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班師回朝
第137章 班師回朝
嘉元十四年，十月末。
長安已入深秋，未央宮中的楓葉染上了一層絢爛的紅，但溫室殿內卻暖意如春。
一份來自萬里之外的緊急奏疏，由八百里加急的快馬日夜兼程送入宮中。
經由中書令小心翼翼地呈送，終於擺在了皇帝劉據的御案之上。
劉據放下手中的毛筆，拿起那捲明顯帶有風塵痕跡的奏疏。
他緩緩展開，目光掃過上面熟悉的字跡那是常惠的親筆。
奏疏的前半部分，詳細稟報了聯合烏孫、奇襲車師、並以車師為餌順藤摸瓜找到右谷蠡王部、
最終實現一場輝煌大捷的整個過程。
陣斬、俘虜、繳獲的數字，以及右谷蠡王等貴族被擒的消息，躍然紙上。
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和欣慰在劉據嘴角浮現，但很快便隱去，恢復了慣有的沉靜。
他輕輕將奏疏放在案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光潔的桌面，目光變得深邃。
勝利的喜悅並未讓劉據迷失自我。
他的思緒飛轉，超越了眼前的戰果，開始推算此戰之後西域乃至漠北的局勢演變。
「好一個常惠，果然未負朕望......此戰，打得漂亮！」他低聲自語，語氣中帶著肯定。
但隨即，他的眉頭微微蹙起，「然而，壺衍鞮...以他那睚眥必報、剛愎自用的性子，遭此奇恥大辱，豈能善罷甘休？「
他太了解那個匈奴單于了。
丟失車師這條忠犬，損失右谷蠡王部這支有生力量，這對匈奴的整體實力和聲望都是沉重打擊壺衍鞮此刻在漠北王庭，必然暴跳如雷，將烏孫恨之入骨。
漢軍若在，他或許還會忌憚三分。
一旦漢軍班師....
劉據的目光再次落回地圖上的烏孫位置，眼神冷靜得近乎冷酷。
「漢軍一走，匈奴的報復，必然會如同草原上的野火，燒向烏孫。」他喃喃道。
然而，這個推斷並未讓他憂慮，反而，一絲掌控全局的銳光在他眼中閃過。
「不過..這也正中朕下懷。」
他站起身，在殿內緩緩踱步。
殿內侍立的宦官和宮女們都屏息凝神，不敢打擾皇帝的思考。
「烏孫...」劉據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洞悉世情的清醒，「今日能因匈奴壓迫和朕的大軍援助而投靠大漢，看似恭順。
可西域諸國，向來奉行強權，皆是隨風倒的牆頭草。
翁歸靡是位雄主，烏孫亦是強國。
如今借朕之力重創匈奴，其自身威望和實力也必然大漲。
誰能保證，數年之後，羽翼更豐的烏孫，不會成為另一個難以駕馭的匈奴？
屆時，它是否還會如今日這般歸順』大漢？」
劉據的思考進入了更深的戰略層面。
作為大漢的最高統治者，他不能只看眼前一城一地的得失，或是一時一國的忠順。
他需要考慮的是整個西域的長久平衡與穩定，是如何最大限度地維護大漢的核心利益。
「西域，不能出現一個唯一的、強大的霸主。無論是匈奴，還是烏孫，都不。」
劉據的目光變得無比堅定，「最好的局面，便是讓匈奴與烏孫繼續相互牽制，彼此消耗。
讓他們誰都無法完全壓倒對方，誰都需要仰仗大漢的支持才能維持優勢....
