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陰、陽、影子
劍光奔騰如流矢，在暮色里往來穿梭。
那陰柔劍修自打聽了人面果的話，眉間陰霾便沒散過。許戒甲與楚安容都不敢觸他霉頭，只閉眼盤膝靜坐。
片刻，劍修突然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沙啞：「這世道...陽光越刺眼，照不進的陰影就越腌臢。」他喉結滾動，「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遲早啃得天地千瘡百孔。」
兩人對視一眼，楚安容輕聲問：「前輩說的，可是這鬼樹？」
「嗯。」劍修鼻息輕哼，袖中劍氣陡然如游龍驚起，帶得周遭氣流驟緊，「近年地脈紊亂，怨氣衝天，各派折了不少弟子。」
他忽瞥向許戒甲，目光如劍：「聽說連地母宗的巡檢都死了幾個。」
許戒甲脊背一涼，心知暗指洪冬榮之事，只得扯出個僵硬的笑。
劍修嘆了口氣，續道：「你們可知，此界原是大羅金仙的屍身所化？」
「自然知曉。」兩人齊聲應道。
「金仙道韻滋養萬物...」劍修指尖划過劍脊，幽光流轉，「可這屍身還裹著死不瞑目的怨毒。今日鬼樹，不過是滲出的一縷罷了。」
他忽然冷笑，劍氣陡然凌厲如霜：「有光必有影，可這影子不遮陽蔽日，專害人性命。留之何用？」
「這……」
楚安容一時語塞，終是不敢接話。
許戒甲卻想起那對邪修夫婦，他們身上修行的人間戾氣，想來與這怨念亦是同類。他沉吟片刻，拱手道：
「前輩，晚輩倒有個不同看法。」
「講。」
「雖說有光就有影，可若無擋光之物，何來陰影？」許戒甲額角沁汗，聲音卻穩，「晚輩妄測，光懸於天，影伏於地，那遮擋之物，陰影根源，或許正是此界萬千生靈。」
「你是說，鬼樹這類邪物，不是金仙怨念，而是我們自己弄出來的？」
「晚輩不敢妄斷。」許戒甲垂著頭，不敢直視其鋒芒。
劍光里，陰柔劍修一時分神，流光竟越過雲崖，直朝梅林嶺去了。他沉在思緒里，許戒甲也不敢驚動，只得悄悄挪到劍光盡頭坐下。
過了許久，劍修才緩緩回神，劍光漸漸放緩。許戒甲探頭一望，漫山梅樹錯落，原是到了梅林嶺。
「多謝前輩相送！」
江村鬼樹一事雖了，楚安容面色卻依舊凝重，劍光剛落地，她便匆匆告辭，要趕回族中稟報。許戒甲則轉身，隨劍光折返雲崖。
片刻後，劍光再度落下。
「多謝前輩相送。」許戒甲拱手道謝，卻半天沒聽見回應。
又等片刻，才傳來道慢悠悠的聲音：「被戶朝陽頂替的劍修是我同門，名喚石景福。他心眼小，楚巡檢結丹後，未必親自尋你麻煩。但暗地裡的小動作，得多留意。」
說罷，遞來柄寸長白玉小劍，劍氣隱而不發：「你先前那番話，倒有幾分意思。若有機緣，持此劍可尋我家族。」
「小子，後會有期！」話音落，劍修騰起劍光，轉瞬便沒入雲層。
許戒甲望著他遠去的方向，長鬆一口氣。這一路步步驚心，平白遭人記恨，實在是倒霉透頂。
剛下雲崖，他便尋來青萍，將今日遭遇一五一十說了。
「哼！那劍派的金丹修士，明擺著欺負你！還說什麼讓功給自家晚輩，如今倒好，平白惹人記恨！」青萍漲紅了臉，又急又氣，轉而憂心道，「戒甲，這幾日莫出門了。等掌門師兄回來，求他找楚巡檢說情，或許能化解此事。」
「唉，也只好這樣了。」
許戒甲嘆氣，忽想起一事，問道：「師姐，你前些日子悶悶不樂，家裡到底出了何事？不說清楚，掌門師兄回來，我也不好隨你去青鶴嶺。」
「哎！都是家醜。」
青萍垂下眼，聲音低了幾分，「我是家中獨女，父母住在竹山寨。可前些日子，姑姑傳信來，說他們竟信了個叫『夢蛾』的邪教，已經有些著魔的跡象。」
「夢蛾...」許戒甲心頭一動，莫非就是那「空螟蛾」邪神？他走過去扶住青萍的肩，「沒事的，等掌門回來，我陪你一起去。」
「可...可那劍派的修士萬一...」
「那更得走了。」許戒甲笑了笑，語氣輕快了些，「我就不信，跑到北邊去，他還能找得著我。」
青萍望著他，輕輕點了點頭：「嗯。」
........
