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6章 等個屁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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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被現場不少耳朵尖的記者,和屏幕前無數雙眼睛,牢牢地記住了。

  鑰匙。場操控的鑰匙。

  消息像野火,瞬間燒遍全球科技和財經版面。

  龍國,京城,國家計委某間會議室里,煙霧濃得化不開。在座的,有計委的,有科工委的,有各大研究院的,還有幾個相關行業的國企老總。人人面前一份剛收到的簡報,內容觸目驚心。

  「材料清單確認了。」一個戴著深度眼鏡的中年人,聲音乾澀,「十七種稀土分離物,其中五種,我們的高純度產品幾乎完全依賴進口,主要是從……(他報了幾個國名)那邊過來。他們一卡,我們庫存最多撐四個月。替代提煉工藝有,但成本高三倍以上,純度還只能到百分之九十五,達不到聚變堆芯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九的要求。」

  「工具機呢?」主位上的領導眉頭擰成疙瘩。

  「更麻煩。」另一個穿著中山裝,手指關節粗大的老工程師開口,「那八類數控工具機,是加工聚變堆第一壁材料和『鯤鵬』主軸承的命根子。精度要求是微米級,咱們自己也能造,但穩定性……差一截。平時靠進口頂尖設備保證良品率。現在一斷,用國產設備頂上去,廢品率估計得翻兩番,生產周期拖長至少百分之五十。」

  會議室里一片沉寂。只有抽菸的噝噝聲,和茶杯蓋碰杯沿的輕響。

  「晶片和電池的消息,也確認了。」一個年輕些的幹部,拿著另一份文件,「矽谷那邊發布的參數,經過我們初步渠道核實……恐怕是真的。『亥伯龍-1』的實測性能,比我們正在攻關的下一代軍用晶片原型,還高出百分之四十。『普羅米修斯』電池的能量密度,更是把我們最好的實驗室樣品都甩開了。」

  「他們怎麼做到的?材料突破?什麼材料?」一個國企老總忍不住問。

  「情報部門正在全力核實。」科工委的代表面色凝重,「但目前跡象看,很可能和他們搞的那個『場技術』有關。不是直接應用,而是在材料和基礎算法上,找到了新的……突破口。就像當年半導體材料取代電子管,是底層邏輯變了。」

  底層邏輯變了。這五個字,像冰水澆在每個人頭上。你還在琢磨怎麼把蒸汽機造得更好,人家內燃機都上路了。

  「輿論已經起來了。」負責宣傳口的同志推了推眼鏡,語氣無奈,「外媒一邊倒,說聚變是『舊時代的終極絕唱』,說我們的技術路線是『大力出奇蹟的笨辦法』,說星條國已經拿到了『新時代的入場券』。國內……也開始有聲音了,一些學者,還有財經媒體,都在討論我們是不是押錯了寶,是不是該調整方向,哪怕……跟著研究一下那個『場』。」

  「胡鬧!」主位上的領導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都跳了一下,「聚變是我們幾代人,勒緊褲腰帶搞出來的!是實打實的能量革命!『鯤鵬』能飛,靠的是它!沿海城市晚上燈火通明,工廠機器不停,靠的也是它!他們說舊時代就舊時代了?放屁!」

  他喘了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不是自亂陣腳的時候。材料問題,兩條腿走路。一,動用一切儲備,包括戰略儲備,優先保障在研項目和『鯤鵬』艦隊。二,全力攻關替代提煉技術和國產高端工具機,成本高也要上,進度慢也得追!集中全國力量,搞大會戰!晶片和電池,他們能突破,我們也能!加大相關基礎研究投入,特別是新型半導體材料和電化學體系,不要被他們帶歪了節奏,但也要密切關注他們的動向。」

  他目光掃過全場:「記住,越是這種時候,越要穩住。星條國搞這一出,就是想從經濟和技術上拖垮我們,製造恐慌,動搖我們的根基。咱們自己不能先慌了。聚變這條路,走通了,就是千秋萬代的基業。他們那『場技術』,邪門,不穩定,代價大,我看長遠不了。眼下這關,咬牙挺過去!」

  散會了。眾人心事重重地離開。走廊里,兩個相熟的老總低聲交談。

  「老李,你們廠子……受影響大嗎?」

  「大,怎麼不大。」被叫做老李的苦笑,「我們廠是給『鯤鵬』配套做軸承密封環的,就靠那幾台進口工具機撐著精度。一斷貨,良品率唰唰往下掉,交貨期眼看著就要拖。下游催,上頭壓,工人這個月獎金……懸了。」

  「唉,我們那邊也差不多。做晶片封裝材料的,本來行情正好,現在洋人搞出個『亥伯龍』,咱們的客戶,好幾家都在觀望,訂單砍了一半。車間裡機器停了一半,工人沒活干,天天在院子裡轉悠,我這心裡……堵得慌。」

