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各有所得
第111章 各有所得
夏末，空氣中依舊殘留著灼人的熱浪，但早晚已能感受到一絲不易察覺的涼意。
來自河西四郡一一武威、張掖、酒泉、敦煌的緊急軍情奏報，接二連三地送入未央宣室殿，帶來山雨欲來的壓抑氣息。
奏報的內容驚人地一致：
邊境烽燧狼煙頻起，小股匈奴游騎出沒的次數明顯增多。
他們不再僅僅是遠遠窺探，有時甚至會逼近漢軍哨所，做出挑性的射箭動作，而後迅速遁入茫茫草原。
抓獲的匈奴探馬口中，也零星透露出「要報仇」、「搶回肥美草場」的狠話。
種種跡象，如同草原上暴風雨前低飛的鷹隼，清晰地表明：
北遷漠北的匈奴人並未死心，他們舔著前年代郡慘敗的傷口，如同蟄伏的餓狼，仍在陰暗處磨礪爪牙，伺機報復！
此刻的大漢，已非當年。
經過近兩年的全力整編與嚴苛訓練，以新軍為絕對骨幹、融合南北軍精銳、補充新血的三支集團軍一一羽林、虎費、麒麟，共計九個主力作戰師，已然基本成型。
十萬五千名裝備精良、訓練有素、士氣高昂的鐵血銳士，正如同三柄打磨鋒利的寶劍，靜靜地躺在劍鞘之中，渴望著飲血試鋒！
清涼殿內，冰鑒森然，卻驅不散瀰漫在空氣中的肅殺之氣。
皇帝劉據端坐於主位，面色沉靜如水。
下首，太尉、武安侯石德雖年事已高，但精神翼，目光銳利；
護國將軍田仁、伏波將軍路明、破虜將軍趙安國三位集團軍統帥，甲胃未解，肅然而立，如同三座蓄勢待發的山嶽；
另有常惠、張綿等相關重臣位列其後，
一場軍事廷議正在這裡進行。
劉據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鋪在面前巨大沙盤邊緣的北疆輿圖，目光掃過河西走廊那片狹長而關鍵的區域。
他忽然抬頭，看向身形魁梧、面容剛毅的田仁：
「田卿，衛央目前隸屬哪個師？」
田仁立刻跨前半步，抱拳沉聲道：「回陛下，衛央團長所部，隸屬臣之羽林軍，第一師磨下！」
他的聲音洪亮，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
羽林一師，是三大軍中最早成軍、經歷過去年代郡血戰淬鍊的老底子，是精銳中的精銳。
劉據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回沙盤上的武威、張掖兩郡，手指重重一點，沒有任何猶豫，聲音清晰而果斷：
「好！就調遣羽林軍第一師，即刻開拔，駐守武威、張掖！
給朕聯把河西走廊的門戶，守得如同鐵桶一般！絕不能讓匈奴人，踏進一步！」
「臣！遵旨！」田仁沒有任何遲疑，轟然領命。
然而，他話音落下，殿內卻出現了一瞬間極其短暫的寂靜。
幾乎所有知情的重臣，心中都掀起了波瀾。
衛央是誰？
不僅僅是戰功赫赫的年輕團長，更是皇帝陛下剛剛下嫁了長公主的愛婿！是正經的皇親國戚！
河西局勢明顯緊張，大戰一觸即發。
陛下竟然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女婿，第一個派往最前線、最危險的區域？
這份鐵面無私，這份以國事為重的決斷...．.