如此，大漢方能超然其上，以最小的代價，牢牢掌控西域通道，實現真正有效的經略。「
「所以，是時候撤軍了。」
想通了這一切，劉據不再猶豫。
他重新坐回案前，鋪開一張特製的黃色絹帛，提筆蘸墨。
他沒有起草詔書，而是直接書寫了一份措辭簡潔卻不容置疑的密詔。
內容核心只有一個：
命令常惠、趙安國、路明及所有西征漢軍，除必要外事人員外，其餘主力即刻班師回朝，不得延誤！
他用上皇帝玉璽，將密詔封入銅盒，火漆加密，沉聲道：
「即刻以八百里加急，最快速度送往西域赤谷城，交予常惠本人親啟！」
「諾！」殿外候命的郎官立刻上前，雙手接過銅盒，轉身飛奔而出。
很快，急促的馬蹄聲便響徹了宮外的馳道，向著西方絕塵而去。
驛馬換了一匹又一匹，信使換了一人又一人。
這道代表著皇帝意志的密詔，穿越河西走廊，掠過戈壁沙漠。
終於在嘉元十五年的開春時節，送到了仍在烏孫赤谷城外漢軍大營的常惠手中。
此時，西域的春天剛剛來臨，冰雪消融，草芽初萌。
常惠、趙安國、路明三人恭敬地迎入天使，驗明印信，開啟銅盒。
當看到密詔上那熟悉的筆跡和簡潔無比的內容時，三人臉上都露出了些許錯愕與不解。
「班師回朝？即刻？」趙安國濃眉緊鎖，壓低聲音對常惠道，「將軍，陛下這是何意？
如今我軍大勝，威震西域，正是趁熱打鐵，幫助烏孫徹底站穩腳跟，進一步壓縮匈奴空間的良機啊！
此時撤軍，豈不是前功盡棄？萬一匈奴反撲，，.
√
路明也面露憂色：「是啊，將軍。
烏孫雖勝，但獨力應對匈奴王庭的報復，恐怕也會非常吃力。我們這一走....
常惠凝視著詔書，沉默了片刻。
他內心的想法與趙、路二人相似，對皇帝的這道命令感到意外。
但他對劉據有著絕對的忠誠和信任。
常惠仔細地將詔書收好，抬起頭，目光恢復了沉穩：「陛下的深意，非我等所能妄加揣測。
既然陛下有令，我等身為臣子，唯有遵旨行事，無需多問。「
他看向兩位副將，語氣斬釘截鐵：
「傳令下去吧，全軍即刻準備拔營，整頓軍械糧草，清點俘虜名冊，十日之內，務必啟程東歸！」
「諾！」見主帥態度堅決，趙安國和路明也不再猶豫，抱拳領命。
漢軍即將撤離的消息，很快便傳到了翁歸靡耳中。
這位烏孫昆彌聽到消息時，正在品嘗馬奶酒。
他的手微微一頓，隨即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神情，但並未感到太多驚訝。
他放下酒杯，對前來報信的心腹大臣笑了笑，語氣頗為豁達：
「天兵能來相助，解我烏孫滅國之危，已是天大的恩情。
如今強敵已挫，目的達成，難道還能讓漢軍長久駐守在我烏孫的土地上嗎？
這於情於理都不合，也會惹來國內外的非議和猜忌。
漢朝皇帝是明君，自然不會如此。離開，是遲早的事。」
他雖然感激漢軍的幫助，但也深知作為一個國家的君主，最終還是要依靠自身的力量。
漢軍長期駐留，本身也是一種無形的壓力。
此刻離開，對他而言，未嘗不是一種解脫。
為了表達感激之情，也為了向西域諸國展示烏孫與大漢的牢固友誼，翁歸靡下令為漢軍舉行了極其盛大的歡送儀式。
儀式當天，赤谷城外，人山人海。
烏孫民眾捧出最好的酒肉，少女們跳起歡快的舞蹈，勇士們騎在馬上高聲歌唱，以草原民族最降重的方式，歡送他們的朋友和恩人。
翁歸靡親自帶領群臣，將常惠等人送至十里之外。
雙方將領互贈禮物，互道珍重。
解憂公主也出現在送行的隊伍中。
她望著即將東歸的漢家兒郎，眼中含著淚光，既有對故土的思念，也有對未來的期許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最終，在三萬漢軍將士「風！風！！風！！！」的雄壯戰歌聲中，踏上了返回故土的漫漫長路。
