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平衡與布局
第140章 平衡與布局
沒過幾日，長安尚沉浸在西域大捷的餘韻中，未央宮深處卻已開始謀劃更長遠的布局。
劉據下旨，於清涼殿召集了一次小範圍的高層廷議。
與會者除了太子劉進、丞相霍光、太尉張綿、御史大夫丙吉等三公九卿核心成員外，剛剛封侯拜賞的常惠、趙安國、路明三位功勳將領亦在召見之列。
清涼殿內，冰塊置於銅盆中緩緩融化，帶來絲絲涼意，驅散了夏日的悶熱。
氣氛卻絲毫不顯鬆懈，反而因與會者的身份和皇帝的鄭重其事而顯得格外凝重。
劉據端坐於御榻之上，目光掃過下方諸位重臣，最終落在了常惠三人身上，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常卿，趙卿，路卿，今日召你們來，除卻敘功，更是要解你們心中之一惑。
想必你等對於朕前番急令大軍班師回朝，心中仍存有些許不解甚至惋惜吧？」
常惠、趙安國、路明聞言，立刻躬身。
常惠作為代表，恭敬地回答：「陛下聖心獨運，深謀遠慮，臣等豈敢妄加揣測。
陛下既有決斷，必有其理，臣等遵旨而行，絕無二心。」
話雖如此，但他們眼中一閃而過的疑惑並未逃過劉據的眼睛。
劉據微微一笑，示意他們不必緊張：
「朕知你們一心為國，渴望趁勝徹底平定西域，然，為君者，統御四海，眼光須超越一時一地的勝負得失。
朕之所以命你們即刻班師，正是從平衡西域諸國實力，便於我大漢長遠經略著想的。」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懸掛的巨幅西域地圖前，手指點在上面：
「西域之大，非止一烏孫。
其地諸國，大者如龜茲、焉耆、大宛，小者如車師、樓蘭等，林林總總，特性為何？」
劉據自問自答，聲音清晰：「正如朕此前所言，向來如牆頭之草，風往哪邊吹，便往哪邊倒！
其立場之飄忽不定，皆源於其實力不濟，只能周旋於大漢與匈奴兩大強權之間，以求生存。」
他的手指重重點在烏孫的位置上：
「此次聯軍大勝，我大漢固然威名遠播。
然烏孫籍此一戰，不僅盡收右谷蠡王部之部分草場人口，更因其與我聯盟而聲望暴漲。
其國勢已隱然成為西域諸國之首，無出其右者！
試想，若我漢軍長期駐留，繼續傾力扶持，烏孫之實力將持續壯大，乃至空前。
屆時.
劉據轉過身，目光銳利地掃過眾人，拋出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
「爾等覺得，一個強大到足以號令西域、再無近憂的烏孫，屆時他們會如何看待我大漢？
是會永懷感恩，甘為藩屬？
還是會滋生野心，欲與我大漢平起平坐，甚至成為下一個需要我等勞師遠征的「匈奴」？」
這一問，如同驚雷炸響在常惠、趙安國、路明以及部分未曾深思此節的大臣心中！
他們只看到了眼前的勝利和烏孫的恭順，卻未曾想到勝利之後潛藏的戰略失衡風險。
常惠額角微微見汗，瞬間恍然大悟。
他與其他兩位將軍對視一眼，均看到對方眼中的震撼與欽佩。
三人齊齊躬身，由衷嘆服：「陛下深謀遠慮，洞悉萬里！臣等愚鈍，未能體察聖意之萬一！陛下聖明！」
殿內其餘公卿也紛紛躬身：「陛下聖明！」
劉據頜首，繼續勾勒他的戰略藍圖：
「故而，接下來，匈奴單于庭遭此奇恥大辱，必然會對烏孫進行瘋狂的報復。