剎那間，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震驚、欽佩與絕對信服的暖流，席捲了在場每一位大臣的心頭。
他們看向御座上那位天子的眼光，敬仰之情油然而生，愈發深厚。
陛下此舉，勝過千言萬語，無聲地宣告了朝廷抗擊匈奴的決心，也堵住了所有可能存在的徇私之口！
劉據仿佛沒有察覺到臣子們內心的波瀾，他的思維依舊沉浸在整體的防禦布局上。
目光轉向沉穩的路明：
「路卿，著你從虎責軍中，即刻抽調一個滿編主力師，北上增援朔方、五原一線！
此地方向，雖非匈奴此次試探重點，但亦不可不防，需加強戒備，與河西形成角之勢！」
「臣領命！」路明抱拳應諾，聲音沉穩。
接著，劉據看向趙安國：
「安國，雲中、代郡以及東線漁陽方向的防禦，由你麒麟軍全權負責！
此前大戰於此，匈奴人或許心有餘悸，但亦需嚴防其出其不意，聲東擊西！」
「臣！必竭盡全力，確保東線萬無一失！絕不讓胡馬再度南窺！」趙安國聲音鏗鏘，充滿自信部署完三大軍的任務，劉據站起身，走到沙盤前，目光掃過三位統帥，提出了一個更具長遠眼光的構想：
「三大集團軍，各轄三個主力師。
朕意，日後可形成定製：
其中一個師輪值成邊，駐守要害；
一個師留守京畿，隨時策應四方；
另一個師則後調整訓，補充兵員，休養生息。
三師輪替往復，如此，既可保證邊境始終有精銳之師鎮守，又可讓將士們得到休整，保持戰力持久不衰！
諸卿以為如何？」
此言一出，石德眼中率先爆發出讚賞的光芒，田仁、路明、趙安國亦是精神一振。
這無疑是最合理、最能保持軍隊長期戰鬥力的良策！
「陛下聖明！此策深謀遠慮，臣等萬分贊同！」
眾人齊聲應道，聲音中充滿了對這位深譜兵事的皇帝的嘆服。
大漢的戰爭機器，隨著劉據一道道清晰明確的指令，開始高速而精準地運轉起來。
旌旗招展，鐵流滾滾，精銳的漢軍部隊按照部署，開赴各自的防區。
邊境線上，一股無形的、卻凌厲無比的肅殺之氣，開始凝聚與此同時，草原深處。
秋高氣爽，正是草原上草長鷹飛、牛羊肥壯、一年中最值得歡慶的豐收季節。
然而，寄居於右谷蠡王勢力邊緣的梨污王，卻對著肥美的牛羊和湛藍的天空，怎麼都高興不起來。
去年，他靠著在河邊「慢吞吞搭橋」，好不容易才將單于壺衍的催戰命令應付過去。
本以為今年還能再拖一段時間。
沒想到，秋日剛至，王庭竟然直接派來了右賢王，率領著五千王庭騎兵，名為「助戰」，實為「督戰」！
這把梨污王逼到了懸崖邊上，鬱悶得幾乎要吐血。
右賢王帳內，氣氛尷尬而緊張。
兩人對著粗糙的羊皮地圖，嘀咕商量了好久。
梨污王知道再也無法推脫，把心一橫，指著地圖上武威、張掖的位置，硬著頭皮提議：
「右賢王，我觀察許久，漢朝雖然占了河西，但這些年似乎並未大力經營，控制力日漸下降。
不如..．.．.你我兵分兩路，各率本部人馬，分別攻擊武威和張掖，試探一下漢人的虛實和反應？
若其防備鬆懈，便可大掠一番，也好向單于交代；
若其防備森嚴，我等立刻撤退，也算執行了王命，如何？」
右賢王本就是奉壺衍之命前來逼梨污王出戰的，自己並無多少主見，更不願讓自己的王庭精銳去打頭陣。
他見梨污王終於肯動，便順水推舟地點頭：「就依梨污王之意。」
出發之前，梨污王眼珠一轉，又耍了個心眼。
他對右賢王道：「為穩妥起見，我先親率四千本部勇土，前往張掖方向摸摸情況，偵查漢軍虛實。