東歸的隊伍浩浩蕩蕩，旌旗依舊飄揚，但目標已從征伐變為回家。
他們身後的西域，暫時恢復平靜，但大漢皇帝的意志和漢軍鐵騎的威名，已深深烙印在這片土地上。
而翁歸靡，在目送漢軍消失在視野盡頭後，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他轉身對部下下令時，語氣已變得無比凝重：
「傳令各部落，加強戒備，派出所有斥候，緊盯北方！真正的考驗，或許才剛剛開始。」
嘉元十四年，十月末。
長安已入深秋，未央宮中的楓葉染上了一層絢爛的紅，但溫室殿內卻暖意如春。
一份來自萬里之外的緊急奏疏，由八百里加急的快馬日夜兼程送入宮中。
經由中書令小心翼翼地呈送，終於擺在了皇帝劉據的御案之上。
劉據放下手中的毛筆，拿起那捲明顯帶有風塵痕跡的奏疏。
他緩緩展開，目光掃過上面熟悉的字跡那是常惠的親筆。
奏疏的前半部分，詳細稟報了聯合烏孫、奇襲車師、並以車師為餌順藤摸瓜找到右谷蠡王部、
最終實現一場輝煌大捷的整個過程。
陣斬、俘虜、繳獲的數字，以及右谷蠡王等貴族被擒的消息，躍然紙上。
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和欣慰在劉據嘴角浮現，但很快便隱去，恢復了慣有的沉靜。
他輕輕將奏疏放在案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光潔的桌面，目光變得深邃。
勝利的喜悅並未讓劉據迷失自我。
他的思緒飛轉，超越了眼前的戰果，開始推算此戰之後西域乃至漠北的局勢演變。
「好一個常惠，果然未負朕望......此戰，打得漂亮！」他低聲自語，語氣中帶著肯定。
但隨即，他的眉頭微微蹙起，「然而，壺衍鞮...以他那睚眥必報、剛愎自用的性子，遭此奇恥大辱，豈能善罷甘休？「
他太了解那個匈奴單于了。
丟失車師這條忠犬，損失右谷蠡王部這支有生力量，這對匈奴的整體實力和聲望都是沉重打擊壺衍鞮此刻在漠北王庭，必然暴跳如雷，將烏孫恨之入骨。
漢軍若在，他或許還會忌憚三分。
一旦漢軍班師....
劉據的目光再次落回地圖上的烏孫位置，眼神冷靜得近乎冷酷。
「漢軍一走，匈奴的報復，必然會如同草原上的野火，燒向烏孫。」他喃喃道。
然而，這個推斷並未讓他憂慮，反而，一絲掌控全局的銳光在他眼中閃過。
「不過..這也正中朕下懷。」
他站起身，在殿內緩緩踱步。
殿內侍立的宦官和宮女們都屏息凝神，不敢打擾皇帝的思考。
「烏孫...」劉據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洞悉世情的清醒，「今日能因匈奴壓迫和朕的大軍援助而投靠大漢，看似恭順。
可西域諸國，向來奉行強權，皆是隨風倒的牆頭草。
翁歸靡是位雄主，烏孫亦是強國。
如今借朕之力重創匈奴，其自身威望和實力也必然大漲。
誰能保證，數年之後，羽翼更豐的烏孫，不會成為另一個難以駕馭的匈奴？
屆時，它是否還會如今日這般歸順』大漢？」
劉據的思考進入了更深的戰略層面。
作為大漢的最高統治者，他不能只看眼前一城一地的得失，或是一時一國的忠順。
他需要考慮的是整個西域的長久平衡與穩定，是如何最大限度地維護大漢的核心利益。
「西域，不能出現一個唯一的、強大的霸主。無論是匈奴，還是烏孫，都不。」
劉據的目光變得無比堅定，「最好的局面，便是讓匈奴與烏孫繼續相互牽制，彼此消耗。
讓他們誰都無法完全壓倒對方，誰都需要仰仗大漢的支持才能維持優勢....
