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5章 亥伯龍
「林總！有發現！『諦聽』小組從公開的礦業貿易數據和幾個非洲、南美小國的地質勘探報告裡，交叉比對出一個線索！星條國一家影子公司，這半年在剛果（金）東部、還有巴西雨林深處幾個特定地質結構的區域，活動異常頻繁！表面是勘探銅礦、稀土，但採購的設備清單和僱傭的專家方向，完全不對路！他們很可能在找……和格陵蘭類似的、含有那種特殊元素的伴生礦！」
「還有，」何曉菲壓低聲音，「我們設法拿到了星條國某智庫一份未公開的內部研討紀要片段，裡面提到『普羅米修斯之火』項目近期『資源瓶頸凸顯』，『遠期供應存在斷鏈風險』，建議『開拓非傳統供應渠道並加強回收技術研究』。這和我們的判斷完全吻合！」
林舟眼神一凝：「資料加密，我回去就看。另外，讓『破障』組，基於『材料有限』和『激發不穩定』這兩個前提，重新模擬對抗策略。不要老想著硬抗它的『場』，想想怎麼讓它更快地消耗，或者……怎麼讓它不穩定到自己炸掉。」
「明白！」
掛了電話，林舟看向車窗外。京城街道兩旁的梧桐樹飛速後退，自行車流如潮，報攤上掛著新鮮出爐的晚報，頭條標題似乎就和「自由-II」有關。
他能想像，今晚，無數個家庭，在飯桌上，在電視機前，又會為此爭論、嘆息、焦慮。
但有些事，急不來。戲台子對方已經搭好了，鑼鼓敲得震天響，魔術變得眼花繚亂。台下觀眾驚呼、懷疑、甚至倒彩，都是正常的。
可演戲的人自己知道，袍子下面藏著的機關有多勉強，手裡的道具有多燙手。粉末，是有限的。每變一次戲法，就少一點。而看戲的人，終有看膩，或者看出破綻的那一天。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盯緊那個魔術師的手，還有他懷裡那個越來越癟的粉末袋子。同時，把自己該練的功夫，扎紮實實練到更好。
車子駛出城區，上了通往海邊的高速。天邊，夕陽西下，雲層被染成金紅。
風暴眼的另一邊，表演還在繼續，質疑仍在發酵。但暗流之下的較量，已經悄然進入了新的維度——不僅僅是技術路徑的對抗，更是資源、耐力、以及誰先露出真正破綻的比拼。
莫斯科的雪還沒化透，克里姆林宮某個掛著厚重窗簾的房間裡，煙味濃得嗆人。
謝爾蓋把一份剛送來的電報拍在桌上，紙張邊緣還帶著解碼機的溫度。「瞧瞧，咱們的老朋友，急了。」
「土豆」拿過來掃了幾眼，嘴角往下撇了撇。「聯合禁運？『防止聚變技術擴散』？這理由找得……他們自己那破爛『場干擾器』炸死人的時候，怎麼不想想擴散問題。」他彈了彈菸灰，「清單呢？」
「後面附著呢。」謝爾蓋走到窗前，用指甲刮著玻璃上的冰花，「十七種特殊稀土分離物，八類超高精度數控工具機，還有三種連名字都拗口的特種氣體。全是咱們那幾座實驗堆，還有『鯤鵬』後續艦動力模塊擴容急需的東西。媽的，掐得真准。」
「咱們庫存儲備……」
「撐死半年。半年後，要麼停工，要麼用次品替代，性能打八折，故障率翻倍。」謝爾蓋轉過身，臉在陰影里看不真切，「他們算準了，咱們剛在新地島和中東露了臉，正需要聚變堆穩定輸出能量，把『鯤鵬』艦隊撐起來。這時候斷糧，是想讓咱們的『重錘』掄到一半沒力氣。」
「土豆」沉默地卷著煙，菸草碎屑灑在桌上。「他們自己就不怕？這些材料，歐洲佬，腳盆雞，也用得不少。」
