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憋著一股氣（兩章合一）
劉據那最後一聲冰冷的質問，如同重錘狠狠砸在鄭吉心上，也砸在全營將士的心上。
鄭吉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他終於明白了「應急」二字的真正分量。
劉據的目光掃過全場，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無且監軍處罰得當！
然一班之過，亦是連隊管理失察！
傳朕旨意：
一營一連全體，協同一班，負責全軍廁坑挖掘維護——一個月！
以儆效尤！」
旨意一出，整個一營一連的臉都綠了。
而「廁衛連」這個帶著戲謔和深刻教訓的名號，
也如同長了翅膀一般，迅速傳遍了整個新軍大營。
成為了一個讓人聞之色變的反面教材。
......
距離那場讓全連蒙羞的急行軍考核已過去半月有餘。
「廁衛連」這個刺耳的名號，像塊燒紅的烙鐵，深深燙在了新軍一連每個士兵的心上。
無論走到哪裡，似乎都能感受到其他連隊投來的異樣目光和毫不掩飾的竊笑。
無形的恥辱感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肩頭，連平日的操練都顯得有氣無力。
衛央的營帳內，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雨前的悶熱。
衛央班的十四個人剛結束一輪繁重的體力訓練，正癱坐在鋪位上喘著粗氣。
沒人說話，只有沉重的呼吸聲在帳內迴蕩。
連隊其他班排的怨氣，他們隔著帳篷都能感受到——
抱怨聲、指桑罵槐的諷刺，像針一樣扎人。
突然，帳簾被猛地掀開。
一個身材魁梧、名叫樊虎的青壯士卒，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
他滿臉焦急，上氣不接下氣地喊道：
「班長！衛央班長！不好了，出大事了！」
帳內死寂瞬間被打破。
所有人都驚愕地抬起頭，看向這個平日頗為穩重的同袍。
衛央第一個站起身，眉頭緊鎖，迎上前去：
「樊虎？慌什麼？天塌了？慢慢說，怎麼回事？」
樊虎衝到衛央面前，胸膛劇烈起伏，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和一絲絕望：
「班長！剛...剛聽到的消息。
咱們連長...連長他向上頭遞交了報告，
申請辭去代理連長職務，
還...還請求調離咱們一連！」
「什麼？！」
「連長要走？！」
「他......他也不要我們了？」
帳內瞬間炸開了鍋。
幾個年輕的士兵直接站了起來，臉上寫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鄭吉的反應最為激烈。
他猛地攥緊了拳頭，指關節因用力而發出「咔吧」的脆響，瞬間變得慘白。
他的雙眼迅速充血泛紅，嘴唇緊抿，身體微微顫抖，仿佛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無盡的愧疚、自責和被拋棄的憤怒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撕裂。
也許是這半個月積累的屈辱和自責終於衝垮了堤壩，
也許是連長申請調離的消息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鄭吉猛地抬起頭，眼眶通紅。
他一步跨到眾人面前，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
深深地、近乎九十度地彎下了腰，聲音嘶啞而沉重：
「兄弟們！是我...是我鄭吉連累了大家！
我對不起你們！對不起整個連隊！」
他直起身，臉上混雜著痛苦和決絕，
「連長要走，是覺得我們沒救了，是嫌我們丟人！
這禍是我闖的！要滾蛋，也該是我鄭吉滾！」
衛央看著鄭吉痛苦的樣子，心中也是一揪。
他上前一步，按住鄭吉緊繃的肩膀，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鄭吉！把頭抬起來！
我們是一個班，是一個班！
戰場上，刀山火海一起闖；平日裡，榮辱得失一起扛！
沒有誰連累誰，只有同舟共濟，生死與共！
你走了，這班就不完整了！」
班裡的其他兄弟也紛紛圍了上來。
宋二狗嘆了口氣，雖然臉上還帶著點怨氣，但語氣已然緩和：
「鄭吉，說實話，這事兒剛出的時候，老子恨不得揍你一頓！
可怨歸怨，罵歸罵，咱們是一個鍋里攪馬勺的兄弟。
連長覺得咱們爛泥扶不上牆，那是他沒眼光！
可咱們自己不能散了架。
榮辱與共，才能生死相依。
這道理，我宋二狗懂！」
一個憨厚的士兵咧嘴道：
「就是！不就是挖個茅坑嘛，就當給兄弟們積德了！多大點事兒！」
另一個老兵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
「鄭吉，別犯傻！
咱們還沒一起上陣砍過胡虜的腦袋呢，少了你，誰給老子擋刀？」
......
