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過往
當洛南晉升為初等學徒，終於擺脫死亡陰影的時候——
艾莉婭正雙手托著臉頰，看對面走廊，一個有過一面之緣的女性初等學徒發了瘋，然後被執法隊當場擊斃。
她享受著正午時分，才會從陰森雙塔漏下的點點陽光，想起了從前。
……
七年之前。
一個同樣陽光明媚……卻格外血腥恐怖的午後。
裝飾華貴的馬車上，掛著王室的紋章，平時一塵不染，此刻卻沾滿了鮮血。
幾十個身穿黑袍，用黑巾遮臉的惡徒，忽然從道路邊出現，實力強到一個照面，就擊殺了不少保護她的精英護衛。
即使只有十歲，她也明白，普通的土匪根本沒有這種實力。
這些偽裝成匪徒的武裝分子，是沖她來的！
「公主殿下，」往日與她最親近的女侍從，此刻嚇得臉色發白，守在馬車裡，拉開一點帘布，向外探頭，「這群惡徒，每個都有騎士水準！這是一場謀殺！」
艾莉婭咬著下嘴唇，強裝鎮定。
雖然年紀尚小，但她也明白，眼前這個女侍從，是她最後的防線。
正在這麼想的時候，一支箭飛射而來，正中女侍從的脖子，將她釘在馬車上。
「公主……殿下……請饒恕我……我不想……」
艾莉婭瞪大眼睛，逐漸被淚水模糊的視線里，女侍從睜著雙眼，垂下腦袋，死不瞑目。
她呆呆地看著死亡的發生，卻無力阻止。
她雖然不是王子，也非長女，但在這個國家，有過女皇登基的先例。
身體裡流淌的直系王室之血，對於一些野心家而言，比她健全的人格和精神狀態更加珍貴。
馬車堅固的廂體，上面畫著她偷偷塗鴉的奇妙圖案，女侍從曾經只是偷笑，卻沒有阻止她做出這種不符合公主高貴的身份的行為。
一邊廂壁顫動，然後瞬間破了一個大洞。
「找到你了，親愛的公主殿下，」黑衣人走進來，語氣極為冷漠，但她聽得出來，這分明是最近剛剛到她身邊工作的一個女僕，「跟我走一趟吧。」
艾莉婭的眼淚，從臉頰流下。
她帶著哭腔說道：「為什麼？為什麼？我對你不好嗎？為什麼要做出這種事情？」
「抱歉，」黑衣人的眼神中，露出一絲不忍之色，「殿下，您是個可愛的孩子，您比那些尸位素餐的大貴族好多了。但很可惜。」
曾經偽裝成女僕的黑衣人，拔出了腰間的短劍：「僱主要我砍下您的左手，然後把您活著帶走。您要是不掙扎，就會少些痛苦。」
黑衣人提著短劍，一步步接近。
艾莉婭嚇得把手邊所有東西，都扔向這個敵人，但是軟綿的力道，毫無用處。
黑影，逐漸占據了她所有的視野。
鋒利的短劍高高舉起。
艾莉婭閉上眼睛，低低哭泣，顫動的右臂，再也抱不住她最喜歡的一本童話書。
童話書落在車廂上，翻到了模仿彩色木版畫的一頁。
「巨龍噴吐龍炎，燒盡了數千衛兵，猙獰的獠牙展露在公主面前，」女侍從曾經讀童話的聲音，猶在耳畔，「就在這時，一個英俊瀟灑的不知名勇士策馬而來……
他從逃亡哭喊的人群里逆流而上，千軍萬馬避白袍。
他雖弱小，卻站在公主面前，將劍鋒指向遮蔽天空的巨龍。」
一束陽光折射而來，驅散了半邊黑影。
某個身影，翻身進了馬車，一身合身的鎧甲塗著極為醒目的銀白染料。
陽光照在少年的側臉上，就像從童話中走來。
與外表年齡極為不符的平靜眼神，嘴裡說出她有些聽不懂的話：「這運氣也太差了。當我沒來過，可以嗎？」
黑衣人可不會就此放過少年。
她揮劍而去，少年急忙矮身躲過。
車廂木板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劃痕。
