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訪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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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2章 訪談

  被囚禁的日子是孤獨且難熬的。

  作為曾經錫安第五集團軍司令,奧爾特拉如今被軟禁在利雅得市內的一座獨棟小樓內,雙志為其提供了最基礎的生活保障,但卻也嚴格限制了他的交流,他們不能與鄰居或是路人交談,警衛們也不會回答他的問題。

  整棟房子只有一扇窗戶能看見太陽,唯一能看見的景色,就是那座無名的穆斯林公墓。

  數周以來,他唯一獲取外界信息的方式,只有每天清晨送來的報紙,上面布滿了剪出的窟窿,可即便如此,奧爾特拉依舊看得非常仔細。

  他沒有紙筆,沒有通訊工具。

  「雙志特別行動部隊」每周會對他進行一次審訊,而這也是他僅有的,可能改善處境的機會。

  根據情報的價值,他或許能換取一些微不足道的「奢侈品」,比如一條新的棉質內衣,一管牙膏,或者一塊味道稍好一些的香皂。

  而在剩下他所能做的,就是無盡的空閒時間裡,佇立在那扇窗前,望著那片安葬著沙姆斯國王的墓地,在死寂中反覆咀嚼、懺悔自己犯下的侵略和戰爭罪。

  但奧爾特拉並未完全放棄希望,他篤定地相信,那位擊敗他的元師,遲早會出現在他面前。

  自己好歹也是一個集團軍的司令,也是對方軍事生涯中最耀眼的戰利品之一,那人怎麼可能會不來見自己呢?

  就在這時,窗外響起了一陣由遠及近的引擎聲。

  奧爾特拉豎起耳朵,靠近窗邊。

  這段時間裡,曾有無數的雙志的親王和大臣來到陵園祭拜,但是這次不一樣,他聽見了軍用武裝車輛引擎的聲音!

  緊接著,他看到中間一輛車的車門被打開,隨行人員迅速簇擁過去。

  一個穿著元帥軍服,肩章在陽光下反著光的身影下了車,正背對著他的方向,與身旁的人低聲交談著。

  雖然看不到面容,但那挺拔的身姿,以及周圍所有人不自覺流露出的恭敬姿態,都讓奧爾特拉心跳加速。

  他來了,就是他,絕對不會錯!

  奧爾特拉深吸一口氣,立刻轉身走進狹小的洗手間,擰開水龍頭,用冷水用力撲了撲臉,試圖洗去連日來的頹唐。

  他對著模糊的鏡面,仔細整理了一下身上略顯褶皺的囚服,儘可能讓它看起來平整一些。

  接著又用那把塑料的刮鬍刀,小心翼翼地刮乾淨了這些天野蠻生長的胡茬,讓自己重新顯露出一些昔日軍人的儀容。

  做完這一切,他走到客廳那張簡陋的小桌子旁,拉開唯一的椅子,正對著大門的方向,端端正正地坐了下來。

  他雙手平放在膝蓋上,挺直腰背,目光平視著那扇即將可能被打開的門。

  靜靜地,開始了他的等待。

  陸凜注意到陵園外那一排低矮的小樓,荷槍實彈的士兵組成巡邏隊。將附近區域全部清空,嚴密程度可見一斑。

  一位陪同的國防部司長上前一步,與他低聲解釋道:「王儲殿下,若您想要垂詢他們,在下可以立即安排會面,以便殿下了解情況。」

  陸凜聞言,只是淡淡地收回了目光:「不必了,我對通過奚落失敗者來獲取滿足感沒有興趣。」

  他朝著陵園走去,身後一大批高級將官緊隨其後。

  那位司長立刻微微躬身,話語中充滿了恰到好處的敬佩:「殿下胸襟如海,氣度恢弘,實乃大將風範,令人感佩......」

  伊斯蘭祭拜獨有一套流程,陸凜站在隊伍的最前方,身後是兩排肅立的軍政官員。

  哈立德和恩修德站在隊伍相對靠後的位置。

  他看著那道站在元帥身後半個身位的年輕人,眼神略微有些複雜和感慨。

  恩修德小聲問哈立德道:「你跟殿下不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嗎,元帥跟他大伯之間的感情真的這麼好?我怎麼聽說王室內部不講親情?」