一句句樸實甚至帶著點粗俗的話語，卻像一股股暖流，衝散了鄭吉心頭的冰寒和絕望。
他環視著這些朝夕相處、此刻卻毫無保留包容他的同袍，一股從未有過的熱流在胸腔里翻湧。
四個月的摸爬滾打，汗水和泥土，訓斥和歡笑，
在這一刻，才真正凝聚成了刻骨銘心的兄弟情誼。
這個班，這些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烙印在他心裡。
衛央看著氣氛回暖，鄭吉的情緒也穩定下來，便拍了拍手：
「好了，都別杵著了！
抓緊時間休息，下午還有活兒干，訓練也不能落下！
都給我打起精神來！」
眾人應諾，氣氛雖然依舊沉重，但那份絕望的壓抑感已消散不少。
大家陸續回到鋪位休息。
衛央卻沒有休息。
他站在原地，目光沉凝地望著帳簾方向，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
衛央深吸一口氣，轉身大步走出了營帳，徑直朝著代理營長趙平的營帳走去。
營長營帳外。
「報——！一營一連一班班長衛央，求見營長！」
衛央在帳外站定，聲音洪亮清晰。
帳內傳來趙平略顯疲憊的聲音：「進來吧。」
衛央掀簾而入，行軍禮：「卑職衛央，參見營長！」
趙平正伏案處理文書，頭也沒抬：「什麼事？直說。」
衛央開門見山：「營長，卑職聽聞，
我連連長已向上級申請辭去代理連長職務並請求調離，此事是否屬實？」
趙平這才抬起頭，放下手中的筆，揉了揉眉心，臉上帶著一絲無奈：
「消息傳得倒快。
不錯，確有此事，而且...上頭已經批准了。」
衛央聞言，臉上並無太多意外，只是眼神更加堅定。
他挺直腰板，聲音平穩而有力：
「營長，卑職衛央，今日毛遂自薦。
請求暫代一連連長之職。
望營長及上級予以考慮，准我所請！」
趙平明顯愣住了。
他重新打量起眼前這個年輕的毛頭小子。
軍中自薦擔任主官，尤其是接手一個士氣跌入谷底、內部矛盾重重的連隊，
這需要極大的勇氣和擔當，甚至可以說是「傻氣」。
「自薦當連長？」
趙平身體微微前傾，眼神銳利，「衛央，你可知道現在的一連是什麼情況？
『廁衛連』的名聲在外，士氣低落到冰點，內部怨氣衝天，對你們一班更是......
呵呵。這個爛攤子，這個家，可不好當啊！
弄不好，你這剛冒出來的尖，就得被這泥潭徹底埋了。」
衛央迎上趙平審視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
「營長，同袍們心中有怨氣，天經地義，人之常情。
這怨氣，沖我衛央，沖我們一班來，理所應當。
但正因如此，我才更要站出來。
我有信心，也有決心，將這支連隊重新凝聚起來。
把丟掉的臉面，用血汗和實打實的成績掙回來！
我要鍛造的，不是一團散沙，而是一塊砸不爛、錘不扁的——鐵！」
「好！」趙平眼中精光一閃，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好一個『鐵』！
有志氣！有擔當！
就沖你這份膽色和心氣，老子給你這個機會！」
他走到衛央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的請求，我這就向上頭匯報，全力舉薦。
衛央，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別讓老子失望，也別讓一連的兄弟們徹底寒了心！」
數日後，校場，一連全體官兵在校場列隊。
氣氛沉悶而壓抑，士兵們臉上大多帶著茫然和沮喪，低聲議論著：
「聽說了嗎？新連長今天到任。」
「嗯，營里傳了兩天了，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是哪路神仙。」
「神仙？怕是來背鍋的吧？現在誰願意接咱們這個『茅坑連』？」
「管他是誰，反正咱們是臭了。」
......