無論是力量還是速度，這個年紀的少年，明顯比不過訓練有素的黑衣人。
黑衣人很快按倒了少年，一隻手掐著他的脖子，鋒利的短劍就要刺穿他的頭顱。
少年表現出了極為老練的鎮定，忍著劇痛，一隻手抓住了短劍的劍鋒，血流如注。
千鈞一髮之際。
另一隻手，在艾莉婭的注視下，從腰帶上拔出一把鑲嵌著寶石的匕首，趁著黑衣人不注意，使勁刺入了黑衣人的脖子。
黑衣人渾身一僵，嘴裡發出嗚咽聲，無力地掙扎著，最終倒在少年身上，不再呼吸。
沒過半分鐘，一群穿著怪異女僕裝的女侍從擠上馬車，嘰嘰喳喳給少年流血的手掌綁上繃帶。
艾莉婭從未見過這種女僕裝。
黑白配色，裙子下擺只到膝蓋，還點綴著昂貴的褶皺邊。
穿這種衣服，她們真的不覺得羞恥嗎？
「少爺，」其中一個女侍從驚呼，「您才九歲，就單殺了這個刺客？」
少年裝作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但顫動的身體，證明其實疼得要命：「那當然。你們來得太晚了，差點讓你們尊貴的少爺英年早逝。」
他轉過頭，看著不知所措的艾莉婭：「初次見面，我是威斯布魯克家族的人。你可以叫我『洛南』。」
威斯布魯克家族？
艾莉婭聽說過，那是鄰國的大貴族家族，和那個國家的王室，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洛南·威斯布魯克！
她記住這個救命恩人的名字了。
少年上下掃視著艾莉婭，露出笑容：「真不容易。難得有一位公主，符合我的現代審美。」
聽著這種怪話，年幼的艾莉婭怯生生地說道：「謝謝。」
「救了你一命，但這可不是免費的。」
艾莉婭迷茫地說道：「等我回去之後，會讓父皇給你一些黃金和珠寶作為獎賞。」
「不，我不要這個，」少年洛南嬉皮笑臉地說道，「作為報酬，請你嫁給我，怎麼樣？」
「啊？」
「你看，你也不喜歡這種殘酷的派系爭鬥對吧？」少年洛南循循善誘，「我雖然未來肯定是個鄉下小貴族，但安全層面可以保證。親愛的蘿莉公主，請跟我結婚！」
看著口出驚人的少年，艾莉婭徹底傻眼了。
總之，事情以洛南16歲成年禮的時候，艾莉婭要到場參加，並且起碼要跟洛南跳上一支舞結束。
至於要不要結婚……那看到時候的表現吧。
「奇怪的人。」艾莉婭鼓著腮幫子，看著將她「從巨龍爪下救出的勇士」騎馬遠去。
她永遠不會忘記這件事。
……
六年之後，雙塔學院。
艾莉婭赤著腳，在宿舍角落裡縮成一團。
還有半個月，就要到逼迫見習學徒成為初等學徒的死亡期限了。
她只差一點點，就能晉升為初等學徒，但是這一步，失敗了無數次。
「到此為止了嗎？」
她絕望地拿起一把匕首，指向自己的脖子。
就算死在自己手裡，也比被當成實驗材料要好。
尖頭已經沾了血。
宿舍門打開了，一束陽光照進來。
那張陌生又熟悉的臉，出現在她的眼前。
「初次見面，」已經長大的少年，露出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我們以後就是鄰居了。我還打算辦16歲成年禮呢，結果被一群巫師抓進來了。
往好處想，『魔法』，可是連猴子聽了都會興奮起來的詞；但我感覺，這地方更像是地獄。
對了，我叫——」
艾莉婭的視線，瞬間被淚水模糊。
她默念著那個名字，那個她永遠忘不掉的名字：
洛南·威斯布魯克！
她成了她的勇士，在16歲成年禮，唯一參加的賓客。
可惜，洛南似乎不記得很久之前，發生的事情了。
他說：「初次見面。」
