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樂愁又來(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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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梅林嶺,許戒甲帶著一水、雨淨直奔江村。

  這村子遭過鬼樹禍害,早已十室九空。廢墟間荒草過膝,若非先前楚雅鎮壓,怕早已成了陰森鬼域。

  三人踏著荒徑,尋向那株禍根。

  到了地方,卻都怔住——

  鬼樹樹冠被整個削去,斷口平滑如鏡,殘餘樹幹上,一道凌厲風流仍在流轉,將試圖聚攏的陰氣一次次絞碎。

  許戒甲眯眼細看,忽覺雙目刺痛,忙伸手攔住兩個躍躍欲試的小傢伙:「別靠近,這風還沒散,碰了要吃苦頭。」

  一水探著腦袋:「師叔,妖魔呢?咱們不是來降魔的嗎?」

  許戒甲敲了下他腦門:「有這等手段鎮著,哪輪得到你們顯擺?不如回廟裡種雷公芋,正好還缺人鋤地。」

  「啊?」一水頓時垮了臉,「可我想試試新學的劍招....」

  雨淨也抿著嘴,眼神不甘。

  許戒甲被纏得沒法,嘆氣道:「行,再搜搜。」

  這一搜,耗了半日,直到入了夜,還真搜出些東西。

  鬼樹根部,竟隱隱滲出黑霧。

  他見此眉頭一皺:「楚雅難道不知怨念無縫不鑽?怎沒在地下也設陣封住?」

  雨淨突然道:「師叔,根底下有動靜。」

  「嗯?什麼東西?」許戒甲神色驟變,指節在「照影」上一叩。鎏金蓮瓣層層綻開,三縷金火隨即飄向樹根。

  這佛門至寶專克陰祟,也是他最寶貝的。

  說來也怪,這怨念,尋常往生咒無用,得用雷火慢磨。

  反倒是佛寶鎮壓輕鬆。

  怪哉。

  正思索時,金火飄過,驅散黑暗,一水驚叫道:「裡面蜷縮著個小孩!」

  燈光掃去,映出個巴掌大的人影。

  許戒甲眼神一凜。

  宿永懷提過,鬼樹結三果:人面、狐面、虎面。狐面果已被雲鶴取走,那這....

  「人面果?!」

  可哪有這麼巧?他不信楚雅的性子,會放過這等寶物。

  不對勁!

  他一把拽住兩人,猛地後撤數丈。

  正此時,遠處鬼樹黑霧噴涌,如浪如潮,轉瞬要吞沒三人。

  許戒甲瞳孔驟縮,手中「照影」猛晃。蓮瓣叮噹之間,燈芯爆出三尺金焰,硬生生劈開一道裂隙。

  「起!」

  袖中赤練捲住兩人,腳下黃雲一騰。雲氣翻湧間,三人沖天而起。

  凌空回首,整座江村已被黑霧吞噬。霧海翻騰,隱約浮現金線勾勒的豎瞳,森冷如刀,遙遙鎖住雲頭。

  「師...師叔...」一水牙齒打顫。

  「閉嘴,抓緊我!」

  黃雲掠過廟檐,許戒甲到了地,直接將兩人扔進院裡,轉身沖向梅林嶺。

  嶺上竹亭,仙姑見他去而復返,眉頭剛挑,就見許戒甲面色驚惶:「出事了!江村那顆邪樹,又活了!」

  仙姑指尖一顫,青瓷茶盞「咔」地跌碎。

  「莫急,你細說來。」

  許戒甲三言兩語講清,仙姑臉色陡然大變。素來端莊的雲鬢散亂,她拂塵一搭,顧不上禮數,駕雲就往遠方疾馳。

  看方向,是去方喇城搬救兵去了。

  「呼!」

  「呼呼!」

  許戒甲灌了幾壺泉水才緩過氣。

  正調息時,他忽地神色一凜,急尋了個僻靜山洞,揮退左右僕從:「你們守好洞口,若仙姑回來,就說我療傷,莫讓人進來。」

  「是。」

  楚家僕役應下。

  洞內。

  「啵——」

  一聲輕響,喇叭花綻放。

  空間如水波蕩漾,樂愁周身陰氣凝成朵朵黑蓮,甫一現身,便撫掌笑道:

  「小友,老夫那千卷道藏作嫁妝,可還合心意?」

  許戒甲臉色頓時一黑。


  什麼嫁妝?若非自己手段硬,早栽在樓生手裡了。但面對金丹大修,不敢顯露不滿,只抱拳:

  「前輩厚賜,皆是珍品。」

  「那就好。」樂愁笑聲燦爛,「既然嫁妝也收了,何時去見我那乖徒孫女?」

  徒孫女。

  一個霧傘妖。

  可這白來的老婆,不想要。

  「對了。」樂愁像沒瞧見他神色,「去見她總不能空手。你也得備些彩禮吧,她生來掌有一柄傘,你去尋些雲霧竹、雲母淚、黃雲花穗、鮫人油....」

  樂愁嘰里咕嚕說了一堆。

  許戒甲聽了臉色愈發陰沉,更不想見了。

  樂愁嗤笑一聲,斜眼睨他:「你肚子裡那點彎繞,當我瞧不出?我家徒孫女撐傘能喚雨,正合你行雲布雨的道法,本就是天造地設。讓你出點彩禮就這般作難....」

  他壓低嗓音冷哼:「倒像是我家的徒孫女,白白讓你占了便宜!臭小子!」

  許戒甲暗自叫苦。

  什麼霧傘妖,他壓根不稀罕,樂愁無非是怕他這搖錢樹跑了,想安個眼線監視。

  可這事。

  總得有底線!