  哈立德目視前方,面不改色,嘴唇微動:「不該問的別問。」

  恩修德自知失言,立刻噤聲。

  但他看著附近日益增多的遊客民眾,還有這一大票王國的大臣們,心想沙姆斯國王將會成為雙志有史以來最出名的國王之一,恐怕很大程度上,要拜這對穆罕穆德父子所賜。

  他和哈立德在外交部工作,以往接待外賓的時候,總要帶這些人去城裡轉一轉。


  而自從在陵園外修建了這些小樓以後,這座陵園幾乎成了外事活動的固定打卡地。

  「這個是錫安的集團軍司令。」

  「這個是錫安的海軍司令。」

  「這個是錫安的空軍司令......呃,還沒住進來。」

  這樣的介紹,他們已經在不同國家的貴賓面前重複了不下三次。

  恩修德現在還記得前天那位馬乾國王,在親眼看到這些「活生生的戰利品」時,眼中流露出的震撼與敬畏,隨後在沙姆斯國王墓前獻花時,態度變得無比謙恭。

  陸凜靜靜地站在沙姆斯國王的墓碑前,沒有悲傷,也沒有志得意滿。

  他只是微微有些出神。

  借這個機會,久違地發了一會兒呆。

  而在他身後的一眾軍官眼中,這卻是另一番景象。

  他們看到的是元師凝望墓碑的深沉背影,聯想到的是沙姆斯陛下當年的知遇之恩。

  他們自動腦補了這其中的深厚情義與忠孝兩全,將一個邊緣王子扶植成為一省總督,給他封地、給他兵權,而後者也回應了對方的期許,成為了阿拉伯盟軍統帥。

  士為知己者死。

  於是這些將官們一個個挺直了腰板,神色莊重,甚至帶著一種悲壯的肅穆,仿佛隨時準備跟隨元帥,向這位先王宣誓效忠,完成其未竟的事業。

  這時宮廷侍衛長步履輕捷地走到陸凜身側,他微微彎腰,聲音放得極低:「殿下,陛下口諭,請您忙完這裡的事後,回王宮一趟。」

  陸凜從放空的狀態中回過神,微微頷首。

  「殿下還真是重情重義之人啊....

  」

  在侍衛長薩米爾看來,這是王儲殿下從深沉的哀思中強忍悲痛,恢復常態的表現,這也讓見慣了王室黑暗內鬥的他,心中暗暗感慨。

  流程結束以後,陸凜轉過身,看了眼分列兩側的軍官,點點頭,隨後徑直從他們中間穿過。

  薩米爾緊隨其後,其餘人也快步跟上。

  人群頓時如洪流般散去,隨著殿後的裝甲車駛離街區,只剩下那一排小樓孤零零矗立在原地。

  陸凜返回王宮,在內侍的引導下前往會客廳,他隨口問道:「是有重要的外賓需要接見嗎?」

  內政秘書朝他恭敬道:「回王儲殿下,來訪者是合眾國國務卿埃里希·馮·施特恩,陛下正在會談。」

  那個全年無休的加班狂魔?