艾莉婭卻保守秘密，暗暗梗咽著說道：「好久不見。」
艾莉婭正雙手托著臉頰，看對面走廊，一個有過一面之緣的女性初等學徒發了瘋，然後被執法隊當場擊斃。
她享受著正午時分，才會從陰森雙塔漏下的點點陽光，想起了從前。
……
七年之前。
一個同樣陽光明媚……卻格外血腥恐怖的午後。
裝飾華貴的馬車上，掛著王室的紋章，平時一塵不染，此刻卻沾滿了鮮血。
幾十個身穿黑袍，用黑巾遮臉的惡徒，忽然從道路邊出現，實力強到一個照面，就擊殺了不少保護她的精英護衛。
即使只有十歲，她也明白，普通的土匪根本沒有這種實力。
這些偽裝成匪徒的武裝分子，是沖她來的！
「公主殿下，」往日與她最親近的女侍從，此刻嚇得臉色發白，守在馬車裡，拉開一點帘布，向外探頭，「這群惡徒，每個都有騎士水準！這是一場謀殺！」
艾莉婭咬著下嘴唇，強裝鎮定。
雖然年紀尚小，但她也明白，眼前這個女侍從，是她最後的防線。
正在這麼想的時候，一支箭飛射而來，正中女侍從的脖子，將她釘在馬車上。
「公主……殿下……請饒恕我……我不想……」
艾莉婭瞪大眼睛，逐漸被淚水模糊的視線里，女侍從睜著雙眼，垂下腦袋，死不瞑目。
她呆呆地看著死亡的發生，卻無力阻止。
她雖然不是王子，也非長女，但在這個國家，有過女皇登基的先例。
身體裡流淌的直系王室之血，對於一些野心家而言，比她健全的人格和精神狀態更加珍貴。
馬車堅固的廂體，上面畫著她偷偷塗鴉的奇妙圖案，女侍從曾經只是偷笑，卻沒有阻止她做出這種不符合公主高貴的身份的行為。
一邊廂壁顫動，然後瞬間破了一個大洞。
「找到你了，親愛的公主殿下，」黑衣人走進來，語氣極為冷漠，但她聽得出來，這分明是最近剛剛到她身邊工作的一個女僕，「跟我走一趟吧。」
艾莉婭的眼淚，從臉頰流下。
她帶著哭腔說道：「為什麼？為什麼？我對你不好嗎？為什麼要做出這種事情？」
「抱歉，」黑衣人的眼神中，露出一絲不忍之色，「殿下，您是個可愛的孩子，您比那些尸位素餐的大貴族好多了。但很可惜。」
曾經偽裝成女僕的黑衣人，拔出了腰間的短劍：「僱主要我砍下您的左手，然後把您活著帶走。您要是不掙扎，就會少些痛苦。」
黑衣人提著短劍，一步步接近。
艾莉婭嚇得把手邊所有東西，都扔向這個敵人，但是軟綿的力道，毫無用處。
黑影，逐漸占據了她所有的視野。
鋒利的短劍高高舉起。
艾莉婭閉上眼睛，低低哭泣，顫動的右臂，再也抱不住她最喜歡的一本童話書。
童話書落在車廂上，翻到了模仿彩色木版畫的一頁。
「巨龍噴吐龍炎，燒盡了數千衛兵，猙獰的獠牙展露在公主面前，」女侍從曾經讀童話的聲音，猶在耳畔，「就在這時，一個英俊瀟灑的不知名勇士策馬而來……
他從逃亡哭喊的人群里逆流而上，千軍萬馬避白袍。
他雖弱小，卻站在公主面前，將劍鋒指向遮蔽天空的巨龍。」
一束陽光折射而來，驅散了半邊黑影。
某個身影，翻身進了馬車，一身合身的鎧甲塗著極為醒目的銀白染料。
陽光照在少年的側臉上，就像從童話中走來。
與外表年齡極為不符的平靜眼神，嘴裡說出她有些聽不懂的話：「這運氣也太差了。當我沒來過，可以嗎？」
黑衣人可不會就此放過少年。
她揮劍而去，少年急忙矮身躲過。
車廂木板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劃痕。
無論是力量還是速度，這個年紀的少年，明顯比不過訓練有素的黑衣人。
黑衣人很快按倒了少年，一隻手掐著他的脖子，鋒利的短劍就要刺穿他的頭顱。
