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新形勢
第147章 新形勢
郎官的聲音清越激昂，周圍聚集的長安百姓聽得津津有味。
「現已成功救援並妥善安置數千無家可歸、瀕臨絕境的匈奴百姓，南下至受降城、朔方郡等處，給予衣食，助其度過嚴冬！
此乃彰顯我大漢浩蕩皇恩、仁義布於四海之盛事！」
百姓們議論紛紛，大多面露自豪之色。
「看看，還是咱陛下仁義！」
「哼，救那些匈奴人作甚，忘了他們怎麼搶我們的了？」
「你懂什麼，這叫以德服人！陛下聖明！」
「王師威武！真是仁者之師啊！」
兩種截然不同的敘事，在兩個敵對的國家間同時上演，都深深地影響了自己的國民，也進一步塑造了未來的局勢。
消息傳回漠北殘破的王庭，壺衍捏著那份渲染漢軍「暴行」的羊皮卷，手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
他頹然坐回狼皮墊子上，最後一絲與漢軍在戰場上爭鋒的念頭，徹底熄滅了。
連續的慘敗、罕見的天災、內部的分崩離析、如今漢軍「趁火打劫」的軍事行動..：.：，一重接一重的打擊，已將他所有的雄心壯志碾得粉碎。
他現在想的，不再是復仇或爭霸，而是生存。
如何讓匈奴這個民族活下去。
他甚至想到了去求和親。
這個曾經被匈奴輕蔑的詞彙，此刻在他腦中，卻變成了一根可能的救命稻草。
如果能夠重開和親，哪怕暫時向漢朝低頭，換取一些喘息之機，換取一些糧食布匹，讓殘餘的部眾能熬過這個漫長的嚴冬，休養生息，或許匈奴還有未來，「傳令一一」他的聲音沙啞而疲憊，對著帳內僅存的幾位貴族和千騎長，「各部...完全停止對漢朝邊境的一切襲擾，所有人，不得再向南靠近長城一步。違令者一一斬！」
這道命令，帶著無盡的屈辱和無奈，但也標誌著一種絕望中的清醒。
嘉元十七年，在匈奴無盡的苦難和漢朝精準的戰略布局下，漢匈之間，真正迎來了歷史性的戰略轉折。
攻守之勢，易形了！
也就在大漢的注意力似乎完全被漠北局勢吸引之時，一匹來自西域的快馬，帶著滾滾煙塵，沖入了長安城。
消息很快被送到了宣室殿劉據的案頭：
車師國故態復萌，暗中勾搭上匈奴勢力猶存的日逐王，欲稱霸北道，隔絕漢與西域諸國的聯繫！
劉據的目光，瞬間從漠北輿圖上移開，銳利地投向了西域那片廣而複雜的區域。
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長安以西、標註著「車師」和「日逐王」的地方，眉頭微。
「樹欲靜而風不止......」他低聲自語。
次日，宣室殿內，劉據召開廷議。
太子劉進、丞相、御史大夫、諸卿將軍以及有資格參與機要的大臣皆聚於此。
劉據將西域的急報告知眾臣。
然而，話音落下，殿內卻並非同仇敵氣，反而立刻議論紛紛，產生了巨大的分歧。
絕大多數公卿大臣都搖著頭，紛紛表示反對此時對西域用兵。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臣率先出列，他是掌管國家財政的搜粟都尉：
「陛下，萬萬不可！去歲大軍出塞，雖未經歷大戰，但六千精騎人吃馬嚼，耗費糧秣無數。
今漠北之事甫定，國庫尚未充盈，實不宜再啟大規模戰端啊！」
另一位大臣附和道：「正是此理。西域遙遠，道途險阻，中間隔著茫茫戈壁與天山。
大軍出征，糧草轉運艱難。
十石糧食從長安運到車師，途中民夫牛馬就要消耗掉八九石，損耗極大，於國於民，皆是沉重負擔。
所謂『鞭長莫及」，非是虛言啊！」
又有一位持重的老臣補充，他的觀點代表了朝中相當一部分人的想法：
「陛下，匈奴王庭已遭天遣，元氣大傷，其本部自顧不暇。
那日逐王不過是疥癬之疾，偏安一隅，能掀起多大風浪？
車師小國，牆頭草而已，見風使舵乃其常態。
或許遣一使者持節申飾，便可令其惶恐來朝，何必興師動眾？
我大漢眼下之要務，應是內修政理，鞏固漠北戰果，使百姓得以休養，而非勞師遠征於不毛之地。」
這些反對的意見，集中於兩點：
一是距離遙遠，後勤補給困難，成本太高；
二是認為日逐王和車師國威脅有限，不值得大動干戈。
然而，在一片反對聲中，一個洪亮而堅定的聲音響起，格外突出。