  陸凜腦子迅速思考了一番,他猜這次埃里希有可能是為了海法來的。

  畢竟安特那邊已經開始插手阿爾伊拉格和蘇爾里亞,那麼當下這種局面,合眾國也大概會對盟友進行扶持。

  馬斯爾現在爛泥扶不上牆,國內經濟就是一個大窟窿,波斯的情況有點複雜再加上離得遠,剩下的無非就是雙志。

  二人穿過王宮的長廊,一路上所有的侍衛和大臣都對這位新任王儲畢恭畢敬地行禮。

  會客廳外的侍衛見王儲到來,側身推開了沉重的大門。

  內政秘書低聲通報:「陛下,王儲殿下到了。」

  陸凜步入廳內,令他稍感意外的是,這位合眾國的國務卿見到他進來,竟主動從沙發上站起身,朝他伸出了手。

  「國務卿閣下。」

  「阿米爾殿下,」

  埃里希用力地握了握陸凜的手:「看起來,你又一次證明了自己眾望所歸。」

  陸凜也是得體回應道:「感謝您的祝賀,您也是一如既往的風採過人。

  」

  握手後,陸凜做了個「請」的手勢,埃里希在原位就座。

  而陸凜則自然地坐在了國王的右手邊落座。

  埃里希上下打量了一下陸凜,帶著些許調侃的語氣問道:「現在感覺如何?」

  陸凜:「至少到目前為止,一切都在按計劃推進。」

  他並沒有提前線的戰事還是國內政局,或者別的什麼問題。

  正如對方也是如此。

  埃里希盯著他看了幾秒,最終點了點頭,帶著一絲感慨笑道:「瞧瞧,你現在說話的神態和氣勢,才真正像一位執掌棋局的大人物了。」


  陸凜不置可否。

  埃里希也沒有過多閒聊,切入正題:「我剛才正跟陛下談到馬乾內戰的問題,荷姆茲海峽作為波斯灣的咽喉,必須掌握在可靠的夥伴手中。

  合眾國經過慎重評估,決定介入馬乾局勢,迅速平定其南部的叛亂,恢復法律與秩序。」

  陸凜聞言,目光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穆罕穆德。

  埃里希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細節,立刻補充說明道:「放心,我們已經與穆罕默德陛下以及卡布斯國王進行了充分磋商,這次並不會採取強硬的直接軍事介入模式,而是基於國際法和馬乾政府正式請求的合作......旨在幫助一個主權國家恢復穩定。」

  這聽上去並不打算讓雙志介入啊。

  陸凜提出了一個現實的問題:「馬乾可是離合眾國有大半個地球那麼遠,貴國該如何保障兵力投送和後勤?」

  埃里希微微一笑:「殿下多慮了,我們在太平洋地區駐紮著全球最強大的艦隊,核心是位於扶桑的海軍基地,光是航空母艦就有不下七艘......合眾國有絕對的能力和決心,確保荷姆茲海峽的暢通與安全,切斷任何流向叛軍的物資通道。」

  老美的太平洋艦隊麼?

  陸凜心中微微一沉,他感覺有點不太對勁。

  在殖民帝國宣布停止對錫安無條件援助後,安特與合眾國,顯然已將爭奪的焦點轉向了其他戰略要地。

  從荷姆茲海峽出口石油的不止雙志和波斯,還有特魯西爾和阿爾伊拉格....

  他不由得擔心,合眾國是否會藉機打擊阿爾伊拉克的石油出口,以此削弱安特的影響力,從而使得阿拉伯聯盟內部出現裂痕?

  其實不管是安特還是合眾國,他們都不希望看到一個統一的阿盟。

  陸凜權衡了一下,開口道:「閣下,我充分理解並尊重貴國基於盟友戰略利益的考量,也清楚荷姆茲海峽的重要性。

  但是,對我們而言,當前的首要目標,是集中一切資源打贏與錫安的戰爭。

  ,「是的,是的....

  「」

  埃里希連連點頭,他先是肯定了陸凜的立場,隨後反問道:「但是,殿下,請您想想,一旦荷姆茲海峽因為動盪而出現任何意外,合眾國又該如何將大量的武器送往前線呢?

  確保這條生命線的絕對安全,防止任何意外干擾貴國急需的物資抵達前線,這難道不正是我們共同的利益所在嗎?」

  陸凜此心知肚明,他選擇點到即止。

  對這個話題他準備的並不充分,他怕再爭論下去,會導致陷入被動。

  而埃里希也將話題引到了另一個方向:「殿下,聽說在之前的戰役中俘獲的幾位錫安高級將領,合眾國方面,希望能將這些戰犯引渡至我國,接受符合國際標準的司法程序,不知道意下如何?」

  合眾國六百萬錫安裔的司法程序嗎?

