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點燃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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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6章 點燃怒火

  朔風呼嘯,捲起漫天的雪沫,抽打在匈奴單于庭巨大的狼旗王帳之上,發出啪的聲響。

  漠北的寒冬,已然降臨,天地間一片肅殺。

  然而,此刻王帳內的寒意,卻比帳外的風雪更加刺骨。

  「砰—一!」

  一聲巨響,壺衍單于狠狠地將手中那隻盛滿馬奶酒的銀碗砸在了地上。

  醇白的酒液混雜著碗的碎片,濺得到處都是。

  他胸膛劇烈起伏,粗重的喘息聲如同被激怒的公牛,一雙因為暴怒而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跪在下方、渾身抖得如同篩糠一般的信使。

  那信使是從西方僥倖逃回的右谷蠡王部殘兵,他帶來了一個足以讓整個匈奴王庭地震的消息。

  「廢物!蠢貨!一群被崑崙神拋棄的廢物!」

  壺衍的咆哮聲震得整個王帳都在喻鳴,帳內侍立的貴族、武士們無不屏息垂首,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車師!車師那條看門狗居然敢搖尾乞憐,投向漢人!

  右谷蠡王!本王那個傲慢的堂兄!

  他手下數萬控弦之士,都是吃羊糞長大的嗎?!

  竟然被漢人和烏孫那群雜種裡應外合,端了老巢!他自己成了階下囚!

  牲畜、草場、部落民......全都沒了!都沒了!」

  他每吼一句,臉上的肌肉就抽搐一下。

  儘管他與右谷蠡王素來政見不合,互相傾軋,爭奪部眾和草場,但那畢竟是匈奴的力量,是撐起匈奴帝國的重要一支。

  如此慘重的損失,不僅僅是折損了他潛在對手的力量,更是重重一刀砍在了匈奴整個民族的筋骨之上。

  這對於壺衍來說,無疑是當頭一棒,更是奇恥大辱。

  暴怒之後,是冰冷的殺意。

  壺衍猛地轉過身,目光如同餓狼般掃過懸掛在帳壁上的粗糙羊皮地圖,最終死死釘在「烏孫」的位置上。

  「烏孫.....翁歸靡......還有那個漢人公主!」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名字,聲音冰冷得能讓血液凍結,「本王定要親自率鐵騎,踏平赤谷城!

  將翁歸靡的腦袋做成酒器!

  把解憂公主擄來為奴!

  讓烏孫的男人全部死在箭下,女人和孩童盡為奴隸!」

  帳內幾名主戰的年輕萬騎長聞言,立刻熱血上涌,右手捶胸,發出低沉的吼聲,表示願為先鋒。

  然而,一位鬚髮皆白、面容滄桑的老王——

  位經歷過漢武時代匈奴輝煌與低谷的骨都侯,顫巍巍地出列,撫胸行禮道:

  「大單于息怒!您的憤怒如同噴發的火山,足以焚燒一切敵人!但是,請您看一眼帳外的風雪吧。」

  他頓了頓,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現實:

  「寒冬已至,大雪封路,草場被覆蓋,戰馬掉,勇士們難以在風雪中長途奔襲。

  此時出兵,人困馬乏,未到烏孫,恐怕我軍就要折損三成戰力。

  此乃天時不利。」

  「再者,」老骨都侯抬起頭,目光憂慮地望向西方,「漢軍剛剛取得大勝,銳氣正盛。

  他們是否已經撤離烏孫?我們尚未得到確切消息。

  若那數萬漢軍精銳仍在烏孫,我們此時前去,豈不是正撞在他們的刀口上?

  漢軍弩箭之利,陣戰之堅,我等不可不防啊。此乃敵情不明。」

  壺衍死死著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他何嘗不知道老臣說得句句在理?

  但那股幾乎要將他焚燒的怒火和恥辱感,卻讓他難以平靜。

  他劇烈地喘息了幾次,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是大單于,不能因怒興兵。

  「哼!」他最終冷哼一聲,強行壓下了立刻復仇的衝動,聲音依舊冰冷,「你說得對。

  這個冬天,就讓翁歸靡和他的烏孫再多活幾天!也讓漢人再得意一陣!」

  但他並非什麼都不做,


  復仇的火焰只是被暫時壓抑,而非熄滅。

  他需要情報,需要一把能替他盯住西方、並在合適時機插出去的刀。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地圖,最終落在了西域的東北方向。

  那裡是日逐王的傳統勢力範圍。

  日逐王,同樣是一位實力雄厚、且對他這個單于之位並非全然心服的梟雄。

  兩人之間已久,只是維持著表面上的和平。

  此刻,壺衍不得不藉助這支他不完全放心力量。

  他沉聲道:「來人!傳本王使者,立刻快馬加鞭,前往日逐王庭!」

  不久,一名精幹的使者跪倒在壺衍面前,

  壺衍盯著他,一字一句地交代,聲音低沉而充滿壓迫感:

  「你去告訴日逐王,右谷蠡王部的恥辱,是我整個大匈奴的恥辱!烏孫和漢人的囂張,必須用血來洗刷!」

  「但是眼下,寒冬漂冽,大軍行動不便。

  讓他給本王死死盯住西域!特別是車師國!

  看看那些背信棄義的車師人,還有那些漢軍,到底在幹什麼!」

  「告訴他,一旦確認漢軍主力撤離烏孫,返回他們的長城之內......就讓他立刻動手!

  以雷霆之勢,給本王把車師國重新奪回來!

  砍下車師國王的腦袋,掛在他的城頭上!

  讓西域那些牆頭草看看,背叛大匈奴的下場!」

  「只要他辦成此事,之前右谷蠡王部在西域的那些草場和好處,本王可以優先考慮分配給他!

  這是一個明確的利益許諾,旨在驅動日逐王行動。

  「至於烏孫.....:」壺衍眼中寒光一閃,「讓他做好準備!

  待到來年秋高馬肥之時,本王會親率王庭大軍西征!

  屆時,希望他的騎兵能出現在該出現的地方,與本王東西夾擊,共同碾碎烏孫!一雪前恥!」

  使者將每一個字都牢記在心,重重點頭:「謹遵大單于之命!小人必一字不差地帶到!」

  「去吧!」壺衍揮揮手。

  使者躬身退出王帳,很快,急促的馬蹄聲便消失在風雪之中。

  壺衍獨自站在巨大的地圖前,目光依舊冰冷。

  他知道,日逐王絕非善與之輩,自己的命令對方是否會不折不扣地執行,尚未可知。

  兩人之間的猜忌和矛盾,並不會因為共同的敵人而完全消失。

  這更像是一次迫於形勢的、脆弱的暫時合作。

  但他別無選擇。

  這個冬天,他需要日逐王的眼晴和手臂,在西域維持住匈奴搖搖欲墜的威信,並為來年的復仇鋪路。

  王帳內重歸寂靜,只有炭火偶爾發出的啪聲和帳外呼嘯的風聲。

  一場大敗,點燃了復仇的火焰,也悄然加劇了匈奴內部本就微妙而脆弱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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