就在議論紛紛之際，營長趙平帶著幾名軍官大步走上校場點將台。
趙平目光掃過台下死氣沉沉的隊列，最終停留在衛央身上，朗聲道：
「一連全體，肅靜！」
校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趙平身上。
「今日召集爾等，是為宣布一連連長任命。」
趙平聲音洪亮，穿透全場，「一連新任連長——衛央！出列！」
「衛央？！」
「怎麼是他？！」
「開什麼玩笑！」
「咱們淪落到這步田地，不就是他們班害的嗎？！」
......
趙平話音未落，整個校場如同炸開了鍋！
驚呼、質疑、不解、甚至憤怒的低吼瞬間爆發出來。
士兵們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和強烈的牴觸情緒。
讓「罪魁禍首」的班長來當連長？
這簡直是天大的諷刺和侮辱！
在無數道或驚愕、或憤怒、或鄙夷的目光注視下，
衛央神色平靜，一步步沉穩地走到隊列正前方，直面整個連隊。
他沒有立刻說話，
只是用沉靜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熟悉或陌生的臉，
任由那質疑的聲浪衝擊著自己。
直到喧譁聲稍歇，衛央才深吸一口氣，
而後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同袍們！」
他開口，聲音帶著沉重的坦誠，
「我衛央，以及我衛央班，有負於大家！
因我們之過，讓全連蒙受奇恥大辱，『廁衛連』之名，如影隨形。
此乃我衛央之錯，無可推卸！」
說著，他猛地挺直身體，然後向著整個連隊，深深地、標準地行了一個軍禮。
姿態謙卑，卻帶著一種直面錯誤的勇氣。
這個動作，讓嘈雜的校場再次安靜了幾分。
「榮耀，是軍人的第二條命！」
衛央抬起頭，目光灼灼，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金石之音：
「我衛央做錯了，我們一班沒做好，立正挨打，天經地義。
沒什麼可辯解的！
連累全連弟兄，是我始料未及，更是我心中之痛。」
他停頓片刻，目光變得更加銳利，仿佛要將所有人的心氣重新點燃：
「但是！恥辱，不會因為抱怨和逃避就消失！
既然命運讓我們一同背負了這份屈辱，
那麼，我衛央，今日站在這裡，就只有一個念頭——
將這份強加於我們身上的恥辱，洗刷乾淨！
將我們失去的榮耀，雙倍！十倍！百倍地——奪回來！」
話音未落，衛央猛地抽出腰間佩刀。
「鏘——！」清越的破風之聲響徹校場！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衛央手臂一揚，那柄寒光閃閃的寶刀化作一道銀虹。
「噌！」的一聲，帶著萬鈞之力，狠狠插進他面前堅實的校場地面上。
刀身入土近尺，刀柄兀自劇烈震顫，發出嗡嗡的低鳴。
衛央指著那柄兀自搖晃的長刀，聲音如同驚雷，炸響在每一個士兵的心頭：
「今日，我衛央在此立誓！
若我不能帶領一連洗刷恥辱，重鑄榮耀，讓『廁衛連』之名成為過往！
那麼——」
他目光如電，掃視全場，
「就請在場的每一位兄弟，用這把刀，砍下我衛央的頭顱！
以血洗恥，以命踐諾！」
死寂！
絕對的死寂籠罩了整個校場！
只有那柄深深插入泥土、刀柄猶自嗡鳴的長刀，無聲地訴說著主人的決心與血性。
點將台上的趙平，
看著衛央挺拔如松的背影和那柄插在地上的刀，
眼中爆發出毫不掩飾的激賞。
而台下的士兵們，
無論是之前憤怒的、沮喪的、還是茫然的，
此刻都只覺得一股滾燙的熱血猛地衝上頭頂。
胸中積壓的怨氣、委屈、不甘，在這一刻，
被這擲地有聲的誓言、這以命相搏的決心，徹底點燃、蒸騰！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想要證明自己、想要雪恥的強烈衝動！
「一連——！」不知是誰，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這兩個字。
緊接著，如同燎原之火，整個校場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吼聲：
「萬勝！萬勝！！萬勝！！！」
聲音直衝雲霄，帶著壓抑已久的爆發力和向死而生的決絕。
他們看向衛央的目光，再無質疑，只剩下燃燒的戰意和追隨的決心！
鄭吉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他終於明白了「應急」二字的真正分量。
劉據的目光掃過全場，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無且監軍處罰得當！
然一班之過，亦是連隊管理失察！
傳朕旨意：
一營一連全體，協同一班，負責全軍廁坑挖掘維護——一個月！
以儆效尤！」
旨意一出，整個一營一連的臉都綠了。
而「廁衛連」這個帶著戲謔和深刻教訓的名號，
也如同長了翅膀一般，迅速傳遍了整個新軍大營。
成為了一個讓人聞之色變的反面教材。
......
