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夢屑、碎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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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初,晚夏。

  陳氏駐地張燈結彩,修士往來賀喜,紅綢鋪路,喜氣盈天。

  二人換了身粗衣。

  混入人群。

  幾個小廝提著糖匣,見了二人,小步走來,「兩位仙長,今日樂珍小姐大喜,族裡備了喜糖,討個彩頭?「

  「你怎知我二人是仙長?」

  許戒甲笑著,隨手拈起一塊糖,撕開油紙丟入口中。甜中帶酸,芝麻與蜂蜜混著棗泥,隱約還有一絲藥香調和。

  材料不貴。

  好做,也好吃。

  「您說笑了。」小廝賠笑,指向宿永懷道:「這位仙長往這兒一站,小的眼睛都刺得生疼。想必和咱家陳周修少爺一般,是位劍修大人。」

  「呵呵。」

  宿永懷低笑,指間捻起一塊糖。

  「大人您吃著,小的告退。」兩個小廝端著糖匣,繼續在道上吆喝分發。

  二人信步閒遊。

  天色尚早,壽山峰距此百里,若不等夜色遮掩,貿然前往反倒惹眼。

  行至河岸。

  一艘木船緩緩靠岸。

  船上匠人正熔鐵水、備火爐,許戒甲眼中閃過興味:「打鐵花,師兄看看嗎?」

  宿永懷抱臂而立:「橫豎無事,看看也罷。」

  「好。」

  二人尋了處空地。

  暮色漸沉時,第一朵煙花炸響。

  嘭~!

  嘭嘭嘭~!

  金光撕裂天際。

  緊接著,鐵水潑灑,千點星火迸濺,如銀河傾瀉,火樹銀花。

  許戒甲望著漫天流火,忽然開口:「師兄,胡眾英此鬼心術不正,你傳他木鬼之法,務必當心。」

  宿永懷仰躺在草地上,聞言輕笑:「被你發現了。」

  又一朵煙花綻放,映亮他半邊側臉。

  「我平生最厭欠人情。胡老鬼雖非善類,但眼界毒辣,近來我劍術精進,多虧他點撥。」

  「他授我心得,我傳他木法。」

  「兩不相欠。」

  嘭~!

  一朵煙花升空。

  夜空驟亮,金紅交織。

  「師兄自己有底最好。」許戒甲站起身子,道:「師姐已經找好門路,也該走了。」

  「不急,再看一會兒。」

  宿永懷盯著煙花,片刻,他看向許戒甲,欲要張口,最終只是沉默著,看最後一簇火光墜入河面。

  嘭嘭嘭~!

  嘭~!

  煙花陸續炸開。

  宿永懷一個鯉魚打挺,道:「走!」

  ............

  三天後。

  壽山峰,百峰之一。

  此峰原本草木眾多,但內里地脈、水汽被人施法截斷。

  如今。

  無鳥,無蟲。

  唯有死寂。

  山上,許戒甲一抖照影,喚蒼懷夢問道:「陣柱已經壞了五處,你說的無日,何時會來?」

  壞五柱。

  待無日。

  這是夢裡得到的消息。

  雷覓雲是霧仙庵修士,自然常用此陣,時日一久,所想所念成精,化作夢屑。

  而蒼懷夢,精夢術。

  能鑽入夢屑,尋到些往日的碎念。

  「不清楚。」蒼懷夢搖搖頭,「雷前輩隕落多年,夢屑所剩不多,大多破碎,能聽到幾句,已是盡力了。」

  「......」

  「急也無用。」宿永懷淡淡道,「無日不至,以你我鍊氣道行,縱然如何,都驅動不了法陣。」

  「師兄且看。」

  許戒甲抬眼望天,指間黃玉圭一轉,地氣翻湧,黃雲自腳下升騰,如幕布般遮蔽半峰。


  霎時,山體震顫,空間扭曲。

  「師兄,既然無日不來....」許戒甲笑道:「你我就自行遮掩此峰日光。」

  宿永懷聞言一愣,旋即笑道:「說的有理。」

  「呵!」

  赤霄真雲訣起。

  天空紅雲如血,與黃雲交織,寸寸吞噬天光。當最後一縷日光被遮擋時,整座壽山峰發出一聲悶雷般的轟鳴。

  轟~

  山體龜裂,碎石滾落如雨。

  「退!」

  許戒甲暴喝。

  二人急退的剎那,地面驟然塌陷,一道雲霧翻湧成漩渦,如活物般吞吐靈氣。

  細看漩渦。

  雲氣散如輕紗,內里隱有霞光浮動。

  「師弟。」

  「嗯。」

  許戒甲從懷中取出令牌,入手溫熱,雲紋隱有閃動。

  「去!」

  令牌脫手。

  化作流光直墜雲渦。

  「轟!」漩渦驟然凝固,隨即如退潮般四散。

  下一瞬。

  金光炸裂,吞沒二人。

  許戒甲只覺五臟翻湧,筋骨似被無形之手撕扯,眼前光影錯亂,時空顛倒。

  待雙腳再度踏實時。

  入目竟是一方荒蕪庭院。

  院中青磚鋪地,殘裂叢生,其間雜草蔓生。半截斷裂的匾額斜插在泥中,依稀可辨「雲錦」二字。

  許戒甲環顧四周,目光一沉。

  宿永懷不見了。

  驀地。

  遠處傳來一陣笑聲。

  他指尖一捻,身形化霧,隨風掠至上空潛伏,觀摩起來。

  ..........