  陸凜想都沒想,直接找了個理由婉拒:「國務卿先生,關於這件事,這些人在阿拉伯的土地上犯下的罪,自然有阿拉伯的法律來對他們進行審判。」

  埃里希追問:「為什麼不呢?這將彰顯貴國與國際社會合作的誠意。」

  陸凜端起面前的咖啡杯,輕輕呷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我並非信不過您,埃里希閣下。

  我只是信不過貴國國內的某些能量巨大」的勢力,他們當中,甚至有人能將電話直接打到我的前線司令部。」

  他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向埃里希:「我不希望,這些被我親手送進監獄的將軍,有朝一日,因為某些我無法控制的原因,又被我不得不在戰場上,再抓回來一次。」

  埃里希聽完這番話,臉上並未露出慍怒之色,反而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最終點了點頭,語氣變得更為審慎:「我理解您的顧慮了,這個情況我會認真考慮的。」

  結束了會談以後,陸凜回到了自己位於王宮的辦公室。

  方才與合眾國國務卿埃里希的會談,讓他敏銳地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

  在殖民帝國對中東影響力持續衰退的當下,安特與合眾國之間那場曠日持久的「冷戰」,似乎終於要擺上檯面了。

  拉華阿的分裂、波斯灣沿岸國家的陣營對峙、以及如今驟然升級的馬乾內戰————似乎都在證實這個猜想。


  就在這時,辦公桌上的加密電話急促地響了起來,陸凜拿起聽筒:「這裡是國防部長辦公室。」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帶著明顯怒氣的熟悉聲音:「阿米爾閣下,我剛看到你們發布的國際招標書!採購大量直升機?告訴我,這是什麼意思?!」

  陸凜一聽,就知道這位是合眾國的詹姆斯上將。

  他眉頭微蹙,語氣依舊保持冷靜:詹姆斯上將,我不明白您為什麼這麼生氣,我們對貴國的訂單承諾並未改變,採購計劃是公開透明的。」

  「沒有改變?」

  詹姆斯上將冷哼一聲,「如果你們需要補充裝備,完全可以繼續從我們這裡採購!看看你們招標書上列的那些國家生產的直升機,都是些樣子貨!鋁箔罐頭一樣的機身,貧弱的火力,在真正的戰場上不堪一擊!」

  陸凜並沒有被對方的氣勢壓倒,直接指出了核心問題:「上將閣下,我信賴貴國產品的性能,但我也必須要考慮國防預算,市場上其他符合我們初步需求的型號,價格可能貴國給出價格的不到一半,甚至更低。」

  為了不讓對方下不來台階,他還補充一個理由:「當然,此次招標的部分目的,也是為了進行實際測試和對比評估,這是我們國防採購的正常流程。」

  然而這番話顯然激怒了詹姆斯,對方的聲音陡然拔高:「價格?殿下,你是在跟我談價格嗎?!我們提供給你們的,不僅僅是武器,是一整套作戰體系、後勤保障、人員培訓和戰略協同!這些無形的價值,是那些廉價貨」能給你的嗎?

  沒有我們的系統支持,你們買回去的只是一堆會飛的廢鐵!」

  陸凜沉默地聽著話筒里傳來的咆哮,用手捂住了話筒,短暫地隔絕了那刺耳的聲音。

  幾秒後,他鬆開手問道:「那麼,詹姆斯上將,貴國準備以什麼樣的價格,向我們提供這批運輸直升機?」

  聽到陸凜似乎服軟,詹姆斯報出了一個他自認為「格外慷慨」的數字,並強調道:「這個價格是我們給予最核心盟友的特殊優惠,是看在我們在中東共同戰略利益的份上!你要明白,這不是普通的軍火買賣!」

  陸林沒有立刻答應,而是回答道:「好的,價格我了解了,我需要與我們的預算和評估小組稍作商議,會儘快給您答覆。」

  詹姆斯上將冷哼了一聲:「儘快決定!我們的生產線和優惠條款,不會一直等著你們。」

  聽著聽筒里傳來的忙音,陸凜緩緩將電話放回座機,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用力揉了揉眉心。

  接著,他拿起內部專線,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通,那頭傳來後勤部長巴克什恭敬的聲音:「元帥?」

  陸凜沒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主題:「巴克什,那群錫安的科學家,現在的進展怎麼樣了?」

  「我剛準備給您匯報。」

  巴克什顯然早有準備:「您之前親自布置的三個核心課題已經有了進展,尤其是關於武裝直升機與反坦克飛彈系統結合」的課題,原型機已經進入實機試飛測試階段。

  具體數據和詳細報告我正在整理,預計明天上午就能呈送到您的辦公室。」

  陸凜用手指用力抵了抵眼眶:「儘快,我要看到最詳細的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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