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滿載而歸
時值夏末，長安城仍然被酷熱籠罩，蟬鳴聒噪，連宮牆的瓦片都仿佛要被曬化。
然而，清涼殿內，巨大的青銅冰鑒散發出絲絲寒氣，將燥熱隔絕在外，只留下一種沁入骨髓的涼意。
一場別開生面的朝會正在進行。
劉據高踞御座，冕旒垂珠，玄色朝服襯得他面如冠玉，神情卻平靜得近乎淡漠。
階下，文武百官肅立。
門外，便是數月前被「盛情款待」至今的匈奴使者攣鞮烏維一行。
「宣匈奴使臣攣鞮烏維覲見——」
內侍監尖細的聲音打破了殿內的寂靜。
殿門開啟，攣鞮烏維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與數月前初入長安時那副桀驁不馴、眼高於頂的模樣判若兩人。
只見他原本精悍的身形明顯「富態」了不少，圓潤的臉龐泛著紅光，甚至有了雙下巴，身上的匈奴皮袍也繃得有些緊。
他身後的幾名隨從更是腦滿腸肥，步履間都帶著一種養尊處優的遲緩。
攣鞮烏維深吸一口氣，努力挺直腰板，走到御階前約十步處，
異常恭敬地行了一個標準的匈奴躬身禮，右手撫胸，頭顱低垂，姿態放得極低：
「匈奴使臣攣鞮烏維，參見漢朝皇帝陛下！謝陛下數月來盛情款待！」
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諂媚。
當初那股草原狼般的銳氣和傲慢，早已被長安的米糧和軟禁的「安逸」消磨殆盡。
劉據的目光平靜地掃過攣鞮烏維那明顯發福的身軀，嘴角不易察覺地向上彎起一個極小的弧度。
很好，這副「膘肥體壯」、「腦滿腸肥」的模樣，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他微微頷首，聲音溫和，如同春風拂面：
「貴使不必多禮。
在長安這些時日，住得可還習慣？
若有怠慢之處，貴使但說無妨。」
攣鞮烏維連忙擺手，臉上堆滿真誠的笑容：
「習慣！太習慣了！
長安繁華，遠勝草原，飲食精美，照顧周全。
烏維與隨從感激不盡，只覺時日太短，未能盡享天朝上國之風光！」
這馬屁拍得順溜無比。
劉據臉上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許，語氣依舊溫和：
「貴使滿意便好。朕本意，還想多留諸位些時日，好生領略我大漢風物。奈何.......」
他話鋒一轉，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惋惜，「貴國大單于壺衍鞮，對諸位實在掛念得緊啊。
使者久久不歸，恐引單于憂慮。」
攣鞮烏維心中一緊，隨即又是一喜。
掛念？憂慮？
恐怕是催問和親結果吧！
他立刻挺直了些腰板，豎起耳朵。
劉據停頓片刻，目光掃過階下肅立的文武百官，最後落回攣鞮烏維臉上，聲音清晰而平穩：
「貴使數番奔波，所求之事，朕思慮再三...
為了漢匈邊境之安寧，黎民百姓之福祉，朕——允了！」
「允了？！」攣鞮烏維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巨大的驚喜瞬間沖昏了他的頭腦，讓他那張胖臉漲得更紅，眼睛瞪得溜圓。
成了！真的成了！
他攣鞮烏維立下不世之功了！
劉據仿佛沒看到他的失態，繼續道：「和親之具體條款、禮儀規制，皆已詳錄於此。」
他一個眼神示意。
侍立一旁的內侍監心領神會，立刻躬身，雙手捧著一個製作極為考究的漆匣。
匣身用金線描繪著祥雲瑞獸，封口處貼著明黃的御封，上面蓋著鮮紅的皇帝玉璽印鑑。
內侍監邁著莊重的步伐，將漆匣恭敬地呈送到攣鞮烏維面前。
「此乃我大漢國書。」劉據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勞煩貴使，親自將此國書，完好無損地，親手交到壺衍鞮單于手中。
此乃兩國邦交之重器，萬不可有絲毫閃失。」
攣鞮烏維激動得雙手都在微微顫抖。
他小心翼翼地接過那沉甸甸、象徵著和平與榮耀的漆匣，如同捧著稀世珍寶，緊緊抱在胸前，深深鞠躬，聲音因激動而有些變調：
「皇帝陛下放心！
烏維以草原之神起誓，必親手將此國書呈於大單于御前！
人在匣在！匣毀人亡！」
他此刻覺得，自己就是漢匈之間和平的使者，是草原的功臣。
劉據滿意地點點頭，隨即轉向階下：「大司農桑弘羊、大鴻臚蘇武、典屬國常惠！」
「臣在！」三人立刻躬身出列。
「著爾等三人，按我漢室迎娶皇后之最高禮儀規制，備辦一份厚禮！」
劉據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鄭重，「此乃朕，向壺衍鞮單于所下的——聘禮！」