  「這才剛開始啊。」老李嘆了口氣,聲音低了下去,「聽說南邊,已經有些外資廠,在打聽往東南亞搬的事情了。成本高,技術又被卡脖子,人家覺得不划算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沉重。技術上的事,他們懂一些,但更直接的壓力,是廠子裡幾千張要吃飯的嘴,是銀行里越滾越多的貸款數字。

  這股壓力,很快就像水銀瀉地,滲到了社會的各個角落。

  深市,證券交易所。

  紅綠閃爍的大屏幕,今天綠得讓人心發慌。尤其是「高科技板塊」和「高端製造板塊」,簡直是一片慘綠。

  「拋!趕緊拋!『華芯國際』又跌了八個點!」

  「『北方稀土』跌停板了!封單幾十萬手!」

  「媽的,『龍騰電池』也扛不住了,機構在踩踏出逃!」

  交易大廳里,人聲鼎沸,但都是焦急、絕望的呼喊。穿紅馬甲的交易員跑來跑去,額頭見汗。不少散戶股民,攥著手裡變成廢紙一樣的交割單,臉色灰敗,有的女人已經開始抹眼淚。

  「昨天不還說利好嘛……怎麼一晚上就變天了?」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股民,戴著老花鏡,看著屏幕上不斷跳動的數字,手都在抖。他攢了半輩子的錢,大半投在了幾隻「科技龍頭股」上,原本指望著養老,現在眼看著市值縮水三分之一。

  旁邊一個年輕點的,咬牙切齒:「利好?利空才是!星條國那邊晶片電池一發布,咱們這些公司,還有什麼競爭力?技術落後一代,市場還要被卡脖子,股價不跌才怪!早知道……早知道就該聽消息,早點跑!」

  「跑?往哪跑?現在都在跑,誰接盤?」老股民喃喃道,眼神有點空洞。

  不僅股市。期貨市場上,稀土、有色金屬、特種化工品的價格,也開始劇烈波動。國際賣家捂盤惜售,國內買家搶購囤貨,價格一天幾個樣,搞得下游廠家心驚肉跳,原材料採購計劃全亂了套。

  南方,某個以電子加工聞名的小城。

  「福昌電子」的廠門口,聚集了一大群人。不是上班的工人,是下了崗的,或者即將下崗的。

  廠長老王,一個五十多歲、頭髮稀疏的男人,站在一個破箱子上,手裡拿著個電喇叭,嗓子已經啞了:「……工友們,冷靜!聽我說!公司正在想辦法!訂單是少了一些,但沒到關門的地步!大家先回家,等通知……」

  「等個屁通知!」底下有人怒吼,「隔壁『永勝廠』已經裁了三成的人了!機器都封了!老王,你說實話,咱們廠還能撐幾天?」

  「就是!我老婆還在住院,孩子學費下個月要交,現在工資都發不全了,讓我們怎麼等?」

  「洋鬼子搞出那新晶片,咱們做的這些配件,人家不要了!廠子沒了訂單,不就是等死嗎?」

  人群激動起來,往前涌。保安緊張地攔著,場面有些混亂。

  老王舉著喇叭,還想說什麼,但看著下面一張張或憤怒、或絕望、或茫然的臉,話堵在喉嚨里。他能說什麼?說大環境不好?說技術被卡脖子?說公司正在找新出路?這些大道理,抵不過一家人明天的飯菜錢。

  他頹然地放下喇叭,對旁邊的副手低聲說:「先把這個月的工資,想盡辦法發了吧。剩下的……我再去找找市里,看有沒有什麼政策,或者……新的訂單。」

  副手苦笑:「王廠,市里現在也頭疼。好幾家外資的代工廠,都在談搬遷了,去越南,去印度。那邊人工便宜,還沒這麼多……限制。」

  老王看著廠門口那熟悉的招牌,在午後的陽光下有些刺眼。這個廠,是他二十多歲進廠,從學徒幹起來的,風風雨雨幾十年,養活了多少人。難道,就要這麼倒了嗎?

  技術焦慮,不再只是報紙上的大標題,研究院裡的學術爭論。它變成了股市屏幕上的慘綠,變成了工廠門口聚集的下崗工人,變成了菜市場裡大媽們議論時憂心忡忡的表情。

  「聽說了嗎?老張他們家小子,在晶片公司上班的,可能要被裁了。說是外國搞出了新東西,他們公司東西賣不出去了。」

  「唉,這世道……不是說咱們也有大飛機,有大船嗎?怎麼感覺……還是被人掐著脖子?」

  「那些玩意厲害是厲害,可當不了飯吃啊。咱們小老百姓,就指望廠子有活干,有工資拿。現在倒好……」

  茶館裡,幾個退休的老工人,也沒了下棋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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