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絲路受阻
第112章 絲路受阻
要說壺衍鞮單于，確實是個閒不住、也咽不下窩囊氣的主。
剛剛通過吞併梨污王殘部、削奪右賢王權力，手裡重新捏合起幾萬能戰之兵。
那顆被代郡慘敗和長期壓抑折磨得近乎扭曲的心，立刻就如同被火星點燃的乾草，熊熊燃燒起復仇的烈焰。
他日夜盤算著，恨不得立刻揮師南下，踏破長城，用漢人的鮮血和頭顱來洗刷所有的恥辱，最好能親手砍下那個讓他蒙受奇恥大辱的漢朝皇帝劉據的腦袋！
知子莫若母。
深居後帳的顓渠闊氏，雖然表面上不再干涉軍政，但對兒子的一舉一動了如指掌。
她敏銳地察覺到了壺衍那按捺不住的躁動和復仇的渴望。
她深知，王庭剛剛恢復一點元氣，遠未到可以再次與漢朝硬碰硬的時候。
但她也明白，此刻自己若直接出面勸阻，正在興頭上的兒子未必聽得進去，反而可能傷了母子情分和單于威嚴。
思慮再三，顓渠闊氏悄悄召來了深得她信任、且如今也被壺衍倚重的謀士一一衛律，
「衛先生，單于近日心緒不寧，恐再生事端。
老身不便多言，還請先生以大局為重，伺機勸諫，務必讓他冷靜下來，切不可再怒而興師。」
渠闕氏的話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和懇求。
衛律何等精明，立刻領會了闊氏的深意，躬身道：
「闕氏放心，老奴明白其中利害，必當竭盡全力，勸諫大單于。」
單于金帳內，爐火正旺，卻烘不暖壺衍眉宇間的暴戾之氣。
他正對著粗糙的羊皮地圖，用手指在上面狠狠划過，仿佛那樣就能撕裂漢朝的疆域。
「稟大單于，衛律先生求見。」侍衛的聲音在帳外響起。
「快請！快請衛先生進來！」壺衍聞言，立刻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他現在對這位足智多謀、總能想出點子的漢朝謀土頗為倚重。
衛律緩步走入帳內，依舊是那副謙恭謹慎的樣子，對著壺衍深深一禮：「老奴拜見大單于「衛先生不必多禮！」
壺衍顯得有些急不可耐，「先生來得正好，快幫本單于參詳參詳，此次南下，該從何處突破？
是雲中，還是代郡？亦或是再次試探河西？
衛律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眼皮，小心翼翼地問道：
「大單于可是決意要向漢朝復仇了？」
「是！做夢都想！」壺衍猛地一拍桌案，咬牙切齒，面目甚至有些獰。
「本單于無時無刻不想看著劉據那老匹夫的頭顱被製成酒器！
恨不得將他未央宮的瓦片都踩碎！此仇不報，我壺衍誓不為人！」
他急促地喘著氣，看向衛律的目光充滿了灼熱的期待，「衛先生，你智謀深遠，必有良策助我！快說！」
他能重新整合這幾萬兵馬，衛律上次「驅虎吞狼」、借漢人之手削弱異已再趁機吞併的計策功不可沒。
此刻，壺衍自然將衛律視為能幫他實現復仇願望的最重要智囊。
衛律心中暗嘆一聲，知道單于已被仇恨沖昏了頭腦。
他斟酌著詞語，沉吟了片刻，決定先用委婉的方式切入。
他引用了了一句漢人的兵家名言：
「大單于，請恕老奴直言。
主不可以怒而興師，將不可以而致戰啊。
意氣用事，乃兵家大忌！」
壺衍雖然聽不懂這文約約的話具體是什麼意思，但「怒而興師」幾個字還是刺痛了他。
他立刻明白衛律並不贊成他立刻出兵。
滿腔熱情被潑了冷水，壺衍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冷冷地打斷了衛律的話，語氣極其不耐：
「有什麼屁話就直說！少在這裡拐彎抹角，滿口漢人的酸腐腔調！本王聽不懂，也不想聽！」
帳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旁邊的侍衛都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衛律心頭一凜，知道單于的脾氣上來了。