如此，大漢方能超然其上，以最小的代價，牢牢掌控西域通道，實現真正有效的經略。「
「所以，是時候撤軍了。」
想通了這一切，劉據不再猶豫。
他重新坐回案前，鋪開一張特製的黃色絹帛，提筆蘸墨。
他沒有起草詔書，而是直接書寫了一份措辭簡潔卻不容置疑的密詔。
內容核心只有一個：
命令常惠、趙安國、路明及所有西征漢軍，除必要外事人員外，其餘主力即刻班師回朝，不得延誤！
他用上皇帝玉璽，將密詔封入銅盒，火漆加密，沉聲道：
「即刻以八百里加急，最快速度送往西域赤谷城，交予常惠本人親啟！」
「諾！」殿外候命的郎官立刻上前，雙手接過銅盒，轉身飛奔而出。
很快，急促的馬蹄聲便響徹了宮外的馳道，向著西方絕塵而去。
驛馬換了一匹又一匹，信使換了一人又一人。
這道代表著皇帝意志的密詔，穿越河西走廊，掠過戈壁沙漠。
終於在嘉元十五年的開春時節，送到了仍在烏孫赤谷城外漢軍大營的常惠手中。
此時，西域的春天剛剛來臨，冰雪消融，草芽初萌。
常惠、趙安國、路明三人恭敬地迎入天使，驗明印信，開啟銅盒。
當看到密詔上那熟悉的筆跡和簡潔無比的內容時，三人臉上都露出了些許錯愕與不解。
「班師回朝？即刻？」趙安國濃眉緊鎖，壓低聲音對常惠道，「將軍，陛下這是何意？
如今我軍大勝，威震西域，正是趁熱打鐵，幫助烏孫徹底站穩腳跟，進一步壓縮匈奴空間的良機啊！
此時撤軍，豈不是前功盡棄？萬一匈奴反撲，，.
√
路明也面露憂色：「是啊，將軍。
烏孫雖勝，但獨力應對匈奴王庭的報復，恐怕也會非常吃力。我們這一走....
常惠凝視著詔書，沉默了片刻。
他內心的想法與趙、路二人相似，對皇帝的這道命令感到意外。
但他對劉據有著絕對的忠誠和信任。
常惠仔細地將詔書收好，抬起頭，目光恢復了沉穩：「陛下的深意，非我等所能妄加揣測。
既然陛下有令，我等身為臣子，唯有遵旨行事，無需多問。「
他看向兩位副將，語氣斬釘截鐵：
「傳令下去吧，全軍即刻準備拔營，整頓軍械糧草，清點俘虜名冊，十日之內，務必啟程東歸！」
「諾！」見主帥態度堅決，趙安國和路明也不再猶豫，抱拳領命。
漢軍即將撤離的消息，很快便傳到了翁歸靡耳中。
這位烏孫昆彌聽到消息時，正在品嘗馬奶酒。
他的手微微一頓，隨即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神情，但並未感到太多驚訝。
他放下酒杯，對前來報信的心腹大臣笑了笑，語氣頗為豁達：
「天兵能來相助，解我烏孫滅國之危，已是天大的恩情。
如今強敵已挫，目的達成，難道還能讓漢軍長久駐守在我烏孫的土地上嗎？
這於情於理都不合，也會惹來國內外的非議和猜忌。
漢朝皇帝是明君，自然不會如此。離開，是遲早的事。」
他雖然感激漢軍的幫助，但也深知作為一個國家的君主，最終還是要依靠自身的力量。
漢軍長期駐留，本身也是一種無形的壓力。
此刻離開，對他而言，未嘗不是一種解脫。
為了表達感激之情，也為了向西域諸國展示烏孫與大漢的牢固友誼，翁歸靡下令為漢軍舉行了極其盛大的歡送儀式。
儀式當天，赤谷城外，人山人海。
烏孫民眾捧出最好的酒肉，少女們跳起歡快的舞蹈，勇士們騎在馬上高聲歌唱，以草原民族最降重的方式，歡送他們的朋友和恩人。
翁歸靡親自帶領群臣，將常惠等人送至十里之外。
雙方將領互贈禮物，互道珍重。
解憂公主也出現在送行的隊伍中。
她望著即將東歸的漢家兒郎，眼中含著淚光，既有對故土的思念，也有對未來的期許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最終，在三萬漢軍將士「風！風！！風！！！」的雄壯戰歌聲中，踏上了返回故土的漫漫長路。
東歸的隊伍浩浩蕩蕩，旌旗依舊飄揚，但目標已從征伐變為回家。
他們身後的西域，暫時恢復平靜，但大漢皇帝的意志和漢軍鐵騎的威名，已深深烙印在這片土地上。
而翁歸靡，在目送漢軍消失在視野盡頭後，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他轉身對部下下令時，語氣已變得無比凝重：
「傳令各部落，加強戒備，派出所有斥候，緊盯北方！真正的考驗，或許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