若發現有機可乘，我便立刻派人回報，屆時請右賢王與我部心腹將領合兵一處，盡起所有精騎，猛攻張掖，必能一舉而下！」
他刻意將「有機可乘」說得模糊，給自己留下了充足的轉圜餘地。
右賢王只求梨污王動起來就好，並未深思，再次點頭同意。
他們方方沒有料到，漢朝早已張網以待！
尤其是張掖郡。
當郡守看到雄起起氣昂昂開來的羽林軍第一師，看到那裝備精良、殺氣騰騰的五千精銳漢騎時，差點喜極而泣！
底氣瞬間足到了頂點！
加上本部數千邊軍，上萬漢軍精騎大喇喇地駐紮在張掖城外，營寨連綿，旌旗蔽日，操練的殺聲震天動地。
梨污王懷著志芯的心情，率領四千騎兵，鬼鬼崇地逼近張掖邊境，企圖進行他所謂的「偵查然而，他剛踏入漢軍預警範圍不久，就迎頭撞上了衛央派出的大規模、呈戰鬥隊形展開的巡邏騎兵。
狹路相逢！根本來不及任何廢話！
「鳴一一鳴一一鳴一—」漢軍示警的號角瞬間撕裂長空！
「發現胡騎！準備接戰！」衛央冷靜的命令迅速傳遍全軍。
「殺！」訓練有素的漢軍騎兵如同猛虎出閘，瞬間展開攻擊隊形，弓弩齊發！
梨污王壓根沒想到漢軍反應如此迅速，兵力如此雄厚，而且一看就是早有準備的精銳。
他倉促應戰，隊伍瞬間被沖得七零八落。
漢軍的箭矢如同疾風驟雨，精準而致命。
混戰中，梨污王試圖穩住陣腳，卻被一名眼尖的漢軍神射手一一正是升任營長不久的宋二狗，
在兩百步外，一記冷箭，精準地射穿了咽喉，
主將瞬間斃命，匈奴騎兵更是魂飛魄散，徹底崩潰。
漢軍騎兵縱橫馳騁，環首刀劈砍，馬塑突刺，如同砍瓜切菜。
不到一個時辰，戰鬥結束。
四千匈奴騎兵，除寥寥數十人仗著馬快地形熟僥倖逃脫外，其餘全部被斬首！
戶橫遍野，鮮血染紅了秋日的草場，
而進攻武威方向的右賢王，運氣也沒好到哪裡去。
他面對的是得到羽林軍加強的武威守軍。
武威太守本就是一位作風硬朗的邊將，得了強援，更是如虎添翼。
右賢王的試探性進攻，撞上了銅牆鐵壁。
被守軍憑藉堅城和精銳野戰部隊的反擊，打得丟盔棄甲，哭爹喊娘，損失慘重，狼狐逃回。
漢軍趁勝追擊數百里，直到漠北邊緣才然收兵回城。
兩份捷報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飛傳長安。
劉據覽報，臉上露出了預料之中的淡然笑容。
他當即下詔，嘉獎武威、張掖兩郡太守及守城將士，重賞有功士卒，撫恤陣亡者。
其中，指揮果斷、作戰得力的衛央，因功擢升為旅長，獨當一面的能力得到進一步認可。
而親手射殺匈奴王級首領梨污王的宋二狗，更是連升兩級，直接從營長躍升為旅長，成為軍中新崛起的悍將。
其事跡在軍中廣為流傳，極大地激勵了士氣。
漠北，單于王庭金帳。
壺衍接到慘敗的消息，先是暴怒，隨即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漢軍的強大和警惕，遠超他的預期。
試探的結果，是又一場恥辱性的失敗。
然而，梟雄的本能讓他迅速從失敗中尋找利益。
他陰沉著臉，對心腹道：
『梨污王戰死，他的部落群龍無首....．.右賢王出兵不利，損兵折將，正好奪其兵權，治其敗軍之罪！」
很快，王庭的鐵騎以「撫恤」、「整編」為名，迅速控制了梨污王留下的部落人口和草場。
同時，右賢王被嚴厲申斥，剝奪了部分部眾，權力大減。
一番操作下來，壺衍單于手中的實力，通過吞併和懲罰，反而隱隱有所恢復，又能直接掌控幾萬騎兵了。
失敗的陰霾似乎被沖淡，權力的算計重新占據上風。
