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戰爭的號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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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帳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臉上,攣鞮烏維更是挺直了腰板,臉上帶著期待,等著接受單于的嘉獎和眾人艷羨的目光。

  壺衍鞮的目光在帛書上移動。

  起初,他的表情是帶著審視和疑惑的。

  然而,僅僅看了幾眼,他那粗獷的臉龐就猛地僵住了。

  帛書上的內容極其簡單直白,沒有任何外交辭令的彎彎繞繞,核心意思只有一個:

  漢朝皇帝劉據,驚聞顓渠閼氏艷名遠播,風韻無雙,寡居王庭,寂寞難耐。

  朕心甚憐之,特此求娶!

  願以大漢皇后之尊位相迎,共享未央宮富貴榮華,免其草原風霜之苦。

  望壺衍鞮單于成人之美,允准此良緣!

  每一個字,都像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扎進壺衍鞮的瞳孔,刺入他的大腦。

  每一個詞,都在瘋狂地撕扯、踐踏、侮辱他作為單于的尊嚴,作為兒子的臉面。

  「垂涎美色」......「求親」.......「寡居」......「寂寞難耐」......

  這些字眼在他眼前跳躍、放大、燃燒。

  瞬間點燃了他壓抑了數天、早已瀕臨爆發的滔天怒火。

  「呃啊——!」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低吼從壺衍鞮喉嚨里擠出。

  他猛地抬頭,雙目瞬間變得赤紅如血,布滿猙獰的血絲,死死地釘在攣鞮烏維那張還帶著邀功笑容的胖臉上。

  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個死人!

  「你——」壺衍鞮的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嘶啞變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硬擠出來的,帶著刺骨的寒意和滔天的殺意,「你還好意思回來?!

  你竟敢...竟敢將如此...如此辱我母親、辱我王庭的穢物...捧到本單于面前?!」

  攣鞮烏維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如同被凍僵的魚。

  他完全懵了,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心臟:「大...大單于?您..您說什麼?

  這是和親國書啊!漢朝皇帝同意和親了!他屈服了!他還送了貢品......」

  他語無倫次地試圖解釋。

  「放屁!!」壺衍鞮徹底暴怒了。

  他再也顧不上什麼單于威儀,什麼理智分析。

  這份國書的內容,比須卜當描述的還要惡毒百倍。

  這是赤裸裸的、對顓渠閼氏、對整個匈奴王庭最極致的羞辱。

  而攣鞮烏維這個蠢貨,竟然還像獻寶一樣把它捧了回來!

  他該死!一萬遍都該死!

  「來人!」壺衍鞮狂怒地咆哮,聲震金帳,「將這個漢朝人的走狗!這個玷污王庭的蠢貨!給我拖出去!砍了!立刻!馬上!」

  幾名如狼似虎的侍衛立刻撲上來,就要架走癱軟在地、面如死灰的攣鞮烏維。

  「不!大單于!您不能這樣對我!」攣鞮烏維如夢初醒,發出殺豬般的慘嚎,涕淚橫流地掙扎,

  「我給大匈奴帶來了和平!帶來了漢朝人的屈服啊!您看那些貢品!那些絲綢珠寶......」

  「和平?!屈服?!」壺衍鞮怒極反笑,那笑聲卻比哭還難聽,充滿了瘋狂和毀滅的欲望。

  看著攣鞮烏維還在喋喋不休地狡辯,看著他那張令人作嘔的胖臉,壺衍鞮最後一絲理智徹底崩斷。

  「閉嘴!你這頭漢人養肥的蠢豬!」

  他再也忍不住,猛地從旁邊侍衛腰間「噌」地一聲拔出寒光閃閃的彎刀。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壺衍鞮如同瘋魔的野獸,幾步衝上前去,對著癱在地上的攣鞮烏維,沒有絲毫猶豫,狠狠一刀劈下。

  「噗嗤!」

  「啊——!」

  鮮血瞬間飈射而出,濺了壺衍鞮一臉一身。

  一刀!兩刀!三刀......!

  壺衍鞮狀若瘋虎,手中的彎刀瘋狂地劈砍。

  他根本不是在殺人,而是在泄憤!在肢解!在摧毀這份讓他蒙受奇恥大辱的「證據」!

  攣鞮烏維悽厲的慘叫聲很快變成了嗬嗬的漏氣聲,最後徹底消失。


  他那肥胖的身軀倒在血泊中,被砍得血肉模糊,不成人形。

  濃郁的血腥味瞬間瀰漫了整個金帳。

  饒是如此,壺衍鞮依舊氣喘吁吁,雙目赤紅,胸中的怒火仿佛無窮無盡。

  他指著那攤血肉,聲音嘶啞地咆哮:

  「拖出去!剁碎了!餵狼!餵草原上最飢餓的狼!我要讓他屍骨無存!」

  侍衛們噤若寒蟬,立刻上前,將那不成形的屍體拖了出去。

  壺衍鞮胸膛劇烈起伏,環視著帳內面無人色的王公貴族們,手中的彎刀還在滴著粘稠的鮮血。

  他猛地將刀指向帳外,指向南方,發出了震動整個草原的戰爭咆哮:

  「傳令!所有部落!所有能拿得起刀、騎得了馬的勇士!立刻集結!」

  「目標——漢朝!全線出擊!」

  「踏破長城!血洗長安!

  用漢朝皇帝的狗頭,來洗刷今日的恥辱!

  崑崙神見證!此仇不報,我壺衍鞮誓不為人!」

  戰爭的號角,伴隨著濃烈的血腥味,如同瘟疫般迅速傳遍了整個草原。

  消息,自然也傳到了顓渠閼氏華麗的金帳。

  風韻猶存、保養得宜的顓渠閼氏斜倚在柔軟的皮毛榻上,聽著心腹侍女低聲的稟報。

  她那雙依舊嫵媚動人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

  有對兒子衝動暴怒的無奈,有對漢朝皇帝膽大包天的驚愕,似乎......還有一絲被提及「艷名」的奇異感覺。

  她慵懶地揮了揮手,侍女恭敬退下。

  片刻後,帳簾微動,一個身影無聲地走了進來。

  正是深得顓渠閼氏信任的漢朝謀士——衛律。

  他躬身行禮:「閼氏召見?」

  顓渠閼氏抬起眼皮,目光在衛律身上流轉,聲音帶著一絲慵懶和探究:

  「衛律,你曾在漢朝為官。依你看,當今這位漢朝皇帝劉據,是個怎樣的人?」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一柄鑲嵌寶石的金刀。

  衛律微微垂首,掩去眼底深處的精光,聲音平穩無波,仿佛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回閼氏,依臣淺見,今漢帝劉據,仁厚有餘,而英武果決,稍顯不足。」

  他刻意用了「稍顯不足」這樣模糊的評價。

  顓渠閼氏聞言,紅唇微撇,似乎對這個評價有些失望。

  她輕輕哼了一聲,那聲音帶著一種成熟婦人特有的、慵懶的磁性:「仁厚有餘,英武不足?呵......」

  她頓了頓,目光似乎飄向了遠方,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挑剔和某種難以言喻的嚮往,輕聲呢喃道:

  「那算了...本閼氏啊,還是更喜歡如同翱翔九天的雄鷹般,真正頂天立地的男人。」

  衛律低垂著頭,恭敬地應道:「閼氏慧眼。」

  然而,在他無人可見的眼底深處,卻飛快地掠過一絲極其隱蔽的、混合著鄙夷和嘲弄的光芒,心中無聲地嗤笑了一句:

  「呵,都這時候了,還想著雄鷹?這娘們...當真好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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