雖要去青鶴嶺避風頭，但樂愁提的相親之事，也得走一趟。
許戒甲沉吟片刻，召來蒙博：「師弟，可曾聽過雲霧竹、雲母淚、黃雲花穗、鮫人油？只需幾樣便可。」
蒙博撓了撓頭，思索片刻，搖頭道：「師兄說的這些，我都沒聽過。」頓了頓又道，「不過，過幾日我去雞鳴寺取劍，順道去坊市問問，或許有相識的兄弟認得。」
「好。」許戒甲點頭，隨即想起一事，「鍛造法器的錢可還夠？」
說著，便下意識探向腰間儲物玉佩，神識一掃，卻見裡頭空空如也，這才想起自己早已囊中羞澀。
糟了。
難不成真要拿水魄去抵？
正暗自懊惱，蒙博卻笑道：「師兄放心，宿師兄臨行前去雞鳴寺打聽西漠之事，留了些靈石作酬謝。黃住持要我拿回，但法器錢不夠，我便做主，先用宿師兄的靈石抵了。」
許戒甲鬆了口氣，嘆道：「也罷，欠人情總歸麻煩，等宿師兄回來，再還他就是。」
蒙博又道：「對了師兄，我那些兄弟說，丹藥、靈果抵押最是搶手。若是量夠大，他們手裡的經書、道典之類，還能再讓幾分利。」
「行，那就勞煩你跑一趟。」許戒甲點頭，從儲物玉佩中倒出一百零八枚低階丹藥。
這些皆是莫志鳴的遺物，悉數裝入玉瓶，遞了過去。
「師兄放心，包在我身上。」蒙博接過丹藥，轉身離去。
許戒甲將瑣事料理完畢，連日緊繃的心神一松，倒頭便睡，竟一覺沉眠三日。
直至第三日清晨，蒙博才匆匆趕來，手捧著兩柄青蒙蒙的短劍，身後還跟著個面容粗獷的漢子。
「師兄，這人非要見你。」蒙博將人引至近前，解釋道，「他自稱商隊首領，說是師兄先前邀他來做客。我拿不準，便先帶過來了。」
許戒甲定睛一瞧，恍然道：「胡弄麻？」
此人正是數月前方喇城之行時，順路搭乘的商隊頭領。
當時不過隨口一句客套話，未曾想對方竟真尋上門來。
既是客至，自當禮待。
許戒甲起身相迎，扶他入座，笑道：「胡道友，一別數月，如今才想起登門，可真是叫我好等。」
胡弄麻哈哈一笑，環顧四周感慨道：「誰能想到，道友竟是一方門派的中堅人物，失敬失敬！」
說罷，又嘆了口氣，話鋒一轉，「聽聞道友在尋雲霧竹和鮫人油？」
許戒甲眸光微動：「道友有門路？」
胡弄麻咧嘴一笑，眼中精光閃爍：「自然。」
那陰柔劍修自打聽了人面果的話，眉間陰霾便沒散過。許戒甲與楚安容都不敢觸他霉頭，只閉眼盤膝靜坐。
片刻，劍修突然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沙啞：「這世道...陽光越刺眼，照不進的陰影就越腌臢。」他喉結滾動，「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遲早啃得天地千瘡百孔。」
兩人對視一眼，楚安容輕聲問：「前輩說的，可是這鬼樹？」
「嗯。」劍修鼻息輕哼，袖中劍氣陡然如游龍驚起，帶得周遭氣流驟緊，「近年地脈紊亂，怨氣衝天，各派折了不少弟子。」
他忽瞥向許戒甲，目光如劍：「聽說連地母宗的巡檢都死了幾個。」
許戒甲脊背一涼，心知暗指洪冬榮之事，只得扯出個僵硬的笑。
劍修嘆了口氣，續道：「你們可知，此界原是大羅金仙的屍身所化？」
「自然知曉。」兩人齊聲應道。
「金仙道韻滋養萬物...」劍修指尖划過劍脊，幽光流轉，「可這屍身還裹著死不瞑目的怨毒。今日鬼樹，不過是滲出的一縷罷了。」
他忽然冷笑，劍氣陡然凌厲如霜：「有光必有影，可這影子不遮陽蔽日，專害人性命。留之何用？」
「這……」
楚安容一時語塞，終是不敢接話。
許戒甲卻想起那對邪修夫婦，他們身上修行的人間戾氣，想來與這怨念亦是同類。他沉吟片刻，拱手道：
「前輩，晚輩倒有個不同看法。」
「講。」
「雖說有光就有影，可若無擋光之物，何來陰影？」許戒甲額角沁汗，聲音卻穩，「晚輩妄測，光懸於天，影伏於地，那遮擋之物，陰影根源，或許正是此界萬千生靈。」
「你是說，鬼樹這類邪物，不是金仙怨念，而是我們自己弄出來的？」
「晚輩不敢妄斷。」許戒甲垂著頭，不敢直視其鋒芒。
劍光里，陰柔劍修一時分神，流光竟越過雲崖，直朝梅林嶺去了。他沉在思緒里，許戒甲也不敢驚動，只得悄悄挪到劍光盡頭坐下。
