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7章 安內還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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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年咱們搞會戰,什麼困難沒見過?帝國主義封鎖,咱們不也搞出『兩彈一星』了?」一個老爺子握著茶杯,手背青筋凸起。

  「老哥,這回……不一樣。」另一個搖著頭,「這回是人家拿著更好的東西,逼著你買他的,要不就卡死你。咱們那聚變,是好,可眼下這關,難過啊。廠子裡沒訂單,工人沒飯吃,這是要動搖根基的。」

  「動搖個屁!」先前的老爺子猛地提高聲音,「咱們那麼難的時候都過來了,現在條件好了,反而過不去了?我就不信!國家肯定有辦法!那些搞科學的,也不是吃乾飯的!」

  話雖這麼說,但他自己也清楚,這次的風浪,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刁鑽,更狠。它不跟你硬碰硬,它抽你的底火,亂你的陣腳,讓你從內部開始慌。

  這股惶惶不安的氣氛,也蔓延到了龍潭基地。雖然這裡遠離鬧市,但並非世外桃源。

  食堂的電視,以前吃飯時放新聞,大家還會議論幾句。現在,到了新聞時間,不少人低著頭,默默扒飯,或者乾脆端著飯盒走開,不想看,也不想聽。

  老陳和高副駕坐一桌。高副駕戳著飯盒裡的白菜,沒什麼胃口。「師傅,外面……現在是不是挺難的?」

  老陳悶頭扒了一大口飯,嚼了半天才咽下去。「難?什麼時候不難?咱們搞『鯤鵬』的時候,不難?現在好歹有『鯤鵬』在天上飛著,有聚變堆在底下轉著,比當年一張白紙強多了。」

  「可我看新聞,還有家裡來信……」高副駕聲音低下去,「我爸廠子,做精密零件的,說訂單少了一半,這個月獎金沒了,可能還要裁人。他心裡不踏實。」

  老陳放下筷子,看著自己這個徒弟,年輕人臉上是藏不住的擔憂。「小子,我告訴你,越是這時候,咱們這兒,越不能亂。『鯤鵬』是什麼?是定海神針!外面再亂,風浪再大,這根針就得穩穩紮在這兒!咱們的任務,就是把它飛好,維護好,讓它隨時能頂上去!咱們這兒穩了,外面那些廠子,那些工人,心裡才能有點底。懂嗎?」

  高副駕愣了愣,用力點點頭:「懂了,師傅。」

  「懂了就吃飯!吃完跟我去機庫,二期艦那個新推進模塊的匹配數據,還得再校一遍。」老陳重新端起飯盒,「天塌不下來。就算塌了,也得先砸咱們這些高個的。吃飯!」

  林舟的辦公室,電話和來人幾乎沒斷過。

  有詢問項目進展的,有試探口風的,也有真心實意來商量對策的。林舟一一應對,語氣平穩,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肩上的壓力有多重。

  何曉菲拿著一份最新的輿情簡報進來,眉頭緊鎖。「林總,輿論越來越不利了。除了那些跟風的,現在有一些原本支持我們的專家學者,也開始公開發表文章,建議『重新評估技術路線』,『加強與外部在非常規領域的交流』,甚至有人說……聚變投入太大,見效慢,應該適當收縮,把資源投向更『前沿』的跟蹤研究。」

  林舟接過簡報,快速掃了幾眼,沒什麼表情。「知道了。預料之中。牆倒眾人推,鼓破萬人捶。咱們現在,就是那面被風吹雨打的牆。」

  「可這麼下去,人心散了,項目推進會更難。」何曉菲擔憂道,「尤其是年輕的技術人員,外面那種唱衰的聲音聽多了,難免會懷疑自己的價值,動搖。」

  「那就讓他們看到價值。」林舟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碼頭上「鯤鵬」巨大的身影,「『鯤鵬』二期艦的合攏進度,能不能再提前一點?還有,咱們『破障』組,關於對方『場干擾』材料稀缺的那個推斷,證據鏈紮實了嗎?」

  「二期艦正在三班倒,進度已經到極限了。『破障』組那邊的推斷,邏輯是通的,但缺少直接的實物證據。不過,從商業衛星和物流信息分析,星條國幾家影子公司,最近在全球幾個特定地質區域的勘探活動,異常活躍,燒錢速度很快,不像是常規礦產勘探。這間接佐證了他們的『特殊材料』來源緊張,正在四處找礦。」

  「好。」林舟轉過身,眼神銳利,「把這些分析,做成一份紮實的內部參考,不要誇大,就擺事實,講邏輯。送給該看的人看。同時,以項目組的名義,發一個內部通報,不長篇大論,就講兩件事:第一,『鯤鵬』二期艦按計劃推進,某個關鍵節點即將突破。第二,『破障』課題在對方技術弱點研究上,取得重要階段性判斷。通報只發到研究室主任和項目骨幹一級,不許外傳。」