「陛下！諸公之言，臣以為謬矣！」
眾人望去，出聲者是曾多次出使西域，深譜那邊情況的大鴻臚一一常惠。
他大步出列，神情激動，對著劉據和眾臣慷慨陳詞。
「西域絕非不毛之地，更非可有可無！其地處東西要衝，乃是遏制匈奴右臂的關鍵！
若放任日逐王與車師勾結，控制北道，則我大漢與烏孫之聯繫將被切斷。
屆時，烏孫孤懸在外，難保不生異心。
日逐王便可藉此整合匈奴在西域的殘餘勢力，坐大成患！
今日疥癬之疾，若不早除，來日必成心腹大患！」
常惠目光炯炯，掃過那些持反對意見的大臣，繼續道：
「至於所謂路途遙遠、耗費巨大，豈不知『今日之耗費，可為明日省無窮之兵戈」？
若等日逐王羽翼豐滿，屆時再出兵征討，所需代價何止十倍於今日！
陛下，車師之地，勢在必得！
此非為一時之氣，實乃斷匈奴右臂、永保西睡安寧之千年大計！
臣，懇請陛下發兵，討伐不臣！」
他的話語擲地有聲，在殿內引發了一陣騷動。
支持者雖少，但態度堅決；反對者雖眾，卻也一時被常惠的氣勢和道理壓住。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皇帝劉據的身上，等待著他的決斷。
然而，高踞御座之上的劉據，聽著殿下兩派臣子激烈爭辯，手指無聲地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敲擊，並未當場決斷。
他完全理解搜粟都尉等人的擔憂。
府庫底薄，民生待哺，勞師遠征確是險棋。
但常惠的話更如同重錘，敲擊在他心間最深處一一西域，絕不可失！
那不僅是國土，更是遏制匈奴、通往極西之地的戰略咽喉，是父皇乃至祖輩念念不忘的偉業所在。
只是，如何用最小的代價，取得最穩固的成果？
這需要深思熟慮。
「諸卿所言，皆有道理。」
劉據終於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壓下了所有的爭論，「西域之事，關乎國運，不可不察，亦不可不慎。容朕細思。
今日廷議，暫且至此，眾卿退下吧。」
郎官的聲音清越激昂，周圍聚集的長安百姓聽得津津有味。
「現已成功救援並妥善安置數千無家可歸、瀕臨絕境的匈奴百姓，南下至受降城、朔方郡等處，給予衣食，助其度過嚴冬！
此乃彰顯我大漢浩蕩皇恩、仁義布於四海之盛事！」
百姓們議論紛紛，大多面露自豪之色。
「看看，還是咱陛下仁義！」
「哼，救那些匈奴人作甚，忘了他們怎麼搶我們的了？」
「你懂什麼，這叫以德服人！陛下聖明！」
「王師威武！真是仁者之師啊！」
兩種截然不同的敘事，在兩個敵對的國家間同時上演，都深深地影響了自己的國民，也進一步塑造了未來的局勢。
消息傳回漠北殘破的王庭，壺衍捏著那份渲染漢軍「暴行」的羊皮卷，手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
他頹然坐回狼皮墊子上，最後一絲與漢軍在戰場上爭鋒的念頭，徹底熄滅了。
連續的慘敗、罕見的天災、內部的分崩離析、如今漢軍「趁火打劫」的軍事行動..：.：，一重接一重的打擊，已將他所有的雄心壯志碾得粉碎。
他現在想的，不再是復仇或爭霸，而是生存。
如何讓匈奴這個民族活下去。
他甚至想到了去求和親。
這個曾經被匈奴輕蔑的詞彙，此刻在他腦中，卻變成了一根可能的救命稻草。
如果能夠重開和親，哪怕暫時向漢朝低頭，換取一些喘息之機，換取一些糧食布匹，讓殘餘的部眾能熬過這個漫長的嚴冬，休養生息，或許匈奴還有未來，「傳令一一」他的聲音沙啞而疲憊，對著帳內僅存的幾位貴族和千騎長，「各部...完全停止對漢朝邊境的一切襲擾，所有人，不得再向南靠近長城一步。違令者一一斬！」
這道命令，帶著無盡的屈辱和無奈，但也標誌著一種絕望中的清醒。
嘉元十七年，在匈奴無盡的苦難和漢朝精準的戰略布局下，漢匈之間，真正迎來了歷史性的戰略轉折。
攻守之勢，易形了！
也就在大漢的注意力似乎完全被漠北局勢吸引之時，一匹來自西域的快馬，帶著滾滾煙塵，沖入了長安城。
消息很快被送到了宣室殿劉據的案頭：
車師國故態復萌，暗中勾搭上匈奴勢力猶存的日逐王，欲稱霸北道，隔絕漢與西域諸國的聯繫！