他不敢再掉書袋，立刻換上了一副更為直白、更貼近匈奴人思維方式的說法，躬身道：
「大單于息怒！老奴的意思是，仇，當然要報！而且必須報得漂亮！
但得像猛虎捕食一樣，講究個章法，不能像野牛一樣埋頭亂撞。」
他觀察著壺衍的神色，見其雖然依舊不悅，但至少還在聽，便繼續道：
「大單于雖得天助，重得數方精騎。
然這些兵馬來自不同部落，心思各異，尚未完全歸心，如未經馴服的野馬。
若貿然驅之與虎狼般的漢軍決戰，恐生變故，重蹈覆轍啊！」
這話說到了壺衍的痛處。
王庭的實力確實遠非昔比，再也經不起一次代郡那樣的慘敗了。
他緊繃的臉色稍稍緩和了一些，鼻子裡哼了一聲，算是默認了衛律的說法。
「那依你之見，該如何？」
衛律見初步奏效，心中稍定，緩緩拋出自己的核心策略：
「吸取此前教訓，依老奴看來，我們應該兩手並重，軟硬兼施，方能扭轉局勢。」
「哦？兩手並重？」壺衍果然被勾起了興趣，眉頭一挑，「怎麼個兩手並重法？細細說來！」
衛律清了清嗓子，條理分明地闡述：「這第一手，自然是軍事。
但絕非以往那般集結大軍，強攻硬打。
漢軍城高池深，甲堅兵利，正面抗衡，我匈奴兒郎死傷慘重，實為不智。
我們應當發揮我們的最大優勢一一來去如風！」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沿著那漫長的漢匈邊境線划過：
「我們應該化整為零，以千騎、甚至百騎為單位，沿著這漫長的邊境線，四處出擊！
如同草原上的狼群，時而撲向雲中，時而騷擾朔方，時而突襲河西！
打了就跑，絕不糾纏！讓漢軍防不勝防，疲於奔命！」
壺衍皺起眉頭，提出了最實際的疑問：
「如此游擊，空有消耗人馬糧草，卻無法攻破城池，劫掠到足夠的財物人口，怎麼能持久？
兒郎們會不滿的。」
「大單于所慮極是。」衛律先表示贊同，隨即話鋒一轉，「然而，於我大匈奴眼下的處境而言，此種游擊作戰，至少有三點看不見的巨大好處，遠勝於一次冒險的劫掠！」
「其一，」衛律伸出第一根手指，「既可磨合鍛鍊各部新附的士卒，讓他們在實戰中熟悉彼此的戰術，提高戰鬥力，更能通過不斷的勝利（哪怕是小勝），凝聚軍心士氣。
最關鍵的是，能最大程度地避免軍隊遭受難以承受的重大損失。
單于，王庭的精血，再也經不起大的折騰了！」
這話可謂說到了壺衍的心坎里。
見壺衍若有所思地點頭，衛律趁熱打鐵，伸出第二根手指：
「其二，我匈奴精騎來去如風，行蹤飄忽不定。
漢軍縱然強大，卻無法捕捉到我主力進行決戰。
他們龐大的軍隊會被牢牢釘死在各個城池和要塞里，只能被動地龜縮防守！
久而久之，漠南廣闊的草場，將重新成為我匈奴勇士縱馬馳騁的樂園！
漢人？只配躲在城牆後面發抖！」
壺衍聽到這裡，眼晴猛地亮了起來，激動地一拍大腿：
「妙啊！如此一來，漠南之地，豈非形同虛設？
收復故土，大有希望！衛先生，你真是本王的子房（張良）！」
他似乎忘了剛才還嫌對方說話酸腐。
衛律微微一笑，繼續拋出最陰險的第三點：
「大單于，這其三，才是真正的殺手！可稱之為一一驅虎吞狼之計！」
他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絲詭。
「驅虎吞狼？」壺衍殷切地湊近，迫不及待地問，「如何驅？如何吞？」
衛律的手指猛地向西移動，點在地圖上右谷蠡王和日逐王的勢力範圍上：
「我們可以利用王庭整合後的強大軍力，做出向西擠壓的姿態，不斷地「驅趕」一直與王庭若即若離的右谷蠡王！
逼迫他向西遷移，進入日逐王的傳統領地！」
他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右谷蠡王和日逐王，皆非善與之輩，且素來不服王庭管束。
一旦他們的地盤和利益發生衝突，必然摩擦不斷，甚至兵戎相見！