「臣等遵旨！」三人齊聲應道。
桑弘羊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蘇武面無表情。
常惠則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他們都知道這「聘禮」背後意味著什麼。
劉據的目光再次回到攣鞮烏維身上，語氣變得格外親切：
「貴使遠道而來，在我長安做客多時，朕不能不講禮數。些許薄禮，權作朕的一點心意。」
他一揮手，立刻有宮人抬上幾個沉甸甸的箱子。
蓋子打開，裡面是璀璨的絲綢、精美的漆器、溫潤的玉器、還有成匹的錦緞，在殿內冰鑒散發的寒氣中閃爍著誘人的光澤。
攣鞮烏維看著這些價值連城的珍寶，眼睛都直了，口水差點流下來。
他只覺得渾身骨頭都輕了幾兩，連忙感恩戴德：「謝皇帝陛下厚賜！謝陛下隆恩！」
劉據微微一笑，如同一位慷慨的長者：
「待和親之事最終議定，公主鸞駕啟程之日，朕，還會有更重的謝禮，酬謝貴使此番奔波辛勞。」
聽聞此言，攣鞮烏維心中那點因為長期軟禁而產生的最後一絲鬱結也煙消雲散，被巨大的喜悅和貪婪填滿。
他拍著自己厚實的胸脯，發出砰砰的響聲，唾沫橫飛地保證：
「皇帝陛下放心！烏維對崑崙神發誓！定不負陛下重託！
此去王庭，必竭盡全力，促成和親，保漢匈百年太平！」
他仿佛已經看到自己帶著漢朝公主和無數賞賜回到草原，接受萬眾敬仰的模樣了。
就這樣，攣鞮烏維一行，來時趾高氣揚，去時卻是「空手而來，滿載而歸」。
金銀珠寶、綾羅綢緞裝了滿滿幾大車，還有那象徵著和平曙光的珍貴漆匣。
離開長安城門時，他坐在裝飾華麗的漢朝馬車上，頻頻回首。
望著那巍峨的宮闕和繁華的街市，攣鞮烏維臉上竟流露出幾分真實的留戀和不舍。
這長安的富貴溫柔鄉，著實令人沉醉啊！
車隊駛出邊關，踏上熟悉的草原，攣鞮烏維更是興奮得手舞足蹈。
他撫摸著車上的絲綢，嗅著玉器的溫潤，看著那嚴密封存的漆匣，只覺得前程似錦，風光無限。
然而，清涼殿內，巨大的青銅冰鑒散發出絲絲寒氣，將燥熱隔絕在外，只留下一種沁入骨髓的涼意。
一場別開生面的朝會正在進行。
劉據高踞御座，冕旒垂珠，玄色朝服襯得他面如冠玉，神情卻平靜得近乎淡漠。
階下，文武百官肅立。
門外，便是數月前被「盛情款待」至今的匈奴使者攣鞮烏維一行。
「宣匈奴使臣攣鞮烏維覲見——」
內侍監尖細的聲音打破了殿內的寂靜。
殿門開啟，攣鞮烏維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與數月前初入長安時那副桀驁不馴、眼高於頂的模樣判若兩人。
只見他原本精悍的身形明顯「富態」了不少，圓潤的臉龐泛著紅光，甚至有了雙下巴，身上的匈奴皮袍也繃得有些緊。
他身後的幾名隨從更是腦滿腸肥，步履間都帶著一種養尊處優的遲緩。
攣鞮烏維深吸一口氣，努力挺直腰板，走到御階前約十步處，
異常恭敬地行了一個標準的匈奴躬身禮，右手撫胸，頭顱低垂，姿態放得極低：
「匈奴使臣攣鞮烏維，參見漢朝皇帝陛下！謝陛下數月來盛情款待！」
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諂媚。
當初那股草原狼般的銳氣和傲慢，早已被長安的米糧和軟禁的「安逸」消磨殆盡。
劉據的目光平靜地掃過攣鞮烏維那明顯發福的身軀，嘴角不易察覺地向上彎起一個極小的弧度。
很好，這副「膘肥體壯」、「腦滿腸肥」的模樣，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他微微頷首，聲音溫和，如同春風拂面：
「貴使不必多禮。
在長安這些時日，住得可還習慣？
若有怠慢之處，貴使但說無妨。」
攣鞮烏維連忙擺手，臉上堆滿真誠的笑容：
「習慣！太習慣了！
長安繁華，遠勝草原，飲食精美，照顧周全。
烏維與隨從感激不盡，只覺時日太短，未能盡享天朝上國之風光！」
這馬屁拍得順溜無比。
劉據臉上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許，語氣依舊溫和：
「貴使滿意便好。朕本意，還想多留諸位些時日，好生領略我大漢風物。奈何.......」
他話鋒一轉，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惋惜，「貴國大單于壺衍鞮，對諸位實在掛念得緊啊。
使者久久不歸，恐引單于憂慮。」
攣鞮烏維心中一緊，隨即又是一喜。
掛念？憂慮？
恐怕是催問和親結果吧！
他立刻挺直了些腰板，豎起耳朵。
劉據停頓片刻，目光掃過階下肅立的文武百官，最後落回攣鞮烏維臉上，聲音清晰而平穩：
「貴使數番奔波，所求之事，朕思慮再三...
