願!」

  雲鶴朗聲笑道:「呵呵,日後便是一家人,莫說這些外道話。」

  「哈哈哈!!」

  許戒甲、青萍、蒙博也跟著笑起來,殿內氣氛鬆快不少。

  胡弄麻知入廟已成,忙向許戒甲投去感激一瞥。

  隨後眾人隨雲鶴出殿,前往祖師像前行禮。一番點香禱告,繁瑣儀式從晨至昏,才算完成了胡弄麻的入門之禮。

  至此——

  紅雲廟中,除蒙博外,又多了一位半路入道的修士。

  入夜,幾人圍坐一桌,桌上肉鍋翻滾,氣氛比白日更熱絡。

  胡弄麻臉頰微紅,端起酒杯朝許戒甲一拱:「許師兄!遇見您,真乃胡某平生大幸!這杯,我敬您!」說罷仰頭豪飲。酒剛入喉,他渾身猛地一顫,酒意竟散了大半,驚疑地看著杯中殘液:「許師兄,這...這是什麼酒?喝下去靈氣亂竄?」

  青萍笑吟吟接道:「我釀的。今年是頭一遭,用了山上幾顆靈棗打底,混了些五氣靈瓜...」她頓了頓,「對了,還加了戒甲給的黑菌種。」

  許戒甲見胡弄麻模樣,也倒了一杯嘗了。

  酒水入喉,一股熱流瞬間竄遍四肢百骸,細細品味後,眼神驟然一亮:

  這酒....

  竟有丹藥之效!

  他立刻看向青萍:「師姐,那菌種...當真能用?」

  這菌種來歷非凡,是樓生祖傳之物,乃地府特有。與傳承中那些書卷相比,這殘留的酒水,定有其獨特之處。

  以此菌釀出的酒,想必也繼承了幾分神異。

  想到此,許戒甲又飲一口,閉目細品。當他嘗試引動一縷陰氣流轉時,心中豁然明悟。

  此酒功效,除增益靈氣,竟還能裨益鬼修!

  不過——

  許戒甲盯著杯中酒液,將功效說與眾人,搖頭輕嘆:「可惜陰陽兩隔,鬼修勢微。偌大南疆,也不知能尋到幾處鬼類修行之地。」

  胡弄麻聽完酒水妙用,神色幾番變幻,猶豫著開口:「師兄,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雲鶴笑道:「但說無妨,既是一家人,無需顧慮。」

  胡弄麻看了看雲鶴與許戒甲,深吸一口氣:「好!其實我們這些游商,三教九流都打交道,這裡面....」他頓了頓,掃過眾人,「也包括那些鬼樹精怪之流。」

  「它們也有勢力?」

  許戒甲這是第二次聽聞此事。

  第一次,也是胡弄麻所言,講的是荒廢寨子會被鬼魅精怪占據,化為鬼寨。

  胡弄麻重重點頭:「有!勢力還不小!」

  他喝了口酒,回憶道:「我那五靈商會的同鄉提過,距此千里之外,咱家商路盡頭,那霧隱山深處有處桃花谷。谷中常年飄著五彩桃花瘴,人跡罕至,只有些耐毒的精怪存活。但聽說,穀子深處有個『桃鬼』當頭兒。」

  「桃鬼?」

  「師兄知道此物?」

  許戒甲點頭:「書簡上見過寥寥數語。」

  樓生遺留藏書千卷,至今不過翻閱數十,其中確有提及怨念所化邪物。

  但他並未細究。

  當下,許戒甲問道:「什麼是桃鬼?」

  胡弄麻撓了撓頭:「其實我也說不太清。」

  雲鶴反倒沉吟片刻,聲音沉緩:「桃鬼與三面魘樹相似,皆是沾染了金仙怨氣的邪物。」

  「傳聞金仙坐化時,一縷怨念墜入桃林。那年桃花瘴瀰漫三月不散,林中一株古蟠桃樹吸了怨氣,又吞了無數誤入瘴中的生魂,將那些執念盡數吸納。」

  雲鶴抬眼看向許戒甲:「久而久之,樹身裂出人臉,花瓣染作血紅,風一吹,簌簌而落。花瓣飄落之處,瘴氣滋生。」

  「它不直接殺人,卻專勾人心底痴念。你若心有所念,入了它的瘴,便會看見那人頭插桃花,笑著引你入林。待你回神,早已被根須纏住,化作枯骨。」

  他頓了頓:「此物,每逢三月桃花開,便借瘴移形,從這片桃林挪到那片杏林,根扎何處,無人知曉。」

  許戒甲皺眉:「它與三面魘樹區別何在?」

  雲鶴冷笑:「魘樹吞『相』與『念』,貪的是凶性;桃鬼卻專勾『痴』與『戀』,貪的是痴男怨女的情債。千年下來,不知困死了多少為情所困、避情而來的修士。」

  許戒甲若有所思。

  金仙怨念,乃無靈之物,卻能勾起人的七情六慾,將欲望、情緒點出靈性。

  桃鬼、三面魘樹,皆由此而生。

  一個是相、念。

  一個是痴、戀。

  「是極,是極!」胡弄麻連連點頭。他看看雲鶴,又看看許戒甲,試探道:「師兄們,你們看...把這藥酒賣給那桃鬼如何?此酒能助益鬼類修行,它未必不動心。」

  商人本性。

  嗅到商機便躍躍欲試,無論險惡。

  這一說——

  到叫許戒甲想起他自己了,他能在陰陽之間倒賣,若不利用這個特性,賺些好東西。

  太虧了!