  他正沉思著,見樂愁臉色陰沉,旋即悄悄捏住劍符,硬著頭皮道:

  「大人,關於霧傘妖...」

  「嘭嘭嘭!!!」

  話音未落。

  一道陰風滾來,頓時將許戒甲掀翻,撞碎諸多巨石,胸骨都壓碎了才停下來。

  樂愁神色陰鷲:「你可想好了得罪我的代價?當初是我把你從地府救起,澆上一瓢黃泉陰水,如今你小子不知感恩,還三番五次拒絕!即便有仙陣阻隔,我在陽間,可有不少樓生那般的棋子!!!」

  威脅之下,許戒甲也知失理,但底線不能變!樂愁救他,卻要自由來換,若應了,便違背了他求超脫的本意。

  這是道!

  根本的信念!

  「小傢伙,我再給你幾息想想,你可想好了再說話。」

  「大人不必多言,我...」

  「說!」

  樂愁臉瞬間猙獰,陰氣翻湧欲滴。

  許戒甲頂著威壓,摸出老翁所給劍符,高舉叫道:「您要的從來不是報恩,是條拴著鎖鏈的狗!結親之事,絕無可能!再者,您派我去找樓生,本就存著除掉他的心思。」

  「那嫁妝,我寧可不要了!!!」

  「好!」

  「好!」

  「好啊!」

  樂愁怒極反笑,眼中寒光暴漲。

  他每說一字,陰氣便濃重一分,「不過區區練氣螻蟻,也敢違逆本座?!」

  話音未落,他猛張口,森寒陰氣如狂潮噴薄,直撲許戒甲!陰氣過處,地面結霜,草木凋零,空氣凍出「咯吱」的脆響。

  然而——

  「嗡!」

  虛空猛地一震。

  一道璀璨金光驟然亮起,如天幕橫亘,將那滔天陰氣硬生生擋回!

  樂愁瞳孔驟縮,臉色數變,低聲罵道:

  「壞了...竟真觸動了仙陣。」

  他目光掃過許戒甲手裡的劍符,那縷金丹氣息扎眼,這小子還攀上了硬靠山。

  可轉念一想,又捨不得搖錢樹,只好鬆口:「我讓你成親,並非監視。」他搓了搓手指,聲音軟下:「再說,我已打發人提了親,違約這事,我放不下臉面。你就帶些東西去見她一面,我絕不逼你,如何?」

  見許戒甲肩頭微松,樂愁趕緊補了句:「她在南疆竹塢湖,你尋個空去看看便是。」

  聽這話,許戒甲才鬆氣,拱手:「好,我自會去。若不成,嫁妝原封退回;我用過的法器,也按市價折算靈石賠您。」

  「誰稀罕你的破爛!」樂愁被攪得冒火,揮手道:「嫁妝不要了,你去替我辦件事!!」

  「大人請說。」

  「南疆北邊青鶴嶺,」樂愁聲音沉下,「近來冒出個邪神,金身雖被古寨修士打碎,可信仰留了下來。寨里有人得了他的「神書」,給我撕下一頁帶回來。」


  樂愁面色兇狠。

  可許戒甲心裡卻犯嘀咕,神書、邪神,聽著就棘手。

  但樂愁總算鬆口不再拘他,便應道:

  「好。」

  樂愁,畢竟是第一個真正能幫他的金丹修士。而這邪神偏在青鶴嶺,莫非與青萍的愁緒有關?

  回去得問問她。

  他念頭閃過,拱手道:「大人放心,我定會去。只是這神書究竟是何物?是功法嗎?」

  「是,也不全是。」樂愁想了想,「我也說不準,府里閻王提過,神靈應運而生,神書是伴生之物,據說看上一眼,就能瞬間通曉好些術法。」

  「竟這般厲害?」

  「嗯。」樂愁點頭,指尖虛空點出「空螟蛾」三字,「那邪神號稱這個,有『夢』的神通,你去時多留心...」

  話到此處,瞥見許戒甲修為,有些嫌棄的皺眉,「這麼久了,怎麼還在練氣?罷了,你何時動身,我遣個陽間弟子助你。」

  「大概冬天。」

  「好。」樂愁又追問道,「可有什麼顯眼標記?到時候去了地方,我也好讓他尋你去。」

  許戒甲略思忖:「見黃雲,便是我。」

  樂愁似還記掛那道金光,話音剛落,便散了鏡像,蹤影全無。

  他在洞裡琢磨許久,直到外面傳來奴僕說話聲,才起身往外走。

  一出門,見仙姑領著個劍修站在門口。

  劍修生得陰柔,眼波流轉如雲綢,透著說不出的美。

  「聽楚安容說,你先前跟著楚雅,參與了剿滅黃棲山的事?」陰柔劍修開口。

  「啊...是。」

  許戒甲應著,才知仙姑叫楚安容。

  他本以為劍修是來解決邪樹的,沒成想見面就問黃棲山,不由得咯噔一下:莫非讓功反倒壞了別人的事?