對此，我漢室無需直接插手。
就讓匈奴的怒火傾瀉在烏孫身上，讓他們兩家互相攻擊，彼此消耗，不斷削弱其實力。
蚌相爭，漁人得利。此消彼長之下，於我大漢最為有利！」
「然，」劉據話鋒一轉，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我們也並非真的什麼都不做，坐山觀虎鬥如何利用好此次大捷，為我大漢謀取最大的、更長久的利益？朕，早有想法。」
丞相霍光適時出列。
他已然猜到皇帝的幾分意圖，但仍恭敬地問道：「陛下算無遺策，臣等洗耳恭聽。還請陛下明示！」
「還請陛下明示！」其餘大臣紛紛附和。
劉據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從長安劃向東北方向：
「其一，匈奴新敗，右翼崩頹，其東部原本臣服於匈奴的諸部落，必然人心惶惶，尤其是首鼠兩端的烏桓！」
他目光炯炯：
「當立刻派遣能言善辯之使者，持朕之國書，攜此戰大捷之詳情，以及所俘匈奴貴族的畫影圖形，出使烏桓！
將匈奴慘敗、右谷蠡王被擒之狀，詳盡的、生動的告知烏桓王。
讓其明白，匈奴已非昔日之匈奴，我大漢兵鋒之盛，遠超其想像！
聯絡烏桓，曉以利害，許以重利，邀其共擊匈奴！
即便不能立刻使其出兵，也要在其心中種下背離匈奴的種子。
至少使其在我大漢與匈奴下次交鋒時，保持中立！」
此計一出，眾人皆覺眼前一亮。
這是要將勝利的效應最大化，從外部進一步孤立和削弱匈奴！
常惠聞言，熱血上涌，立刻出列，朗聲道：「陛下！此策大妙！
臣願親自前往烏桓，必以三寸不爛之舌，說動烏桓王。
至少使其不敢再為匈奴前驅，若得天幸，或可促成聯軍，共伐匈奴！
臣與匈奴血戰連場，深知其虛實，由臣前去，最為合適！」
劉據看著主動請纓的常惠，眼中滿是讚賞和信任：
「常卿膽識過人，更兼新晉封侯，威名正盛，由你持節前往，正可彰顯我大漢對此事的重視與誠意！
好，出使烏桓之重任，朕就交予你了！朕會令大行令為你準備好一應國書、禮品、儀仗。」
「臣，定不辱命！」常惠慨然應諾。
隨後，劉據的手指又移回西域：
「其二，烏孫那邊，我們雖不直接派兵，但也不能全然不顧，需保持聯絡，以示關懷，並加以引導。
當派人前往西域，通知烏孫昆彌翁歸靡，匈奴報復恐在不遠，讓其早作準備。
同時告知他，若欲共謀抗匈之大業，可派其國中得力重臣或王子，前來長安，與朕共商具體方略。
如此，既顯示了盟友之誼，又將後續合作的主動權，牢牢掌握在我大漢手中。」
這次，丞相霍光略一沉吟，出列推薦道：「陛下，前往西域聯絡烏孫之事，不必再勞煩常侯爺。
臣舉一人，原中郎將、現遷為平樂監之傅介子。
此人此前曾兩度冒險出使西域，誅殺不服王化的樓蘭、龜茲使者，立下大功，得陛下賞賜。
其人性情剛毅，膽大心細，且熟悉西域道路與風情，通曉諸國語言，是個極可靠的人選。」
劉據對傅介子亦有印象，聞言微微頜首，表示認可：
「傅介子...嗯，朕記得他。確是合適人選。
好，就依丞相所奏，擢升傅介子為諫議大夫，假節，命其出使烏孫，傳達朕意！」
「陛下聖明！」霍光躬身退下。
數日後，未央宮外，兩路使者隊伍整裝待發。
一路由新晉定遠侯常惠率領，旌旗儀仗完備，向著東北方向的烏桓部落而去；
另一路由新擢升的諫議大夫傅介子帶領，規模稍小卻更為精幹，向著西北方向的西域進發。