少年表現出了極為老練的鎮定，忍著劇痛，一隻手抓住了短劍的劍鋒，血流如注。
千鈞一髮之際。
另一隻手，在艾莉婭的注視下，從腰帶上拔出一把鑲嵌著寶石的匕首，趁著黑衣人不注意，使勁刺入了黑衣人的脖子。
黑衣人渾身一僵，嘴裡發出嗚咽聲，無力地掙扎著，最終倒在少年身上，不再呼吸。
沒過半分鐘，一群穿著怪異女僕裝的女侍從擠上馬車，嘰嘰喳喳給少年流血的手掌綁上繃帶。
艾莉婭從未見過這種女僕裝。
黑白配色，裙子下擺只到膝蓋，還點綴著昂貴的褶皺邊。
穿這種衣服，她們真的不覺得羞恥嗎？
「少爺，」其中一個女侍從驚呼，「您才九歲，就單殺了這個刺客？」
少年裝作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但顫動的身體，證明其實疼得要命：「那當然。你們來得太晚了，差點讓你們尊貴的少爺英年早逝。」
他轉過頭，看著不知所措的艾莉婭：「初次見面，我是威斯布魯克家族的人。你可以叫我『洛南』。」
威斯布魯克家族？
艾莉婭聽說過，那是鄰國的大貴族家族，和那個國家的王室，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洛南·威斯布魯克！
她記住這個救命恩人的名字了。
少年上下掃視著艾莉婭，露出笑容：「真不容易。難得有一位公主，符合我的現代審美。」
聽著這種怪話，年幼的艾莉婭怯生生地說道：「謝謝。」
「救了你一命，但這可不是免費的。」
艾莉婭迷茫地說道：「等我回去之後，會讓父皇給你一些黃金和珠寶作為獎賞。」
「不，我不要這個，」少年洛南嬉皮笑臉地說道，「作為報酬，請你嫁給我，怎麼樣？」
「啊？」
「你看，你也不喜歡這種殘酷的派系爭鬥對吧？」少年洛南循循善誘，「我雖然未來肯定是個鄉下小貴族，但安全層面可以保證。親愛的蘿莉公主，請跟我結婚！」
看著口出驚人的少年，艾莉婭徹底傻眼了。
總之，事情以洛南16歲成年禮的時候，艾莉婭要到場參加，並且起碼要跟洛南跳上一支舞結束。
至於要不要結婚……那看到時候的表現吧。
「奇怪的人。」艾莉婭鼓著腮幫子，看著將她「從巨龍爪下救出的勇士」騎馬遠去。
她永遠不會忘記這件事。
……
六年之後，雙塔學院。
艾莉婭赤著腳，在宿舍角落裡縮成一團。
還有半個月，就要到逼迫見習學徒成為初等學徒的死亡期限了。
她只差一點點，就能晉升為初等學徒，但是這一步，失敗了無數次。
「到此為止了嗎？」
她絕望地拿起一把匕首，指向自己的脖子。
就算死在自己手裡，也比被當成實驗材料要好。
尖頭已經沾了血。
宿舍門打開了，一束陽光照進來。
那張陌生又熟悉的臉，出現在她的眼前。
「初次見面，」已經長大的少年，露出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我們以後就是鄰居了。我還打算辦16歲成年禮呢，結果被一群巫師抓進來了。
往好處想，『魔法』，可是連猴子聽了都會興奮起來的詞；但我感覺，這地方更像是地獄。
對了，我叫——」
艾莉婭的視線，瞬間被淚水模糊。
她默念著那個名字，那個她永遠忘不掉的名字：
洛南·威斯布魯克！
她成了她的勇士，在16歲成年禮，唯一參加的賓客。
可惜，洛南似乎不記得很久之前，發生的事情了。
他說：「初次見面。」
艾莉婭卻保守秘密，暗暗梗咽著說道：「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