就這樣，在這場突如其來的邊境衝突中，漢朝鞏固了邊防，展示了肌肉，贏得了勝利，將士得到了封賞；
壺衍單于雖然吃了敗仗，卻藉機整合了內部，加強了集權。
似乎各方都多少有所得。
唯有貿然出兵、丟了性命的梨污王，和損兵折將、權勢大損的右賢王，成為了唯一的、也是最大的輸家。
這真是一個只有他們二人受傷的世界，在草原秋日的寒風中，達成了奇異的平衡。
夏末，空氣中依舊殘留著灼人的熱浪，但早晚已能感受到一絲不易察覺的涼意。
來自河西四郡一一武威、張掖、酒泉、敦煌的緊急軍情奏報，接二連三地送入未央宣室殿，帶來山雨欲來的壓抑氣息。
奏報的內容驚人地一致：
邊境烽燧狼煙頻起，小股匈奴游騎出沒的次數明顯增多。
他們不再僅僅是遠遠窺探，有時甚至會逼近漢軍哨所，做出挑性的射箭動作，而後迅速遁入茫茫草原。
抓獲的匈奴探馬口中，也零星透露出「要報仇」、「搶回肥美草場」的狠話。
種種跡象，如同草原上暴風雨前低飛的鷹隼，清晰地表明：
北遷漠北的匈奴人並未死心，他們舔著前年代郡慘敗的傷口，如同蟄伏的餓狼，仍在陰暗處磨礪爪牙，伺機報復！
此刻的大漢，已非當年。
經過近兩年的全力整編與嚴苛訓練，以新軍為絕對骨幹、融合南北軍精銳、補充新血的三支集團軍一一羽林、虎費、麒麟，共計九個主力作戰師，已然基本成型。
十萬五千名裝備精良、訓練有素、士氣高昂的鐵血銳士，正如同三柄打磨鋒利的寶劍，靜靜地躺在劍鞘之中，渴望著飲血試鋒！
清涼殿內，冰鑒森然，卻驅不散瀰漫在空氣中的肅殺之氣。
皇帝劉據端坐於主位，面色沉靜如水。
下首，太尉、武安侯石德雖年事已高，但精神翼，目光銳利；
護國將軍田仁、伏波將軍路明、破虜將軍趙安國三位集團軍統帥，甲胃未解，肅然而立，如同三座蓄勢待發的山嶽；
另有常惠、張綿等相關重臣位列其後，
一場軍事廷議正在這裡進行。
劉據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鋪在面前巨大沙盤邊緣的北疆輿圖，目光掃過河西走廊那片狹長而關鍵的區域。
他忽然抬頭，看向身形魁梧、面容剛毅的田仁：
「田卿，衛央目前隸屬哪個師？」
田仁立刻跨前半步，抱拳沉聲道：「回陛下，衛央團長所部，隸屬臣之羽林軍，第一師磨下！」
他的聲音洪亮，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
羽林一師，是三大軍中最早成軍、經歷過去年代郡血戰淬鍊的老底子，是精銳中的精銳。
劉據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回沙盤上的武威、張掖兩郡，手指重重一點，沒有任何猶豫，聲音清晰而果斷：
「好！就調遣羽林軍第一師，即刻開拔，駐守武威、張掖！
給朕聯把河西走廊的門戶，守得如同鐵桶一般！絕不能讓匈奴人，踏進一步！」
「臣！遵旨！」田仁沒有任何遲疑，轟然領命。
然而，他話音落下，殿內卻出現了一瞬間極其短暫的寂靜。
幾乎所有知情的重臣，心中都掀起了波瀾。
衛央是誰？
不僅僅是戰功赫赫的年輕團長，更是皇帝陛下剛剛下嫁了長公主的愛婿！是正經的皇親國戚！
河西局勢明顯緊張，大戰一觸即發。
陛下竟然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女婿，第一個派往最前線、最危險的區域？
這份鐵面無私，這份以國事為重的決斷...．.