屆時，我單于王庭便可憑藉實力和威望，以調停者的身份介入.：：：
壺衍猛地打斷他，興奮地接話：「然後唆使他們，一起去攻打西域那些牆頭草一樣的小國！
讓日逐王他們去控制西域，斷了漢朝的商路！
讓劉據那老匹夫也嘗嘗疼的滋味！妙啊！太妙了！」
他激動地撫掌擊節，在金帳內來回步，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仿佛已經看到了漢朝皇帝焦頭爛額的樣子。
「衛先生！你真是崑崙神賜予我大匈奴的瑰寶！算無遺策！
就照先生所言辦理！全軍即刻準備，依計行事！」壺衍此刻對衛律已是言聽計從。
匈奴這邊的戰略轉變，如同投入瀚海的一塊巨石，初期並未立即掀起驚濤駭浪。
其引發的漣漪，需要時間才能傳遞到遠在數千里之外的長安城，
歲末寒冬，長安飄雪。
未央宮溫室殿內暖意融融，劉據正批閱著奏章。
幾份來自負責西域事務的邊郡奏疏，以及一些通過特殊渠道上來的民間商隊陳情，陸陸續續送到了他的案頭。
這些文書的內容，指向了一個共同的問題一一西域局勢正在惡化。
樓蘭、龜茲等國，態度發生明顯轉變，開始公然刁難、扣押漢朝使者和商隊，課以重稅，甚至縱兵搶掠。
通往西方的絲綢之路，原本就不算十分暢通，此刻更是梗阻重重，險象環生。
雖然此時的大漢，對西域的控制尚停留在「影響力」層面。
遠未達到後來設立都護府直接管轄的程度。
絲綢之路的貿易量對於龐大的帝國經濟而言，也算不上命脈。
然而，只有劉據站在未央宮的巨大輿圖前，目光穿透時空，看到了更遠的未來。
他的手指緩緩拂過河西走廊，撫過那片廣而神秘的西域諸國。
「消滅匈奴，並非最終目的.....
劉據低聲自語，眼中閃爍著超越時代的光芒，「那只是掃清障礙的第一步。
鑿穿西域，徹底控制這條連接東西方的黃金商路。
讓漢家的威儀與文明遠播萬里，讓四海之財貨匯聚神州，才是利在千秋、功在萬代的煌煌偉業一匈奴如今也想在這盤大棋上落子？截斷商路？
倒是給了朕一個提前介入的絕佳理由！」
要說壺衍鞮單于，確實是個閒不住、也咽不下窩囊氣的主。
剛剛通過吞併梨污王殘部、削奪右賢王權力，手裡重新捏合起幾萬能戰之兵。
那顆被代郡慘敗和長期壓抑折磨得近乎扭曲的心，立刻就如同被火星點燃的乾草，熊熊燃燒起復仇的烈焰。
他日夜盤算著，恨不得立刻揮師南下，踏破長城，用漢人的鮮血和頭顱來洗刷所有的恥辱，最好能親手砍下那個讓他蒙受奇恥大辱的漢朝皇帝劉據的腦袋！
知子莫若母。
深居後帳的顓渠闊氏，雖然表面上不再干涉軍政，但對兒子的一舉一動了如指掌。
她敏銳地察覺到了壺衍那按捺不住的躁動和復仇的渴望。
她深知，王庭剛剛恢復一點元氣，遠未到可以再次與漢朝硬碰硬的時候。
但她也明白，此刻自己若直接出面勸阻，正在興頭上的兒子未必聽得進去，反而可能傷了母子情分和單于威嚴。
思慮再三，顓渠闊氏悄悄召來了深得她信任、且如今也被壺衍倚重的謀士一一衛律，
「衛先生，單于近日心緒不寧，恐再生事端。
老身不便多言，還請先生以大局為重，伺機勸諫，務必讓他冷靜下來，切不可再怒而興師。」
渠闕氏的話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和懇求。
衛律何等精明，立刻領會了闊氏的深意，躬身道：
「闕氏放心，老奴明白其中利害，必當竭盡全力，勸諫大單于。」
單于金帳內，爐火正旺，卻烘不暖壺衍眉宇間的暴戾之氣。
他正對著粗糙的羊皮地圖，用手指在上面狠狠划過，仿佛那樣就能撕裂漢朝的疆域。
「稟大單于，衛律先生求見。」侍衛的聲音在帳外響起。
「快請！快請衛先生進來！」壺衍聞言，立刻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他現在對這位足智多謀、總能想出點子的漢朝謀土頗為倚重。
衛律緩步走入帳內，依舊是那副謙恭謹慎的樣子，對著壺衍深深一禮：「老奴拜見大單于「衛先生不必多禮！」
