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三面魘樹、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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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路無涯,道途茫茫。

  練氣不過新芽初綻,化神亦非盡頭。

  便是那大羅金仙,號稱與天地同壽,當真超脫了麼?此界的誕生,古籍里斑駁的名號,都在低語一則亘古不變的真意。

  這方天地,從來沒人能真正走出去。

  楚雅的憤懣,是他的迷茫,更是萬千求道者心底,一道永難彌合的傷口。

  何為超脫?

  或許,這追問本身,便是天道設下的最大樊籠。

  「哈哈,都別這般愁眉苦臉的,不過是件小事。」孔沐笑著打圓場,轉頭對楚雅說道:「你先去見見那個石景福,以你的金丹修為壓他一壓。他既然能放下身段,去對付一個練氣小輩,想來也不是什麼勇武之輩。若是他敢不答應,呵呵....」

  孔沐沒再往下說,但話里的意味不言而喻。

  楚雅點了點頭,算是同意了這個辦法。

  兩位大人物就這麼把事情定了下來,卻沒問過許戒甲一句行不行,這讓他心裡難免有些不是滋味。

  雲鶴看出他神色,便拱手道:「既然事情已經有了定論,我就先帶戒甲回山了。」

  「哎哎!」見二人要走,孔沐連忙出聲喊道:「先別急著走,我有事要問問許小友。」

  「問我?」

  許戒甲一臉疑惑。

  孔沐隨即道出此行目的:「前些日子,宗門裡的「窺天看地鏡」有了動靜,師尊說是隔離陰陽的仙陣被晃動了,命我來碧竹縣查看情況。」

  仙陣?

  許戒甲臉色猛地一變。

  孔沐見他神情,立刻追問:「小友這些日子在此修行,可是知道些什麼?」

  「額...不瞞前輩,前些日子確出了樁禍事。」許戒甲見瞞不住,便將江村鬼樹復甦之事和盤托出。

  若非他及時發現,那籠罩數里的黑霧,怕真要釀成鬼災。

  聽完他的話,楚雅恍然:「確有此事。我來之前收到楚安容急信。那鬼樹是我親手處置,當時祭出家傳『無形風』,連樹軀帶根都剮了去。樹上結了兩果,我摘走虎面果,另一個人面果遁地逃了。」

  她眉頭微蹙,「未想它竟能吞金仙怨念,有了靈性,還能讓鬼樹復甦。」

  「三面魘樹?」雲鶴肩頭的白狐尾巴輕輕掃過他的肩,他插話問道,「這名字少見,莫非與尋常鬼樹不同?」

  「自然不同。」孔沐瞥了眼白狐,轉向楚雅,透了些此界秘辛,「金仙怨念遍布五域,數千年來,衍生出不少有傳承的邪物,三面魘樹便是其中之一。」

  他屈指一彈,凌陽鏡浮空,鏡上現出模糊古卷虛影:「當年金仙坐化,肉身化山川,怨念凝地脈陰煞。不知多少年月,第一株魘樹就長在他眉心墜落之處,那處聚了太多未散的神識,樹生之初便沾了『相』的根。」

  「相的根?」

  許戒甲皺眉不解。

  「相,皮相,魂相,容貌。」

  孔沐解釋,又看向許戒甲,「你見過的人面果,多是枉死之人殘念所化;虎面、狐面,則是山中精怪被它纏上,魂魄硬生生被「印」進果子裡。」

  「這便是它的傳承,」他語氣轉冷,「不是功法,不是法寶,是把世間萬物的「相」與「念」生吞活剝,再借著金仙怨念的底子,把念頭、皮相、魂相藏起來。」

  「而且....只要還有一顆果實存世,這三面魘樹就能一代代傳下去!」

  楚雅皺起眉:「我取的那顆虎面果,有何用處?」

  「用處?」孔沐冷笑,「尋常修士若貪那點精魄吃了,不出三日便會被執念反噬,要麼瘋癲,要麼成了行屍走肉的「果奴」!」

  他頓了頓,又道:

  「但對某些修士,卻是至寶。摘下人面果埋進墳里,一日之後能借果實顯形,問出死者生前秘辛;若將獸面果吞吃煉化,還能奪走果中藏著的相、念,以獲取妖獸傳承。」

  「或者,變成妖獸!」

  他目光再次落在雲鶴肩頭的白狐身上,眼神微凝:「三面魘樹傳了千年,不知吞了多少狐狸的念想。你這白狐瞧著不凡,想必得了厲害傳承。我雖不好干預,卻得提醒你。」

  雲鶴神色一凜:「前輩請講。」


  「當年有位御獸宗修士,想摘獸面果當本命靈獸。雖是成了,但最後靈獸無事,他自己反倒失心瘋,被關入獸牢。」

  孔沐緩緩道,「那果子最擅勾動心底的貪念凶性,沾上了,就難脫身。」

  「多謝前輩提點!」雲鶴深吸口氣,鄭重拱手。

  「呵呵,無妨。」孔沐擺手,「這魘樹留下的果實不知凡幾,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我也沒閒工夫專門除它。」他轉向楚雅,「既然事已查清,我該回宗了。如今師妹結丹,我也得抓緊了。」

  楚雅問道:「師兄的結丹異相,還沒著落?」

  「大日之相太過稀少,仍沒頭緒。」孔沐搖搖頭,不願多提,揮袖召來黃風,乘風而去,轉瞬沒了蹤跡。

  「師兄慢走。」

  楚雅目送他遠去,再轉回頭時,先前的談興似已消散,扭頭望著窗外竹影,不知在想什麼。

  許戒甲與雲鶴對視一眼,知趣地起身告辭。兩人架起兩朵雲彩,朝自家雲崖飛去。

  雲氣托著兩人往雲崖去,見許戒甲一路沉默,雲鶴只當他還在為方才屋裡被冷落的事難受,便開口勸道:

  「戒甲,我輩修士想被人真正看得起,唯有一條路,修為!其他都是外物,百年後你若能成金丹,也能像今日這般,把旁人晾在一邊,自顧自做自己的事。」

  他說得興起,又補了句:「莫看楚巡檢今日結丹風光,先前我隨她去中州,可也見了不少白眼。她家族後頭麻煩不少,就算結了丹,依舊不得舒服。」

  「所以啊,不管什麼地位的人都有煩心事。你記著,走一步看一步,別多想,習慣就好了。」

  「嗯,我知道的師兄。」

  許戒甲應著,心裡卻另有盤算,他沉默並非因被冷落,而是擔心樂愁觸動仙陣的事。

  好在來的是孔沐,換了旁人,怕是要把這地方翻個底朝天。

  雲鶴見他應聲,便笑著拍了拍他肩頭:「好了,我從中州回來帶了不少好東西,回去給你和青萍各分些。」

  「好!」

  許戒甲眼中有了些笑意,應得乾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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