  果然....

  劍修接下來的話,讓許戒甲心頭一震。

  「呵,你最近得當心些。」劍修語氣譏誚,「『空陽劍』戶朝陽近來名聲大噪,門裡好些同道苦熬數年,就盼著借這場大戰得長老賞識,如今倒好,全被個關係戶截了胡。」

  「啊!」

  許戒甲心神一晃。

  劍修卻不以為然,擺手道:「楚安容用了不少遁符,千里迢迢把我請來,也該去瞧瞧那鬼樹了。」

  話音剛落,他揚手一道劍氣,托起許戒甲和楚安容,直飛江村。

  路上,許戒甲臉色發白,心裡犯愁。

  先前老翁叫他讓功,他一個練氣小輩哪敢不從?雖說得了劍符和遺蹟鑰匙,可聽這意思,那些人苦修多年,卻被「關係戶」搶功,這怨氣總得找人撒。

  能讓他們出氣的,不就只有自己這小角色嗎?

  他暗自嘆氣,滿心苦澀。

  不過既然殺了候雲川,也用劍符解決了樂愁逼迫之事。

  如今想再多,也沒用了。

  「小友莫急。」

  楚安容閱歷豐富,早想透關節。

  她湊近低語:「這事怨不得你。真有人尋來,儘管往楚家躲,是我楚家處置不當。等小姐破入金丹,定會去不周山劍派替你了斷。」

  她拍了拍許戒甲手背,篤定道:「在楚家地界,我保你周全,沒人敢動你分毫。」

  「多謝仙姑。」許戒甲心頭石頭落了些。

  話音剛落,劍光猛地一頓住。

  陰柔劍修望著下方翻湧黑霧,抬手一划。無形劍芒悄無聲息撕開霧障,底下赫然立著棵陰森古樹,枝頭掛著顆人面果實,眉眼宛然,幽幽盯著上空。

  樹下,無數人影正瘋魔似的往樹上爬。

  「你楚家領令鎮這鬼樹,就鎮成這樣?」劍修看著那些人影,臉色沉如水。

  那些攀爬的。

  分明是江村死去的村民。

  楚安容望著黑霧,眉頭緊鎖:「我也糊塗啊。小姐明明用『無形風』毀了樹軀,怎會...怎會又長成這樣?」她練氣修為,在劍修面前自然底氣不足。

  「罷了。」劍修想起楚雅將破金丹,火氣稍散,一揮袖袍,幡旗、銅鏡、鈴鐺滾落一地,「你二人拿這些,按三才陣擺好。我蓄力斬一劍,索性除了樹根!」

  「是。」

  許戒甲和楚安容領令,架雲懸於黑霧上空。懸空定住法器,掐訣引動靈機,忙活到入夜才布妥。

  這時,陰柔劍修睜眼,瞳中迸出萬千細光,如蒼茫大雨罩住下方黑霧。

  同時,布下的法器射出光芒,交織凝成一方小鼎,慢悠悠壓向黑霧。

  「嗡嗡——」

  小鼎下沉,黑霧被逼退,可剛壓到鬼樹頭頂,卻猛地頓住。

  鬼樹頂上竟站起個巴掌大的小孩。

  四隻眼睛,面白如紙。

  但見他兩掌一合,樹下人影頓時如拔河,死死拽住樹幹,不讓小鼎壓垮鬼樹。

  「呵。」劍修冷哼一聲,「你倒好運氣。樹身只剩半截,果實枯了,竟還能吞了樹下怨念,讓人面果重活。」

  「你我無冤無仇,為何殺我?」小孩睜眼,嘴裡卻冒出一道蒼老聲氣。

  「陽陰不兩立,這就夠了。」劍修不再多言,袖中摸出柄小劍,往掌心一按。

  小劍寸碎。

  掌心裡多道金光。

  金光擲出瞬間,下方黑霧轟然散盡,鬼樹、人影、小孩,盡數無蹤。

  「世間有陽就有陰!你們壓不了多久!我也是此界生靈,仙人後裔!」

  「畜生!」

  「你們等著!!」

  小孩悽慘聲音炸響耳畔。

  劍修眉梢微挑,反手打出一道劍光,將其徹底攪碎。隨後看向許戒甲二人道:

  「愣著做什麼?走了。」

  「啊!是是!」許戒甲回過神,趕忙跟上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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