沒過幾日，長安尚沉浸在西域大捷的餘韻中，未央宮深處卻已開始謀劃更長遠的布局。
劉據下旨，於清涼殿召集了一次小範圍的高層廷議。
與會者除了太子劉進、丞相霍光、太尉張綿、御史大夫丙吉等三公九卿核心成員外，剛剛封侯拜賞的常惠、趙安國、路明三位功勳將領亦在召見之列。
清涼殿內，冰塊置於銅盆中緩緩融化，帶來絲絲涼意，驅散了夏日的悶熱。
氣氛卻絲毫不顯鬆懈，反而因與會者的身份和皇帝的鄭重其事而顯得格外凝重。
劉據端坐於御榻之上，目光掃過下方諸位重臣，最終落在了常惠三人身上，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常卿，趙卿，路卿，今日召你們來，除卻敘功，更是要解你們心中之一惑。
想必你等對於朕前番急令大軍班師回朝，心中仍存有些許不解甚至惋惜吧？」
常惠、趙安國、路明聞言，立刻躬身。
常惠作為代表，恭敬地回答：「陛下聖心獨運，深謀遠慮，臣等豈敢妄加揣測。
陛下既有決斷，必有其理，臣等遵旨而行，絕無二心。」
話雖如此，但他們眼中一閃而過的疑惑並未逃過劉據的眼睛。
劉據微微一笑，示意他們不必緊張：
「朕知你們一心為國，渴望趁勝徹底平定西域，然，為君者，統御四海，眼光須超越一時一地的勝負得失。
朕之所以命你們即刻班師，正是從平衡西域諸國實力，便於我大漢長遠經略著想的。」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懸掛的巨幅西域地圖前，手指點在上面：
「西域之大，非止一烏孫。
其地諸國，大者如龜茲、焉耆、大宛，小者如車師、樓蘭等，林林總總，特性為何？」
劉據自問自答，聲音清晰：「正如朕此前所言，向來如牆頭之草，風往哪邊吹，便往哪邊倒！
其立場之飄忽不定，皆源於其實力不濟，只能周旋於大漢與匈奴兩大強權之間，以求生存。」
他的手指重重點在烏孫的位置上：
「此次聯軍大勝，我大漢固然威名遠播。
然烏孫籍此一戰，不僅盡收右谷蠡王部之部分草場人口，更因其與我聯盟而聲望暴漲。
其國勢已隱然成為西域諸國之首，無出其右者！
試想，若我漢軍長期駐留，繼續傾力扶持，烏孫之實力將持續壯大，乃至空前。
屆時.
劉據轉過身，目光銳利地掃過眾人，拋出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
「爾等覺得，一個強大到足以號令西域、再無近憂的烏孫，屆時他們會如何看待我大漢？
是會永懷感恩，甘為藩屬？
還是會滋生野心，欲與我大漢平起平坐，甚至成為下一個需要我等勞師遠征的「匈奴」？」
這一問，如同驚雷炸響在常惠、趙安國、路明以及部分未曾深思此節的大臣心中！
他們只看到了眼前的勝利和烏孫的恭順，卻未曾想到勝利之後潛藏的戰略失衡風險。
常惠額角微微見汗，瞬間恍然大悟。
他與其他兩位將軍對視一眼，均看到對方眼中的震撼與欽佩。
三人齊齊躬身，由衷嘆服：「陛下深謀遠慮，洞悉萬里！臣等愚鈍，未能體察聖意之萬一！陛下聖明！」
殿內其餘公卿也紛紛躬身：「陛下聖明！」
劉據頜首，繼續勾勒他的戰略藍圖：
「故而，接下來，匈奴單于庭遭此奇恥大辱，必然會對烏孫進行瘋狂的報復。
對此，我漢室無需直接插手。
就讓匈奴的怒火傾瀉在烏孫身上，讓他們兩家互相攻擊，彼此消耗，不斷削弱其實力。