  何曉菲眼睛一亮:「明白!這是要安內,還要……」

  「還要讓有些人知道,咱們不是只會挨打。」林舟打斷她,語氣平淡,「星條國搞禁運,發新品,唱衰我們,是三板斧,想把我們砍亂。咱們不能跟著他的節奏跳舞。他打他的,我打我的。他卡材料,咱們就挖潛力,搞替代。他發新品,咱們就加快疊代,盯住他的命門。他唱衰,咱們就用實實在在的進度和判斷,穩住自己人,也讓外面那些搖擺的看看,咱們手裡,不是沒牌。」


  「可現在的被動局面……」何曉菲還是覺得憋屈。

  「被動是暫時的。」林舟走回桌前,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他們那套『場技術』,越是急著拿出來顯擺,越是說明他們自己心裡也沒底,想靠威懾和商業應用快速變現,回血,穩住局面。可那玩意兒,根基不穩,材料稀缺,是先天不足。咱們的聚變和地效飛行器,是實打實的熱刀子,雖然現在被冷風吹著,但只要刀身夠硬,火夠旺,遲早能割開一切。現在比的,就是誰先露出破綻,誰先撐不住。」

  他看了一眼何曉菲:「告訴『諦聽』小組,重點盯住星條國那幾個勘探點的進展,還有他們國內『普羅米修斯之火』項目的任何事故、延遲、預算超支的消息。小報花邊新聞也不放過。另外,咱們自己的那些『偏門』預研項目,特別是和新型探測、抗干擾相關的,加大支持力度,不要怕失敗,要敢想敢試。」

  「是!」

  何曉菲離開後,林舟獨自坐了一會兒,然後拿起那部紅色電話,撥了個號碼。電話接通,他簡短匯報了情況和自己的應對思路。

  那邊沉默地聽著,最後只說了一句:「知道了。按你的想法做。需要什麼,直接打報告。外面的事,有人管。你們,把『鯤鵬』和該做的事,做好。」

  電話掛斷。林舟放下聽筒,長長吐出一口氣。他知道,更高層面的博弈和應對早已展開,經濟上的反制,外交上的周旋,輿論上的引導,都不是他需要操心的。他的戰場,就在這裡,在圖紙上,在實驗室里,在「鯤鵬」寬闊的甲板上。

  他走到辦公室一角的白板前,上面畫著複雜的系統關聯圖。他拿起筆,在代表「星條國場技術」的那個框上,畫了一個圈,又在旁邊寫上「材料稀缺?」、「不穩定?」、「高代價?」。然後,在代表「鯤鵬/玄女」的框上,畫了一個箭頭,指向那個圈,旁邊標註:「抗干擾升級」、「新材料/新算法探索」、「針對性戰術」。

  最後,他在白板最下方,用力寫下一行字:

  穩住陣腳,深挖洞,廣積糧。盯死命門,等風來。

  字寫得有些潦草,但力透板背。

  窗外,天色漸暗,龍潭基地的燈光次第亮起。碼頭,「鯤鵬」巨大的輪廓在夜色中猶如蟄伏的巨獸,只有幾盞導航燈幽幽地亮著,像警惕的眼睛。

  基地外,那個夏夜依然悶熱,蟬鳴聒噪。城市裡,股市的綠光可能還映在一些人無眠的臉上,工廠的機器或許真的停下了不少,街邊的議論聲里充滿了不確定。

  但在這個被圍牆和海水包圍的基地里,在那些亮著燈的窗戶後面,圖紙仍在繪製,數據仍在跑動,機器仍在轟鳴,訓練仍在繼續。

  風暴已經拍在了臉上,浪頭很高,船身有些搖晃。但船艙里的人知道,這艘船龍骨夠硬,燃料倉里的火還沒熄。現在要做的,不是慌亂地轉向,而是握緊舵輪,壓住艙底的水,然後,死死盯住風暴眼裡,那道最虛弱的縫隙。

  夜還長,較量,也遠未到分出勝負的時候。

  ……

  西伯利亞的冬天,冷得能把鐵皮凍裂。

  那地方在地圖上不存在,連當地老獵戶都不知道。北極熊的「遺產」計劃二號研究所,建在一片永久凍土底下,上面蓋著偽裝網和雪堆,衛星拍下來跟普通山包沒區別。

  出事那天晚上,值班的是個叫瓦西里的中年工程師。他正盯著控制台上那堆亂跳的數據,眼皮打架。連續加班七十二小時,咖啡當水灌,心臟早就在抗議了。

  「場穩定化」實驗,這是第十八次。

  前十七次全炸了。第一次把三層樓的設備熔成一坨鐵疙瘩;第二次把半個實驗室的氧氣抽空,三個人活活憋死;第三次更邪乎,直接讓一間屋子裡的時間慢了半拍——進去收拾的人,手錶全對不上,有個倒霉蛋出來直接老了五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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