「所以是『聯合部分盟友』。」謝爾蓋冷笑，「胡蘿蔔加大棒唄。星條國肯定許了什麼好處，說不定就是那見鬼的『場技術』邊角料。再不濟，也是市場准入，金融支持。那幫歐洲老爺，還有腳盆雞，精著呢。看咱們和龍國最近都吃了癟，覺得星條國那『魔法』更靠譜，押注唄。」
「龍國那邊……」
「他們比咱們還難受。」謝爾蓋走回桌前，手指點著地圖上龍國的海岸線，「他們是真把寶押在聚變和地效飛行器這條路上了，產業鏈綁得深。咱們是窮，啥都缺，他們是盤子大，斷一種材料，底下幾百家廠子都得跟著抖。而且……」他頓了頓，「他們老百姓，剛被『自由-II』嚇得夠嗆，現在又來經濟上的釜底抽薪，這口氣，不好咽。」
「土豆」把卷好的煙叼在嘴裡，沒點。「那咱們……」
「頂住。」謝爾蓋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找替代品，挖庫存，降低標準也得先讓機器轉起來。另外，給龍國那邊遞個話，含糊點，就說……有些『非常規渠道』，也許可以聊聊。價格嘛，好商量。」他臉上露出一種狐狸似的表情，「這時候，能多拉一個墊背的，就多一分力氣。」
「土豆」點點頭，劃著名火柴，橙黃的火苗照亮他半張粗糙的臉。「明白了。還有，咱們那幾塊『泥磚頭』，是不是也該……再響一響了？東邊邊界，那幾個跳得歡的小傢伙……」
「你看著辦。」謝爾蓋揮揮手，「動靜別太大，但得讓他們知道疼。現在這時候，誰軟，誰就得被多啃幾口。」
幾乎同一時間，大洋彼岸，星條國商務部那棟白色大理石建築的新聞發布廳里，閃光燈亮成一片。
西裝革履的發言人，頭髮梳得蒼蠅站上去都打滑，正對著鏡頭念稿子：「……基於維護全球戰略穩定與防止大規模破壞性技術擴散的共同責任，我國與一系列志同道合的夥伴，決定對涉及第四代聚變反應堆關鍵路徑的特定材料與設備，實施必要的出口管制。這並非針對任何特定國家，而是基於最嚴格的技術評估與安全考量……」
台下記者們低頭猛記，心裡都門清：不針對特定國家？那清單上百分之八十的物料，最終用戶報告裡都指向龍國和北極熊。騙鬼呢。
有記者舉手：「發言人先生，這是否意味著聚變技術路徑已經被貴國判定為『過時』或『高風險』？與貴國近期高調展示的『場操控』技術有關嗎？」
發言人面帶微笑，打太極：「每一項技術都有其適用範圍和發展階段。我們只是確保，最敏感的技術和物資，流動在負責任的夥伴之間。至於技術路線，市場和時間會給出答案。」
另一個記者追問：「禁令是否會導致全球相關產業鏈斷裂？對貴國自身企業是否有影響？」
「我們相信市場的適應能力。」發言人滴水不漏，「短期陣痛難免，但長期看，這有助於建立更安全、更可持續的供應鏈。我國企業已做好準備，並將從中發現新的機遇。」
新的機遇？發布會後不到四小時，矽谷那邊就給出了「機遇」的樣子。
蘋果谷，某科技巨頭的新品發布會。賈伯斯式的人物沒出現，上台的是個穿著灰色套頭衫、眼神有點亢奮的年輕CEO，背景大屏上是極簡的線條和看不懂的公式。
「……我們重新定義了計算！」CEO聲音提高八度，「不是通過更小的電晶體，而是通過全新的材料交互與算法架構！」他舉起一塊巴掌大小、薄得不像話的晶片，「『亥伯龍-1』晶片，同等製程下，運算效能提升百分之三百二十！功耗降低百分之六十！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台下先是寂靜，然後是嗡嗡的議論聲。百分之三百二？這數字在晶片行業，簡直像聽說自行車跑贏了高鐵。