過了許久，劍修才緩緩回神，劍光漸漸放緩。許戒甲探頭一望，漫山梅樹錯落，原是到了梅林嶺。
「多謝前輩相送！」
江村鬼樹一事雖了，楚安容面色卻依舊凝重，劍光剛落地，她便匆匆告辭，要趕回族中稟報。許戒甲則轉身，隨劍光折返雲崖。
片刻後，劍光再度落下。
「多謝前輩相送。」許戒甲拱手道謝，卻半天沒聽見回應。
又等片刻，才傳來道慢悠悠的聲音：「被戶朝陽頂替的劍修是我同門，名喚石景福。他心眼小，楚巡檢結丹後，未必親自尋你麻煩。但暗地裡的小動作，得多留意。」
說罷，遞來柄寸長白玉小劍，劍氣隱而不發：「你先前那番話，倒有幾分意思。若有機緣，持此劍可尋我家族。」
「小子，後會有期！」話音落，劍修騰起劍光，轉瞬便沒入雲層。
許戒甲望著他遠去的方向，長鬆一口氣。這一路步步驚心，平白遭人記恨，實在是倒霉透頂。
剛下雲崖，他便尋來青萍，將今日遭遇一五一十說了。
「哼！那劍派的金丹修士，明擺著欺負你！還說什麼讓功給自家晚輩，如今倒好，平白惹人記恨！」青萍漲紅了臉，又急又氣，轉而憂心道，「戒甲，這幾日莫出門了。等掌門師兄回來，求他找楚巡檢說情，或許能化解此事。」
「唉，也只好這樣了。」
許戒甲嘆氣，忽想起一事，問道：「師姐，你前些日子悶悶不樂，家裡到底出了何事？不說清楚，掌門師兄回來，我也不好隨你去青鶴嶺。」
「哎！都是家醜。」
青萍垂下眼，聲音低了幾分，「我是家中獨女，父母住在竹山寨。可前些日子，姑姑傳信來，說他們竟信了個叫『夢蛾』的邪教，已經有些著魔的跡象。」
「夢蛾...」許戒甲心頭一動，莫非就是那「空螟蛾」邪神？他走過去扶住青萍的肩，「沒事的，等掌門回來，我陪你一起去。」
「可...可那劍派的修士萬一...」
「那更得走了。」許戒甲笑了笑，語氣輕快了些，「我就不信，跑到北邊去，他還能找得著我。」
青萍望著他，輕輕點了點頭：「嗯。」
........
雖要去青鶴嶺避風頭，但樂愁提的相親之事，也得走一趟。
許戒甲沉吟片刻，召來蒙博：「師弟，可曾聽過雲霧竹、雲母淚、黃雲花穗、鮫人油？只需幾樣便可。」
蒙博撓了撓頭，思索片刻，搖頭道：「師兄說的這些，我都沒聽過。」頓了頓又道，「不過，過幾日我去雞鳴寺取劍，順道去坊市問問，或許有相識的兄弟認得。」
「好。」許戒甲點頭，隨即想起一事，「鍛造法器的錢可還夠？」
說著，便下意識探向腰間儲物玉佩，神識一掃，卻見裡頭空空如也，這才想起自己早已囊中羞澀。
糟了。
難不成真要拿水魄去抵？
正暗自懊惱，蒙博卻笑道：「師兄放心，宿師兄臨行前去雞鳴寺打聽西漠之事，留了些靈石作酬謝。黃住持要我拿回，但法器錢不夠，我便做主，先用宿師兄的靈石抵了。」
許戒甲鬆了口氣，嘆道：「也罷，欠人情總歸麻煩，等宿師兄回來，再還他就是。」
蒙博又道：「對了師兄，我那些兄弟說，丹藥、靈果抵押最是搶手。若是量夠大，他們手裡的經書、道典之類，還能再讓幾分利。」
「行，那就勞煩你跑一趟。」許戒甲點頭，從儲物玉佩中倒出一百零八枚低階丹藥。
這些皆是莫志鳴的遺物，悉數裝入玉瓶，遞了過去。
「師兄放心，包在我身上。」蒙博接過丹藥，轉身離去。
許戒甲將瑣事料理完畢，連日緊繃的心神一松，倒頭便睡，竟一覺沉眠三日。
直至第三日清晨，蒙博才匆匆趕來，手捧著兩柄青蒙蒙的短劍，身後還跟著個面容粗獷的漢子。
「師兄，這人非要見你。」蒙博將人引至近前，解釋道，「他自稱商隊首領，說是師兄先前邀他來做客。我拿不準，便先帶過來了。」
許戒甲定睛一瞧，恍然道：「胡弄麻？」
此人正是數月前方喇城之行時，順路搭乘的商隊頭領。
當時不過隨口一句客套話，未曾想對方竟真尋上門來。
既是客至，自當禮待。
許戒甲起身相迎，扶他入座，笑道：「胡道友，一別數月，如今才想起登門，可真是叫我好等。」
胡弄麻哈哈一笑，環顧四周感慨道：「誰能想到，道友竟是一方門派的中堅人物，失敬失敬！」
說罷，又嘆了口氣，話鋒一轉，「聽聞道友在尋雲霧竹和鮫人油？」
許戒甲眸光微動：「道友有門路？」
胡弄麻咧嘴一笑，眼中精光閃爍：「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