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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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攣鞮烏維甚至開始盤算,回到王庭後,該如何向單于誇耀自己的功績,該如何分配這些豐厚的賞賜......

  就在匈奴使團的車隊駛離長安城門不到一個時辰,數匹插著猩紅令旗的快馬,如同離弦之箭,從長安不同的城門狂奔而出。

  騎士伏在馬背上,鞭子抽得啪啪作響,馬匹口鼻噴著白沫,四蹄幾乎不沾地,沿著通往北疆的驛道,風馳電掣般疾馳而去。

  「八百里加急!阻者死!逆者亡!」

  「八百里加急!阻者死!逆者亡!」

  悽厲的呼喝聲撕破了沿途的寧靜。

  這是大漢最高級別的軍事警報!

  目標直指——雲中、代郡、以及所有北疆要塞。

  幾乎在密報抵達的同時,早已枕戈待旦的北疆諸將,如同被注入了靈魂的戰爭機器,瞬間高速運轉起來。

  代郡城頭。

  征夷將軍趙充國一身普通校尉的皮甲,混在懶散的「老弱」守軍中。

  他目光卻銳利如鷹隼,掃視著遠方草原的地平線。

  接到密令的那一刻,他布滿風霜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對著身邊的親衛低聲吐出幾個冰冷的字:

  「傳令,一級戰備。老鼠將進洞,準備關門。」

  城牆上,那些看似散漫的「民夫」,眼神瞬間變得如刀鋒般銳利,動作悄然加快。

  城內隱蔽的倉庫里,拆解的武剛車部件被迅速組裝,閃著寒光的弩箭被成捆搬上城頭暗堡。

  雲中郡外,連綿的新軍營寨。

  田仁看著手中密令,嘴角勾起一絲冷峻的弧度。

  他猛地起身,對著帳外厲聲喝道:

  「傳令!全軍拔營!偃旗息鼓,輕裝簡從!

  目標——東南代郡!全速前進!沿途遇人——皆扣留!遇阻——殺無赦!」

  震天的鼓號聲瞬間停歇,喧鬧的營地在極短的時間內變得一片死寂。

  只有無數矯健的身影在無聲地集結,戰馬被套上嚼口,蹄子裹上厚布。

  一支龐大的精銳騎兵,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茫茫草原之中。

  上谷郡西北,某處隱蔽的山谷。

  新軍代理軍長趙安國摩挲著手中鋒利的環首刀,接到密報後,眼中爆發出嗜血的寒光。

  他猛地翻身上馬,對著身後如同雕塑般靜立的一萬輕騎低吼道:

  「兒郎們!磨了這麼久的刀,該見血了!目標——匈奴人的後路!

  給我——封死它!放走一個,提頭來見!出發!」

  沒有震天的吶喊,只有一片沉悶如雷的馬蹄聲驟然響起,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流,捲起漫天煙塵,朝著預定的切割位置狂飆突進。

  草原深處,單于金帳。

  八月,正是草原最豐美的季節,天高雲淡,草長鷹飛,牛羊肥碩,戰馬膘壯。

  這本該是匈奴人最愜意、最富足的時節。

  然而,單于壺衍鞮卻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暴躁公熊,在金帳內焦躁地踱步,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數天前,他最信任的心腹須卜當,帶著滿身屈辱和沖天的怒火從漢朝回來了。

  當須卜當涕淚橫流、添油加醋地描述了漢朝皇帝在朝堂上如何公然羞辱顓渠閼氏,如何將他母親比作一個死了丈夫的寡婦時......

  壺衍鞮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頂門,當場就拔刀劈碎了面前的桌案。

  「漢朝皇帝!劉據!我壺衍鞮不踏平長安,將你碎屍萬段,誓不為人!」

  那憤怒的咆哮幾乎掀翻了金帳的頂棚。

  若非顓渠閼氏派來的心腹和幾位老成持重的王極力勸阻,分析漢朝可能有詐,他當時就想點齊兵馬殺向長城。

  這份被強行壓下的滔天怒火,如同滾燙的岩漿,在他胸腔里日夜翻騰灼燒,讓他寢食難安,看什麼都不順眼。

  就在昨日,一份密報終於帶來了些許「好消息」:

  攣鞮烏維那個廢物,終於從漢朝回來了!而且是「滿載而歸」!

  這個消息像一盆冰水,暫時澆熄了壺衍鞮心頭一部分怒火。


  攣鞮烏維回來了?還帶著東西?

  難道...和親有門?

  漢朝皇帝在羞辱自己之後,又害怕了?

  想用和親來彌補?還是須卜當那蠢貨誇大了事實?

  種種猜測讓壺衍鞮暫時按捺住了立即發兵的衝動。

  他決定,等攣鞮烏維回來,看看他到底帶回了什麼,再做最後的決斷。

  他需要這份「成果」來平息各部首領的疑慮,也需要一個台階。

  正午時分,陽光刺眼。

  「稟大單于!攣鞮烏維求見!」侍衛的聲音在金帳外響起。

  「讓他進來!」壺衍鞮坐回狼皮寶座,努力讓自己的表情顯得威嚴而平靜。

  但緊握扶手、青筋畢露的手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帳簾掀開,攣鞮烏維那明顯發福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臉上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志得意滿的興奮紅光。

  他快步走到帳中,對著壺衍鞮行了個大禮,聲音洪亮,帶著邀功的急切:

  「稟大單于!攣鞮烏維幸不辱命!漢朝皇帝已允諾和親!此乃漢朝國書為證!」

  說著,他雙手高高捧起那個製作精美、封存嚴密的漆匣,如同獻上最珍貴的寶物。

  壺衍鞮眉頭緊緊皺起。

  允諾和親?

  那漢朝皇帝前些日子還那般羞辱自己和母親......

  他目光銳利地盯著那個漆匣,又掃了一眼明顯胖了一圈的攣鞮烏維,心中疑竇叢生。

  他向旁邊侍立的心腹侍衛使了個眼色。

  侍衛會意,立刻上前,準備接過漆匣。

  攣鞮烏維卻仿佛沒看到侍衛伸出的手,依舊捧著漆匣,臉上堆滿諂媚的笑容,補充道:

  「除了這至關重要的國書,漢朝皇帝還感念大單于威德,特意備下了一份厚禮,命臣帶回來,作為...作為他向我大匈奴、向大單于您進獻的貢品!」

  他刻意加重了「貢品」二字,仿佛自己為匈奴帶回了漢朝的臣服。

  壺衍鞮愣住了。

  和親?貢品?

  漢朝皇帝的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這前後反差也太大了吧?

  羞辱完又送禮求和?

  他心中的疑雲更重,甚至隱隱升起一絲不安。

  「把匣子打開!」壺衍鞮沉聲命令,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需要立刻看到裡面的內容。

  侍衛小心翼翼地接過漆匣,仔細檢查了封漆和玉璽印記,確認無誤後,才用特製的工具,謹慎地撬開封口。

  匣蓋打開,裡面是摺疊整齊的兩份帛書。

  侍衛將兩份帛書取出,恭敬地呈給壺衍鞮。

  壺衍鞮拿起帛書。

  一份上面是密密麻麻、如同天書般的漢字,他自然看不懂。

  另一份,則是用流暢的匈奴語書寫。

  他直接拿起那份匈奴文的帛書,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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