  不過....陰間的人,除了樂愁,他也沒個認識的機會。

  這桃鬼

  「不妥!」雲鶴立刻制止,神色嚴肅,「畢竟是邪物,沾染過深恐惹是非,被人抓住把柄就壞事了。」


  他轉向胡弄麻,「師弟,還是說說行商正事。廟裡明年開耕,產出激增,若賣不出去,便是大患。」

  「那好。」胡弄麻精神一振,指尖蘸了蘸杯中泉水,在桌面上緩緩畫開。

  水漬蜿蜒,勾勒路徑。

  「我原先的商線,」他邊畫邊說,「從碧竹縣往北,過芳草泊。那兒水網密布,蘆葦盪里藏船,運去的竹器、建材,供漁村修屋、扎排所用。」

  指尖前移,水漬暈出一座小山輪廓:「再往前是黑松嶺。嶺上窯廠多,缺撐窯竹骨、鋪窯篾片,都是我的生意。可惜今年雨水大,竹器發霉,生意難做。」

  他輕嘆一聲,指尖在黑松嶺盡頭分岔,水漬漫出一條新路:

  「如今改販稻米瓜果,得繼續往北走,經過黑松嶺,走水路,去天水的清秧渡。」

  指尖點在渡口位置:「這渡頭連著三蛟湖,湖裡的水修,最愛帶雲雨氣的稻米!」他嘿嘿一笑,「渡頭管事是我老鄉的朋友,塞些禮物便能牽線,聯繫上湖中七十二島的幾個管家。等換了靈米,他們用珍珠、水玉抵帳,可比靈石實在。」

  指尖划過「三蛟湖」,向北延伸:「過了清秧渡,沿湖往北便是五氣城。」

  他力道加重,水漬加深,「這城屬食氣宗,是五靈商會老家。城裡諸多酒樓,專做商隊的生意,五氣靈瓜、青霞菘這類鮮貨,最是搶手!」

  胡弄麻抬眼,帶著幾分得意:「尤其鎮西聚仙樓,樓主修五靈訣。上次我帶廟裡五十個靈瓜過去,當場被搶光,人家還預付了定金呢!」

  指尖最後指向「五氣城」上方一點:「這商路最後一站,霧隱山。散修雲集,有處交易墟,每月初三、十七開市。來的多是小宗門修士,不挑成色。」

  他語速加快道,「上面幾家剩下的物資,都可在此地處理乾淨。」

  「發霉的雲紋稻磨粉做辟穀丹,破開的靈瓜切片泡酒,帶點磕碰的青霞菘,都招收不誤!」

  「就是在墟里,得物換物。」

  他補充道:「換來的獸皮、礦石等,回頭賣給黑松嶺窯廠,又是一筆進項。這條線,我走了十年,門兒清!」

  胡弄麻拂袖擦去水漬,總結道:「芳草泊、黑松嶺的老客戶,送些竹器當添頭維繫即可。主力走北線:天水的清秧渡水修、五氣城的酒樓、霧隱墟的散修。這三處走順了,靈石、物資,兩頭豐收!」

  「好啊!」雲鶴興奮起身,一把拉住胡弄麻的手,「廟裡有你,真乃幸事!」

  「嘿嘿,過獎了。」胡弄麻撓頭笑,「這路子是我老鄉帶的,每次出商,得分他三成利。咱廟要走,這打點的錢,省不了的。」

  「應當,應當的!」雲鶴開懷大笑。

  許戒甲暗自點頭。

  這條商路,各處關節、險要、人情打點,才是真正價值所在。

  安穩運貨,可並非易事。

  商路既定,胡弄麻便提起了人手:「早年倒賣竹器礦材,手下多是村夫。如今運靈米靈果,護衛力量可不能馬虎。」

  「無妨。」許戒甲看向蒙博,笑道,「你手底下不少兄弟正愁沒活計吧?」又轉向胡弄麻,「缺多少人,直接找蒙博要。報酬你們商量,定了報掌門師兄即可。」

  許戒甲看向雲鶴:「師兄看如何?」

  「善。」雲鶴點頭,「屆時行商,帶上幾個行道司的弟子,去見見世面。」

  「好。」

  幾人又商議細節,直至深夜方定。

  許戒甲起身道:「師兄,接下來數月,我與青萍師姐需外出,去她老家辦事。廟中諸事,勞煩師兄操勞了。」

  「去吧。若有難處,傳信回來。」雲鶴應了聲,又道:「天色已晚,都歇息去吧。」

  雲鶴率先起身離席。

  青萍本想與許戒甲細說青鶴嶺之事,見胡弄麻還在,打趣道:

  「怎麼,捨不得這酒桌?」

  「啊,不是不是。」

  胡弄麻忙道,「今日能入廟,全仗許師兄提攜。本想請師兄吃頓便飯,未料師兄即將遠行,一時不知如何答謝才好。」

  「哈哈哈哈!」

  許戒甲大笑,拍了拍他肩膀,「真想謝我?把修為提上去,把商隊管好!這便是對我、對紅雲廟最大的助力!」

  「那我祝師兄早日築基,成廟中第二位築基高人!」胡弄麻拱手。

  「哎哎!」許戒甲笑道,「差點忘了說,廟裡還有位宿永懷師兄,是練氣六層的劍修,如今已去西漠尋築基的機緣。說不定日後你行商,還得先請這位宿師兄來鎮場子!」

  「不管是許師兄還是宿師兄,自然是越厲害越好!」胡弄麻說到一半,連忙補充道,「還有青萍師姐!將來三位都築基了,師弟我跑商時,腰杆也能挺得更硬氣些!」

  「哈哈哈哈!」

  笑聲中,一夜忽然過去。

  轉眼又是歲序流轉,待得天地間蒼茫一片,已是臘梅綴雪的時節。許戒甲望了望天色,便攜著青萍動身,往青鶴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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