蚌相爭，漁人得利。此消彼長之下，於我大漢最為有利！」
「然，」劉據話鋒一轉，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我們也並非真的什麼都不做，坐山觀虎鬥如何利用好此次大捷，為我大漢謀取最大的、更長久的利益？朕，早有想法。」
丞相霍光適時出列。
他已然猜到皇帝的幾分意圖，但仍恭敬地問道：「陛下算無遺策，臣等洗耳恭聽。還請陛下明示！」
「還請陛下明示！」其餘大臣紛紛附和。
劉據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從長安劃向東北方向：
「其一，匈奴新敗，右翼崩頹，其東部原本臣服於匈奴的諸部落，必然人心惶惶，尤其是首鼠兩端的烏桓！」
他目光炯炯：
「當立刻派遣能言善辯之使者，持朕之國書，攜此戰大捷之詳情，以及所俘匈奴貴族的畫影圖形，出使烏桓！
將匈奴慘敗、右谷蠡王被擒之狀，詳盡的、生動的告知烏桓王。
讓其明白，匈奴已非昔日之匈奴，我大漢兵鋒之盛，遠超其想像！
聯絡烏桓，曉以利害，許以重利，邀其共擊匈奴！
即便不能立刻使其出兵，也要在其心中種下背離匈奴的種子。
至少使其在我大漢與匈奴下次交鋒時，保持中立！」
此計一出，眾人皆覺眼前一亮。
這是要將勝利的效應最大化，從外部進一步孤立和削弱匈奴！
常惠聞言，熱血上涌，立刻出列，朗聲道：「陛下！此策大妙！
臣願親自前往烏桓，必以三寸不爛之舌，說動烏桓王。
至少使其不敢再為匈奴前驅，若得天幸，或可促成聯軍，共伐匈奴！
臣與匈奴血戰連場，深知其虛實，由臣前去，最為合適！」
劉據看著主動請纓的常惠，眼中滿是讚賞和信任：
「常卿膽識過人，更兼新晉封侯，威名正盛，由你持節前往，正可彰顯我大漢對此事的重視與誠意！
好，出使烏桓之重任，朕就交予你了！朕會令大行令為你準備好一應國書、禮品、儀仗。」
「臣，定不辱命！」常惠慨然應諾。
隨後，劉據的手指又移回西域：
「其二，烏孫那邊，我們雖不直接派兵，但也不能全然不顧，需保持聯絡，以示關懷，並加以引導。
當派人前往西域，通知烏孫昆彌翁歸靡，匈奴報復恐在不遠，讓其早作準備。
同時告知他，若欲共謀抗匈之大業，可派其國中得力重臣或王子，前來長安，與朕共商具體方略。
如此，既顯示了盟友之誼，又將後續合作的主動權，牢牢掌握在我大漢手中。」
這次，丞相霍光略一沉吟，出列推薦道：「陛下，前往西域聯絡烏孫之事，不必再勞煩常侯爺。
臣舉一人，原中郎將、現遷為平樂監之傅介子。
此人此前曾兩度冒險出使西域，誅殺不服王化的樓蘭、龜茲使者，立下大功，得陛下賞賜。
其人性情剛毅，膽大心細，且熟悉西域道路與風情，通曉諸國語言，是個極可靠的人選。」
劉據對傅介子亦有印象，聞言微微頜首，表示認可：
「傅介子...嗯，朕記得他。確是合適人選。
好，就依丞相所奏，擢升傅介子為諫議大夫，假節，命其出使烏孫，傳達朕意！」
「陛下聖明！」霍光躬身退下。
數日後，未央宮外，兩路使者隊伍整裝待發。
一路由新晉定遠侯常惠率領，旌旗儀仗完備，向著東北方向的烏桓部落而去；
另一路由新擢升的諫議大夫傅介子帶領，規模稍小卻更為精幹，向著西北方向的西域進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