剎那間，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震驚、欽佩與絕對信服的暖流，席捲了在場每一位大臣的心頭。
他們看向御座上那位天子的眼光，敬仰之情油然而生，愈發深厚。
陛下此舉，勝過千言萬語，無聲地宣告了朝廷抗擊匈奴的決心，也堵住了所有可能存在的徇私之口！
劉據仿佛沒有察覺到臣子們內心的波瀾，他的思維依舊沉浸在整體的防禦布局上。
目光轉向沉穩的路明：
「路卿，著你從虎責軍中，即刻抽調一個滿編主力師，北上增援朔方、五原一線！
此地方向，雖非匈奴此次試探重點，但亦不可不防，需加強戒備，與河西形成角之勢！」
「臣領命！」路明抱拳應諾，聲音沉穩。
接著，劉據看向趙安國：
「安國，雲中、代郡以及東線漁陽方向的防禦，由你麒麟軍全權負責！
此前大戰於此，匈奴人或許心有餘悸，但亦需嚴防其出其不意，聲東擊西！」
「臣！必竭盡全力，確保東線萬無一失！絕不讓胡馬再度南窺！」趙安國聲音鏗鏘，充滿自信部署完三大軍的任務，劉據站起身，走到沙盤前，目光掃過三位統帥，提出了一個更具長遠眼光的構想：
「三大集團軍，各轄三個主力師。
朕意，日後可形成定製：
其中一個師輪值成邊，駐守要害；
一個師留守京畿，隨時策應四方；
另一個師則後調整訓，補充兵員，休養生息。
三師輪替往復，如此，既可保證邊境始終有精銳之師鎮守，又可讓將士們得到休整，保持戰力持久不衰！
諸卿以為如何？」
此言一出，石德眼中率先爆發出讚賞的光芒，田仁、路明、趙安國亦是精神一振。
這無疑是最合理、最能保持軍隊長期戰鬥力的良策！
「陛下聖明！此策深謀遠慮，臣等萬分贊同！」
眾人齊聲應道，聲音中充滿了對這位深譜兵事的皇帝的嘆服。
大漢的戰爭機器，隨著劉據一道道清晰明確的指令，開始高速而精準地運轉起來。
旌旗招展，鐵流滾滾，精銳的漢軍部隊按照部署，開赴各自的防區。
邊境線上，一股無形的、卻凌厲無比的肅殺之氣，開始凝聚與此同時，草原深處。
秋高氣爽，正是草原上草長鷹飛、牛羊肥壯、一年中最值得歡慶的豐收季節。
然而，寄居於右谷蠡王勢力邊緣的梨污王，卻對著肥美的牛羊和湛藍的天空，怎麼都高興不起來。
去年，他靠著在河邊「慢吞吞搭橋」，好不容易才將單于壺衍的催戰命令應付過去。
本以為今年還能再拖一段時間。
沒想到，秋日剛至，王庭竟然直接派來了右賢王，率領著五千王庭騎兵，名為「助戰」，實為「督戰」！
這把梨污王逼到了懸崖邊上，鬱悶得幾乎要吐血。
右賢王帳內，氣氛尷尬而緊張。
兩人對著粗糙的羊皮地圖，嘀咕商量了好久。
梨污王知道再也無法推脫，把心一橫，指著地圖上武威、張掖的位置，硬著頭皮提議：
「右賢王，我觀察許久，漢朝雖然占了河西，但這些年似乎並未大力經營，控制力日漸下降。
不如..．.．.你我兵分兩路，各率本部人馬，分別攻擊武威和張掖，試探一下漢人的虛實和反應？
若其防備鬆懈，便可大掠一番，也好向單于交代；
若其防備森嚴，我等立刻撤退，也算執行了王命，如何？」
右賢王本就是奉壺衍之命前來逼梨污王出戰的，自己並無多少主見，更不願讓自己的王庭精銳去打頭陣。
他見梨污王終於肯動，便順水推舟地點頭：「就依梨污王之意。」
出發之前，梨污王眼珠一轉，又耍了個心眼。
他對右賢王道：「為穩妥起見，我先親率四千本部勇土，前往張掖方向摸摸情況，偵查漢軍虛實。
若發現有機可乘，我便立刻派人回報，屆時請右賢王與我部心腹將領合兵一處，盡起所有精騎，猛攻張掖，必能一舉而下！」
他刻意將「有機可乘」說得模糊，給自己留下了充足的轉圜餘地。
右賢王只求梨污王動起來就好，並未深思，再次點頭同意。
他們方方沒有料到，漢朝早已張網以待！