壺衍顯得有些急不可耐，「先生來得正好，快幫本單于參詳參詳，此次南下，該從何處突破？
是雲中，還是代郡？亦或是再次試探河西？
衛律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眼皮，小心翼翼地問道：
「大單于可是決意要向漢朝復仇了？」
「是！做夢都想！」壺衍猛地一拍桌案，咬牙切齒，面目甚至有些獰。
「本單于無時無刻不想看著劉據那老匹夫的頭顱被製成酒器！
恨不得將他未央宮的瓦片都踩碎！此仇不報，我壺衍誓不為人！」
他急促地喘著氣，看向衛律的目光充滿了灼熱的期待，「衛先生，你智謀深遠，必有良策助我！快說！」
他能重新整合這幾萬兵馬，衛律上次「驅虎吞狼」、借漢人之手削弱異已再趁機吞併的計策功不可沒。
此刻，壺衍自然將衛律視為能幫他實現復仇願望的最重要智囊。
衛律心中暗嘆一聲，知道單于已被仇恨沖昏了頭腦。
他斟酌著詞語，沉吟了片刻，決定先用委婉的方式切入。
他引用了了一句漢人的兵家名言：
「大單于，請恕老奴直言。
主不可以怒而興師，將不可以而致戰啊。
意氣用事，乃兵家大忌！」
壺衍雖然聽不懂這文約約的話具體是什麼意思，但「怒而興師」幾個字還是刺痛了他。
他立刻明白衛律並不贊成他立刻出兵。
滿腔熱情被潑了冷水，壺衍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冷冷地打斷了衛律的話，語氣極其不耐：
「有什麼屁話就直說！少在這裡拐彎抹角，滿口漢人的酸腐腔調！本王聽不懂，也不想聽！」
帳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旁邊的侍衛都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衛律心頭一凜，知道單于的脾氣上來了。
他不敢再掉書袋，立刻換上了一副更為直白、更貼近匈奴人思維方式的說法，躬身道：
「大單于息怒！老奴的意思是，仇，當然要報！而且必須報得漂亮！
但得像猛虎捕食一樣，講究個章法，不能像野牛一樣埋頭亂撞。」
他觀察著壺衍的神色，見其雖然依舊不悅，但至少還在聽，便繼續道：
「大單于雖得天助，重得數方精騎。
然這些兵馬來自不同部落，心思各異，尚未完全歸心，如未經馴服的野馬。
若貿然驅之與虎狼般的漢軍決戰，恐生變故，重蹈覆轍啊！」
這話說到了壺衍的痛處。
王庭的實力確實遠非昔比，再也經不起一次代郡那樣的慘敗了。
他緊繃的臉色稍稍緩和了一些，鼻子裡哼了一聲，算是默認了衛律的說法。
「那依你之見，該如何？」
衛律見初步奏效，心中稍定，緩緩拋出自己的核心策略：
「吸取此前教訓，依老奴看來，我們應該兩手並重，軟硬兼施，方能扭轉局勢。」
「哦？兩手並重？」壺衍果然被勾起了興趣，眉頭一挑，「怎麼個兩手並重法？細細說來！」
衛律清了清嗓子，條理分明地闡述：「這第一手，自然是軍事。
但絕非以往那般集結大軍，強攻硬打。
漢軍城高池深，甲堅兵利，正面抗衡，我匈奴兒郎死傷慘重，實為不智。
我們應當發揮我們的最大優勢一一來去如風！」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沿著那漫長的漢匈邊境線划過：
「我們應該化整為零，以千騎、甚至百騎為單位，沿著這漫長的邊境線，四處出擊！
如同草原上的狼群，時而撲向雲中，時而騷擾朔方，時而突襲河西！
打了就跑，絕不糾纏！讓漢軍防不勝防，疲於奔命！」
壺衍皺起眉頭，提出了最實際的疑問：
「如此游擊，空有消耗人馬糧草，卻無法攻破城池，劫掠到足夠的財物人口，怎麼能持久？
兒郎們會不滿的。」
「大單于所慮極是。」衛律先表示贊同，隨即話鋒一轉，「然而，於我大匈奴眼下的處境而言，此種游擊作戰，至少有三點看不見的巨大好處，遠勝於一次冒險的劫掠！」