為了漢匈邊境之安寧，黎民百姓之福祉，朕——允了！」
「允了？！」攣鞮烏維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巨大的驚喜瞬間沖昏了他的頭腦，讓他那張胖臉漲得更紅，眼睛瞪得溜圓。
成了！真的成了！
他攣鞮烏維立下不世之功了！
劉據仿佛沒看到他的失態，繼續道：「和親之具體條款、禮儀規制，皆已詳錄於此。」
他一個眼神示意。
侍立一旁的內侍監心領神會，立刻躬身，雙手捧著一個製作極為考究的漆匣。
匣身用金線描繪著祥雲瑞獸，封口處貼著明黃的御封，上面蓋著鮮紅的皇帝玉璽印鑑。
內侍監邁著莊重的步伐，將漆匣恭敬地呈送到攣鞮烏維面前。
「此乃我大漢國書。」劉據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勞煩貴使，親自將此國書，完好無損地，親手交到壺衍鞮單于手中。
此乃兩國邦交之重器，萬不可有絲毫閃失。」
攣鞮烏維激動得雙手都在微微顫抖。
他小心翼翼地接過那沉甸甸、象徵著和平與榮耀的漆匣，如同捧著稀世珍寶，緊緊抱在胸前，深深鞠躬，聲音因激動而有些變調：
「皇帝陛下放心！
烏維以草原之神起誓，必親手將此國書呈於大單于御前！
人在匣在！匣毀人亡！」
他此刻覺得，自己就是漢匈之間和平的使者，是草原的功臣。
劉據滿意地點點頭，隨即轉向階下：「大司農桑弘羊、大鴻臚蘇武、典屬國常惠！」
「臣在！」三人立刻躬身出列。
「著爾等三人，按我漢室迎娶皇后之最高禮儀規制，備辦一份厚禮！」
劉據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鄭重，「此乃朕，向壺衍鞮單于所下的——聘禮！」
「臣等遵旨！」三人齊聲應道。
桑弘羊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蘇武面無表情。
常惠則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他們都知道這「聘禮」背後意味著什麼。
劉據的目光再次回到攣鞮烏維身上，語氣變得格外親切：
「貴使遠道而來，在我長安做客多時，朕不能不講禮數。些許薄禮，權作朕的一點心意。」
他一揮手，立刻有宮人抬上幾個沉甸甸的箱子。
蓋子打開，裡面是璀璨的絲綢、精美的漆器、溫潤的玉器、還有成匹的錦緞，在殿內冰鑒散發的寒氣中閃爍著誘人的光澤。
攣鞮烏維看著這些價值連城的珍寶，眼睛都直了，口水差點流下來。
他只覺得渾身骨頭都輕了幾兩，連忙感恩戴德：「謝皇帝陛下厚賜！謝陛下隆恩！」
劉據微微一笑，如同一位慷慨的長者：
「待和親之事最終議定，公主鸞駕啟程之日，朕，還會有更重的謝禮，酬謝貴使此番奔波辛勞。」
聽聞此言，攣鞮烏維心中那點因為長期軟禁而產生的最後一絲鬱結也煙消雲散，被巨大的喜悅和貪婪填滿。
他拍著自己厚實的胸脯，發出砰砰的響聲，唾沫橫飛地保證：
「皇帝陛下放心！烏維對崑崙神發誓！定不負陛下重託！
此去王庭，必竭盡全力，促成和親，保漢匈百年太平！」
他仿佛已經看到自己帶著漢朝公主和無數賞賜回到草原，接受萬眾敬仰的模樣了。
就這樣，攣鞮烏維一行，來時趾高氣揚，去時卻是「空手而來，滿載而歸」。
金銀珠寶、綾羅綢緞裝了滿滿幾大車，還有那象徵著和平曙光的珍貴漆匣。
離開長安城門時，他坐在裝飾華麗的漢朝馬車上，頻頻回首。
望著那巍峨的宮闕和繁華的街市，攣鞮烏維臉上竟流露出幾分真實的留戀和不舍。
這長安的富貴溫柔鄉，著實令人沉醉啊！
車隊駛出邊關，踏上熟悉的草原，攣鞮烏維更是興奮得手舞足蹈。
他撫摸著車上的絲綢，嗅著玉器的溫潤，看著那嚴密封存的漆匣，只覺得前程似錦，風光無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