尤其是張掖郡。
當郡守看到雄起起氣昂昂開來的羽林軍第一師，看到那裝備精良、殺氣騰騰的五千精銳漢騎時，差點喜極而泣！
底氣瞬間足到了頂點！
加上本部數千邊軍，上萬漢軍精騎大喇喇地駐紮在張掖城外，營寨連綿，旌旗蔽日，操練的殺聲震天動地。
梨污王懷著志芯的心情，率領四千騎兵，鬼鬼崇地逼近張掖邊境，企圖進行他所謂的「偵查然而，他剛踏入漢軍預警範圍不久，就迎頭撞上了衛央派出的大規模、呈戰鬥隊形展開的巡邏騎兵。
狹路相逢！根本來不及任何廢話！
「鳴一一鳴一一鳴一—」漢軍示警的號角瞬間撕裂長空！
「發現胡騎！準備接戰！」衛央冷靜的命令迅速傳遍全軍。
「殺！」訓練有素的漢軍騎兵如同猛虎出閘，瞬間展開攻擊隊形，弓弩齊發！
梨污王壓根沒想到漢軍反應如此迅速，兵力如此雄厚，而且一看就是早有準備的精銳。
他倉促應戰，隊伍瞬間被沖得七零八落。
漢軍的箭矢如同疾風驟雨，精準而致命。
混戰中，梨污王試圖穩住陣腳，卻被一名眼尖的漢軍神射手一一正是升任營長不久的宋二狗，
在兩百步外，一記冷箭，精準地射穿了咽喉，
主將瞬間斃命，匈奴騎兵更是魂飛魄散，徹底崩潰。
漢軍騎兵縱橫馳騁，環首刀劈砍，馬塑突刺，如同砍瓜切菜。
不到一個時辰，戰鬥結束。
四千匈奴騎兵，除寥寥數十人仗著馬快地形熟僥倖逃脫外，其餘全部被斬首！
戶橫遍野，鮮血染紅了秋日的草場，
而進攻武威方向的右賢王，運氣也沒好到哪裡去。
他面對的是得到羽林軍加強的武威守軍。
武威太守本就是一位作風硬朗的邊將，得了強援，更是如虎添翼。
右賢王的試探性進攻，撞上了銅牆鐵壁。
被守軍憑藉堅城和精銳野戰部隊的反擊，打得丟盔棄甲，哭爹喊娘，損失慘重，狼狐逃回。
漢軍趁勝追擊數百里，直到漠北邊緣才然收兵回城。
兩份捷報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飛傳長安。
劉據覽報，臉上露出了預料之中的淡然笑容。
他當即下詔，嘉獎武威、張掖兩郡太守及守城將士，重賞有功士卒，撫恤陣亡者。
其中，指揮果斷、作戰得力的衛央，因功擢升為旅長，獨當一面的能力得到進一步認可。
而親手射殺匈奴王級首領梨污王的宋二狗，更是連升兩級，直接從營長躍升為旅長，成為軍中新崛起的悍將。
其事跡在軍中廣為流傳，極大地激勵了士氣。
漠北，單于王庭金帳。
壺衍接到慘敗的消息，先是暴怒，隨即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漢軍的強大和警惕，遠超他的預期。
試探的結果，是又一場恥辱性的失敗。
然而，梟雄的本能讓他迅速從失敗中尋找利益。
他陰沉著臉，對心腹道：
『梨污王戰死，他的部落群龍無首....．.右賢王出兵不利，損兵折將，正好奪其兵權，治其敗軍之罪！」
很快，王庭的鐵騎以「撫恤」、「整編」為名，迅速控制了梨污王留下的部落人口和草場。
同時，右賢王被嚴厲申斥，剝奪了部分部眾，權力大減。
一番操作下來，壺衍單于手中的實力，通過吞併和懲罰，反而隱隱有所恢復，又能直接掌控幾萬騎兵了。
失敗的陰霾似乎被沖淡，權力的算計重新占據上風。
就這樣，在這場突如其來的邊境衝突中，漢朝鞏固了邊防，展示了肌肉，贏得了勝利，將士得到了封賞；
壺衍單于雖然吃了敗仗，卻藉機整合了內部，加強了集權。
似乎各方都多少有所得。
唯有貿然出兵、丟了性命的梨污王，和損兵折將、權勢大損的右賢王，成為了唯一的、也是最大的輸家。
這真是一個只有他們二人受傷的世界，在草原秋日的寒風中，達成了奇異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