距離那場讓全連蒙羞的急行軍考核已過去半月有餘。
「廁衛連」這個刺耳的名號，像塊燒紅的烙鐵，深深燙在了新軍一連每個士兵的心上。
無論走到哪裡，似乎都能感受到其他連隊投來的異樣目光和毫不掩飾的竊笑。
無形的恥辱感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肩頭，連平日的操練都顯得有氣無力。
衛央的營帳內，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雨前的悶熱。
衛央班的十四個人剛結束一輪繁重的體力訓練，正癱坐在鋪位上喘著粗氣。
沒人說話，只有沉重的呼吸聲在帳內迴蕩。
連隊其他班排的怨氣，他們隔著帳篷都能感受到——
抱怨聲、指桑罵槐的諷刺，像針一樣扎人。
突然，帳簾被猛地掀開。
一個身材魁梧、名叫樊虎的青壯士卒，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
他滿臉焦急，上氣不接下氣地喊道：
「班長！衛央班長！不好了，出大事了！」
帳內死寂瞬間被打破。
所有人都驚愕地抬起頭，看向這個平日頗為穩重的同袍。
衛央第一個站起身，眉頭緊鎖，迎上前去：
「樊虎？慌什麼？天塌了？慢慢說，怎麼回事？」
樊虎衝到衛央面前，胸膛劇烈起伏，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和一絲絕望：
「班長！剛...剛聽到的消息。
咱們連長...連長他向上頭遞交了報告，
申請辭去代理連長職務，
還...還請求調離咱們一連！」
「什麼？！」
「連長要走？！」
「他......他也不要我們了？」
帳內瞬間炸開了鍋。
幾個年輕的士兵直接站了起來，臉上寫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鄭吉的反應最為激烈。
他猛地攥緊了拳頭，指關節因用力而發出「咔吧」的脆響，瞬間變得慘白。
他的雙眼迅速充血泛紅，嘴唇緊抿，身體微微顫抖，仿佛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無盡的愧疚、自責和被拋棄的憤怒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撕裂。
也許是這半個月積累的屈辱和自責終於衝垮了堤壩，
也許是連長申請調離的消息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鄭吉猛地抬起頭，眼眶通紅。
他一步跨到眾人面前，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
深深地、近乎九十度地彎下了腰，聲音嘶啞而沉重：
「兄弟們！是我...是我鄭吉連累了大家！
我對不起你們！對不起整個連隊！」
他直起身，臉上混雜著痛苦和決絕，
「連長要走，是覺得我們沒救了，是嫌我們丟人！
這禍是我闖的！要滾蛋，也該是我鄭吉滾！」
衛央看著鄭吉痛苦的樣子，心中也是一揪。
他上前一步，按住鄭吉緊繃的肩膀，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鄭吉！把頭抬起來！
我們是一個班，是一個班！
戰場上，刀山火海一起闖；平日裡，榮辱得失一起扛！
沒有誰連累誰，只有同舟共濟，生死與共！
你走了，這班就不完整了！」
班裡的其他兄弟也紛紛圍了上來。
宋二狗嘆了口氣，雖然臉上還帶著點怨氣，但語氣已然緩和：
「鄭吉，說實話，這事兒剛出的時候，老子恨不得揍你一頓！
可怨歸怨，罵歸罵，咱們是一個鍋里攪馬勺的兄弟。
連長覺得咱們爛泥扶不上牆，那是他沒眼光！
可咱們自己不能散了架。
榮辱與共，才能生死相依。
這道理，我宋二狗懂！」
一個憨厚的士兵咧嘴道：
「就是！不就是挖個茅坑嘛，就當給兄弟們積德了！多大點事兒！」
另一個老兵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
「鄭吉，別犯傻！
咱們還沒一起上陣砍過胡虜的腦袋呢，少了你，誰給老子擋刀？」
......