  「老祖也真是的,這遺址幾十年沒人來了,還每月逼咱們打掃,說什麼,勤懇三代,定有仙緣。」

  「閉嘴幹活,哪來這麼多廢話!」

  「哼!」

  兩個小童。

  一身青色袍子。

  在庭院掃了半盞茶工夫,只將蛛網掃去,便丟下掃把跑開。

  片刻,許戒甲從雲中鑽出,他環顧四周,長吁了口氣,隨後心裡疑惑道:「奇怪了,這遺蹟里...怎還有凡人?」

  是了。

  那倆小童。

  身上並無靈氣波動。

  是活人,而且是在這死寂百年的地方。

  怪哉....

  「蒼懷夢。」

  輕晃照影。

  一道黑霧從中噴涌。

  許戒甲朝他問道:「你看看這周圍,可否有熟悉景色在雷前輩夢中見過?」

  此次入遺址。

  也只是為了尋到老翁口中,那道築基機緣。

  至於什麼活人、死人。

  都靠一邊去!

  蒼懷夢環顧四周,遲疑道:「大人,遺蹟的一些位置我清楚,可實不相瞞,我有一事相求。」

  「.....」

  許戒甲看了他一眼,沒有開口。

  蒼懷夢修有夢術。

  在得到雷覓雲遺產後,定收集過墓中夢屑,鑽入夢裡尋法。

  想來——

  這遺蹟建築,他可比胡眾英知道的多。

  可先前問他時,說不清楚,如今到了遺址,卻開始求人。

  顯是拿定他不熟方位。

  果然。

  養不大的東西。

  一番沉默。

  許戒甲終是開了口:「說。」

  遺蹟廣闊,若無人指引,怕是給他幾天也尋不到地方。

  「唉!」蒼懷夢嘆了口氣,道:「其中有難言之隱,還望大人見諒。」


  「說清楚。」

  許戒甲直接追問。

  上次問話,說書中沒有,叫許戒甲去找胡眾英,可今日入了遺蹟,倒還想起來了。

  這次不問清楚。

  日後若有此事....不,沒有日後了!

  一除了之!

  「遺址中有一丹房,內里藏著一瓶引夢丹,此物對我而言有重大作用。」

  「因為一瓶丹藥,你就敢要挾我?」

  「......」

  「關乎大道。」

  「呵!」

  許戒甲驀的打出一拳,一頭水虎鑽出,咆哮間沖向蒼懷夢。

  噗呲~!

  水虎炸開。

  蒼懷夢神色晃動。

  「為何不避?」

  「不敢。」

  「你都敢要挾我,這區區水虎,你怎還不敢了?」

  「......」

  蒼懷夢沉默不語。

  「你救了我兩次。」許久過後,許戒甲開口道:「我在井中救你一次,而早時你求我尋珠,我沒尋到,如今還欠你一個人情,若今日事了,你我再無瓜葛。」

  「....謝大人。」

  蒼懷夢深鞠一躬。

  「謝的這麼爽快,你跟胡眾英一樣,也有脫離功德金火的法門?」

  「先前胡師兄找我,傳我一道法門。」

  「樹鬼之法?」

  「是。」

  「........」

  許戒甲不在多問,道:「此處何地?」

  他環顧四周,思索一會,道:「是...霧仙庵的知客處,初入山門者,可在此領法衣。」

  法衣,價格不俗。

  許戒甲看著倒地的牌坊,隨之鑽入房中,開始搜尋。

  盞茶過後。

  他手裡只多了一個玉簪。

  雲錦閣。

  儲存法衣的地方。

  可惜,百年過去,內里東西多數成灰。

  這玉簪,也不知是百年前,來剿滅霧仙庵之人遺留,還是織衣女工的。

  玩弄一會,許戒甲將其收入儲物袋,復又看向蒼懷夢:「你可知何處最有機會藏寶?」

  「雲台!」

  「那是什麼地方?」

  「只知道是求雨場所。」蒼懷夢想了想,又道:「不過我在雷前輩夢中見過,見有人在那藏法。」

  「藏法?」

  許戒甲正要問,先前那倆童子又屁顛地跑回來。

  兩個小童小跑過來,一個在那喘氣,一個則跑入閣子裡,不知翻找些什麼。

  不一會。

  兩人抱著一堆碎木板,又離開了。

  「唔....」許戒甲心裡一計較,對蒼懷夢道。「先去丹房一看。」

  「大人隨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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