「其一，」衛律伸出第一根手指，「既可磨合鍛鍊各部新附的士卒，讓他們在實戰中熟悉彼此的戰術，提高戰鬥力，更能通過不斷的勝利（哪怕是小勝），凝聚軍心士氣。
最關鍵的是，能最大程度地避免軍隊遭受難以承受的重大損失。
單于，王庭的精血，再也經不起大的折騰了！」
這話可謂說到了壺衍的心坎里。
見壺衍若有所思地點頭，衛律趁熱打鐵，伸出第二根手指：
「其二，我匈奴精騎來去如風，行蹤飄忽不定。
漢軍縱然強大，卻無法捕捉到我主力進行決戰。
他們龐大的軍隊會被牢牢釘死在各個城池和要塞里，只能被動地龜縮防守！
久而久之，漠南廣闊的草場，將重新成為我匈奴勇士縱馬馳騁的樂園！
漢人？只配躲在城牆後面發抖！」
壺衍聽到這裡，眼晴猛地亮了起來，激動地一拍大腿：
「妙啊！如此一來，漠南之地，豈非形同虛設？
收復故土，大有希望！衛先生，你真是本王的子房（張良）！」
他似乎忘了剛才還嫌對方說話酸腐。
衛律微微一笑，繼續拋出最陰險的第三點：
「大單于，這其三，才是真正的殺手！可稱之為一一驅虎吞狼之計！」
他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絲詭。
「驅虎吞狼？」壺衍殷切地湊近，迫不及待地問，「如何驅？如何吞？」
衛律的手指猛地向西移動，點在地圖上右谷蠡王和日逐王的勢力範圍上：
「我們可以利用王庭整合後的強大軍力，做出向西擠壓的姿態，不斷地「驅趕」一直與王庭若即若離的右谷蠡王！
逼迫他向西遷移，進入日逐王的傳統領地！」
他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右谷蠡王和日逐王，皆非善與之輩，且素來不服王庭管束。
一旦他們的地盤和利益發生衝突，必然摩擦不斷，甚至兵戎相見！
屆時，我單于王庭便可憑藉實力和威望，以調停者的身份介入.：：：
壺衍猛地打斷他，興奮地接話：「然後唆使他們，一起去攻打西域那些牆頭草一樣的小國！
讓日逐王他們去控制西域，斷了漢朝的商路！
讓劉據那老匹夫也嘗嘗疼的滋味！妙啊！太妙了！」
他激動地撫掌擊節，在金帳內來回步，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仿佛已經看到了漢朝皇帝焦頭爛額的樣子。
「衛先生！你真是崑崙神賜予我大匈奴的瑰寶！算無遺策！
就照先生所言辦理！全軍即刻準備，依計行事！」壺衍此刻對衛律已是言聽計從。
匈奴這邊的戰略轉變，如同投入瀚海的一塊巨石，初期並未立即掀起驚濤駭浪。
其引發的漣漪，需要時間才能傳遞到遠在數千里之外的長安城，
歲末寒冬，長安飄雪。
未央宮溫室殿內暖意融融，劉據正批閱著奏章。
幾份來自負責西域事務的邊郡奏疏，以及一些通過特殊渠道上來的民間商隊陳情，陸陸續續送到了他的案頭。
這些文書的內容，指向了一個共同的問題一一西域局勢正在惡化。
樓蘭、龜茲等國，態度發生明顯轉變，開始公然刁難、扣押漢朝使者和商隊，課以重稅，甚至縱兵搶掠。
通往西方的絲綢之路，原本就不算十分暢通，此刻更是梗阻重重，險象環生。
雖然此時的大漢，對西域的控制尚停留在「影響力」層面。
遠未達到後來設立都護府直接管轄的程度。
絲綢之路的貿易量對於龐大的帝國經濟而言，也算不上命脈。
然而，只有劉據站在未央宮的巨大輿圖前，目光穿透時空，看到了更遠的未來。
他的手指緩緩拂過河西走廊，撫過那片廣而神秘的西域諸國。
「消滅匈奴，並非最終目的.....
劉據低聲自語，眼中閃爍著超越時代的光芒，「那只是掃清障礙的第一步。
鑿穿西域，徹底控制這條連接東西方的黃金商路。
讓漢家的威儀與文明遠播萬里，讓四海之財貨匯聚神州，才是利在千秋、功在萬代的煌煌偉業一匈奴如今也想在這盤大棋上落子？截斷商路？
倒是給了朕一個提前介入的絕佳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