一句句樸實甚至帶著點粗俗的話語，卻像一股股暖流，衝散了鄭吉心頭的冰寒和絕望。
他環視著這些朝夕相處、此刻卻毫無保留包容他的同袍，一股從未有過的熱流在胸腔里翻湧。
四個月的摸爬滾打，汗水和泥土，訓斥和歡笑，
在這一刻，才真正凝聚成了刻骨銘心的兄弟情誼。
這個班，這些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烙印在他心裡。
衛央看著氣氛回暖，鄭吉的情緒也穩定下來，便拍了拍手：
「好了，都別杵著了！
抓緊時間休息，下午還有活兒干，訓練也不能落下！
都給我打起精神來！」
眾人應諾，氣氛雖然依舊沉重，但那份絕望的壓抑感已消散不少。
大家陸續回到鋪位休息。
衛央卻沒有休息。
他站在原地，目光沉凝地望著帳簾方向，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
衛央深吸一口氣，轉身大步走出了營帳，徑直朝著代理營長趙平的營帳走去。
營長營帳外。
「報——！一營一連一班班長衛央，求見營長！」
衛央在帳外站定，聲音洪亮清晰。
帳內傳來趙平略顯疲憊的聲音：「進來吧。」
衛央掀簾而入，行軍禮：「卑職衛央，參見營長！」
趙平正伏案處理文書，頭也沒抬：「什麼事？直說。」
衛央開門見山：「營長，卑職聽聞，
我連連長已向上級申請辭去代理連長職務並請求調離，此事是否屬實？」
趙平這才抬起頭，放下手中的筆，揉了揉眉心，臉上帶著一絲無奈：
「消息傳得倒快。
不錯，確有此事，而且...上頭已經批准了。」
衛央聞言，臉上並無太多意外，只是眼神更加堅定。
他挺直腰板，聲音平穩而有力：
「營長，卑職衛央，今日毛遂自薦。
請求暫代一連連長之職。
望營長及上級予以考慮，准我所請！」
趙平明顯愣住了。
他重新打量起眼前這個年輕的毛頭小子。
軍中自薦擔任主官，尤其是接手一個士氣跌入谷底、內部矛盾重重的連隊，
這需要極大的勇氣和擔當，甚至可以說是「傻氣」。
「自薦當連長？」
趙平身體微微前傾，眼神銳利，「衛央，你可知道現在的一連是什麼情況？
『廁衛連』的名聲在外，士氣低落到冰點，內部怨氣衝天，對你們一班更是......
呵呵。這個爛攤子，這個家，可不好當啊！
弄不好，你這剛冒出來的尖，就得被這泥潭徹底埋了。」
衛央迎上趙平審視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
「營長，同袍們心中有怨氣，天經地義，人之常情。
這怨氣，沖我衛央，沖我們一班來，理所應當。
但正因如此，我才更要站出來。
我有信心，也有決心，將這支連隊重新凝聚起來。
把丟掉的臉面，用血汗和實打實的成績掙回來！
我要鍛造的，不是一團散沙，而是一塊砸不爛、錘不扁的——鐵！」
「好！」趙平眼中精光一閃，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好一個『鐵』！
有志氣！有擔當！
就沖你這份膽色和心氣，老子給你這個機會！」
他走到衛央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的請求，我這就向上頭匯報，全力舉薦。
衛央，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別讓老子失望，也別讓一連的兄弟們徹底寒了心！」
數日後，校場，一連全體官兵在校場列隊。
氣氛沉悶而壓抑，士兵們臉上大多帶著茫然和沮喪，低聲議論著：
「聽說了嗎？新連長今天到任。」
「嗯，營里傳了兩天了，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是哪路神仙。」
「神仙？怕是來背鍋的吧？現在誰願意接咱們這個『茅坑連』？」
「管他是誰，反正咱們是臭了。」
......