劉據的目光，瞬間從漠北輿圖上移開，銳利地投向了西域那片廣而複雜的區域。
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長安以西、標註著「車師」和「日逐王」的地方，眉頭微。
「樹欲靜而風不止......」他低聲自語。
次日，宣室殿內，劉據召開廷議。
太子劉進、丞相、御史大夫、諸卿將軍以及有資格參與機要的大臣皆聚於此。
劉據將西域的急報告知眾臣。
然而，話音落下，殿內卻並非同仇敵氣，反而立刻議論紛紛，產生了巨大的分歧。
絕大多數公卿大臣都搖著頭，紛紛表示反對此時對西域用兵。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臣率先出列，他是掌管國家財政的搜粟都尉：
「陛下，萬萬不可！去歲大軍出塞，雖未經歷大戰，但六千精騎人吃馬嚼，耗費糧秣無數。
今漠北之事甫定，國庫尚未充盈，實不宜再啟大規模戰端啊！」
另一位大臣附和道：「正是此理。西域遙遠，道途險阻，中間隔著茫茫戈壁與天山。
大軍出征，糧草轉運艱難。
十石糧食從長安運到車師，途中民夫牛馬就要消耗掉八九石，損耗極大，於國於民，皆是沉重負擔。
所謂『鞭長莫及」，非是虛言啊！」
又有一位持重的老臣補充，他的觀點代表了朝中相當一部分人的想法：
「陛下，匈奴王庭已遭天遣，元氣大傷，其本部自顧不暇。
那日逐王不過是疥癬之疾，偏安一隅，能掀起多大風浪？
車師小國，牆頭草而已，見風使舵乃其常態。
或許遣一使者持節申飾，便可令其惶恐來朝，何必興師動眾？
我大漢眼下之要務，應是內修政理，鞏固漠北戰果，使百姓得以休養，而非勞師遠征於不毛之地。」
這些反對的意見，集中於兩點：
一是距離遙遠，後勤補給困難，成本太高；
二是認為日逐王和車師國威脅有限，不值得大動干戈。
然而，在一片反對聲中，一個洪亮而堅定的聲音響起，格外突出。
「陛下！諸公之言，臣以為謬矣！」
眾人望去，出聲者是曾多次出使西域，深譜那邊情況的大鴻臚一一常惠。
他大步出列，神情激動，對著劉據和眾臣慷慨陳詞。
「西域絕非不毛之地，更非可有可無！其地處東西要衝，乃是遏制匈奴右臂的關鍵！
若放任日逐王與車師勾結，控制北道，則我大漢與烏孫之聯繫將被切斷。
屆時，烏孫孤懸在外，難保不生異心。
日逐王便可藉此整合匈奴在西域的殘餘勢力，坐大成患！
今日疥癬之疾，若不早除，來日必成心腹大患！」
常惠目光炯炯，掃過那些持反對意見的大臣，繼續道：
「至於所謂路途遙遠、耗費巨大，豈不知『今日之耗費，可為明日省無窮之兵戈」？
若等日逐王羽翼豐滿，屆時再出兵征討，所需代價何止十倍於今日！
陛下，車師之地，勢在必得！
此非為一時之氣，實乃斷匈奴右臂、永保西睡安寧之千年大計！
臣，懇請陛下發兵，討伐不臣！」
他的話語擲地有聲，在殿內引發了一陣騷動。
支持者雖少，但態度堅決；反對者雖眾，卻也一時被常惠的氣勢和道理壓住。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皇帝劉據的身上，等待著他的決斷。
然而，高踞御座之上的劉據，聽著殿下兩派臣子激烈爭辯，手指無聲地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敲擊，並未當場決斷。
他完全理解搜粟都尉等人的擔憂。
府庫底薄，民生待哺，勞師遠征確是險棋。
但常惠的話更如同重錘，敲擊在他心間最深處一一西域，絕不可失！
那不僅是國土，更是遏制匈奴、通往極西之地的戰略咽喉，是父皇乃至祖輩念念不忘的偉業所在。
只是，如何用最小的代價，取得最穩固的成果？
這需要深思熟慮。
「諸卿所言，皆有道理。」
劉據終於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壓下了所有的爭論，「西域之事，關乎國運，不可不察，亦不可不慎。容朕細思。
今日廷議，暫且至此，眾卿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