就在議論紛紛之際，營長趙平帶著幾名軍官大步走上校場點將台。
趙平目光掃過台下死氣沉沉的隊列，最終停留在衛央身上，朗聲道：
「一連全體，肅靜！」
校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趙平身上。
「今日召集爾等，是為宣布一連連長任命。」
趙平聲音洪亮，穿透全場，「一連新任連長——衛央！出列！」
「衛央？！」
「怎麼是他？！」
「開什麼玩笑！」
「咱們淪落到這步田地，不就是他們班害的嗎？！」
......
趙平話音未落，整個校場如同炸開了鍋！
驚呼、質疑、不解、甚至憤怒的低吼瞬間爆發出來。
士兵們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和強烈的牴觸情緒。
讓「罪魁禍首」的班長來當連長？
這簡直是天大的諷刺和侮辱！
在無數道或驚愕、或憤怒、或鄙夷的目光注視下，
衛央神色平靜，一步步沉穩地走到隊列正前方，直面整個連隊。
他沒有立刻說話，
只是用沉靜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熟悉或陌生的臉，
任由那質疑的聲浪衝擊著自己。
直到喧譁聲稍歇，衛央才深吸一口氣，
而後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同袍們！」
他開口，聲音帶著沉重的坦誠，
「我衛央，以及我衛央班，有負於大家！
因我們之過，讓全連蒙受奇恥大辱，『廁衛連』之名，如影隨形。
此乃我衛央之錯，無可推卸！」
說著，他猛地挺直身體，然後向著整個連隊，深深地、標準地行了一個軍禮。
姿態謙卑，卻帶著一種直面錯誤的勇氣。
這個動作，讓嘈雜的校場再次安靜了幾分。
「榮耀，是軍人的第二條命！」
衛央抬起頭，目光灼灼，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金石之音：
「我衛央做錯了，我們一班沒做好，立正挨打，天經地義。
沒什麼可辯解的！
連累全連弟兄，是我始料未及，更是我心中之痛。」
他停頓片刻，目光變得更加銳利，仿佛要將所有人的心氣重新點燃：
「但是！恥辱，不會因為抱怨和逃避就消失！
既然命運讓我們一同背負了這份屈辱，
那麼，我衛央，今日站在這裡，就只有一個念頭——
將這份強加於我們身上的恥辱，洗刷乾淨！
將我們失去的榮耀，雙倍！十倍！百倍地——奪回來！」
話音未落，衛央猛地抽出腰間佩刀。
「鏘——！」清越的破風之聲響徹校場！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衛央手臂一揚，那柄寒光閃閃的寶刀化作一道銀虹。
「噌！」的一聲，帶著萬鈞之力，狠狠插進他面前堅實的校場地面上。
刀身入土近尺，刀柄兀自劇烈震顫，發出嗡嗡的低鳴。
衛央指著那柄兀自搖晃的長刀，聲音如同驚雷，炸響在每一個士兵的心頭：
「今日，我衛央在此立誓！
若我不能帶領一連洗刷恥辱，重鑄榮耀，讓『廁衛連』之名成為過往！
那麼——」
他目光如電，掃視全場，
「就請在場的每一位兄弟，用這把刀，砍下我衛央的頭顱！
以血洗恥，以命踐諾！」
死寂！
絕對的死寂籠罩了整個校場！
只有那柄深深插入泥土、刀柄猶自嗡鳴的長刀，無聲地訴說著主人的決心與血性。
點將台上的趙平，
看著衛央挺拔如松的背影和那柄插在地上的刀，
眼中爆發出毫不掩飾的激賞。
而台下的士兵們，
無論是之前憤怒的、沮喪的、還是茫然的，
此刻都只覺得一股滾燙的熱血猛地衝上頭頂。
胸中積壓的怨氣、委屈、不甘，在這一刻，
被這擲地有聲的誓言、這以命相搏的決心，徹底點燃、蒸騰！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想要證明自己、想要雪恥的強烈衝動！
「一連——！」不知是誰，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這兩個字。
緊接著，如同燎原之火，整個校場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吼聲：
「萬勝！萬勝！！萬勝！！！」
聲音直衝雲霄，帶著壓抑已久的爆發力和向死而生的決絕。
他們看向衛央的目光，再無質疑，只剩下燃燒的戰意和追隨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