「這不可能！」後排一個懂行的科技記者失聲。
CEO似乎預料到了，笑著點了點大屏幕。複雜的性能對比曲線，第三方測試機構認證標誌，還有一段實時演示視頻：搭載「亥伯龍-1」原型設備的圖形渲染速度，把旁邊一台搭載目前最頂級商用晶片的設備爆得渣都不剩。
「還有這個！」CEO又掏出一塊銀灰色的方塊，像塊厚點的巧克力，「基於同樣材料突破的『普羅米修斯』固態電池。能量密度，現有頂級產品的二點五倍！充電速度，十五分鐘充滿百分之八十！循環壽命，超過三千次！而且，更安全，更穩定！」
他當場演示了針刺實驗。鋼針扎進去，電池微微發熱，但沒冒煙，沒起火。對比實驗的傳統三元鋰電池，已經燒成了一個火球。
發布會現場徹底炸了。掌聲，驚呼，相機快門聲幾乎連成一片。嗅覺靈敏的資本已經聞到了血腥味，不，是金錢的味道。
CEO在熱烈的氣氛中，看似不經意地提了一句：「這些突破，源於我們對物質底層交互邏輯的重新思考。它不僅僅關乎晶片和電池，它關乎下一個時代的根基。有些人還在為舊時代的終極答案（他在這裡微妙地停頓了一下）——比如聚變——而努力時，我們已經拿到了開啟新時代的鑰匙。」
「還有，」何曉菲壓低聲音，「我們設法拿到了星條國某智庫一份未公開的內部研討紀要片段，裡面提到『普羅米修斯之火』項目近期『資源瓶頸凸顯』，『遠期供應存在斷鏈風險』，建議『開拓非傳統供應渠道並加強回收技術研究』。這和我們的判斷完全吻合！」
林舟眼神一凝：「資料加密，我回去就看。另外，讓『破障』組，基於『材料有限』和『激發不穩定』這兩個前提，重新模擬對抗策略。不要老想著硬抗它的『場』，想想怎麼讓它更快地消耗，或者……怎麼讓它不穩定到自己炸掉。」
「明白！」
掛了電話，林舟看向車窗外。京城街道兩旁的梧桐樹飛速後退，自行車流如潮，報攤上掛著新鮮出爐的晚報，頭條標題似乎就和「自由-II」有關。
他能想像，今晚，無數個家庭，在飯桌上，在電視機前，又會為此爭論、嘆息、焦慮。
但有些事，急不來。戲台子對方已經搭好了，鑼鼓敲得震天響，魔術變得眼花繚亂。台下觀眾驚呼、懷疑、甚至倒彩，都是正常的。
可演戲的人自己知道，袍子下面藏著的機關有多勉強，手裡的道具有多燙手。粉末，是有限的。每變一次戲法，就少一點。而看戲的人，終有看膩，或者看出破綻的那一天。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盯緊那個魔術師的手，還有他懷裡那個越來越癟的粉末袋子。同時，把自己該練的功夫，扎紮實實練到更好。
車子駛出城區，上了通往海邊的高速。天邊，夕陽西下，雲層被染成金紅。
風暴眼的另一邊，表演還在繼續，質疑仍在發酵。但暗流之下的較量，已經悄然進入了新的維度——不僅僅是技術路徑的對抗，更是資源、耐力、以及誰先露出真正破綻的比拼。
莫斯科的雪還沒化透，克里姆林宮某個掛著厚重窗簾的房間裡，煙味濃得嗆人。
謝爾蓋把一份剛送來的電報拍在桌上，紙張邊緣還帶著解碼機的溫度。「瞧瞧，咱們的老朋友，急了。」
「土豆」拿過來掃了幾眼，嘴角往下撇了撇。「聯合禁運？『防止聚變技術擴散』？這理由找得……他們自己那破爛『場干擾器』炸死人的時候，怎麼不想想擴散問題。」他彈了彈菸灰，「清單呢？」
「後面附著呢。」謝爾蓋走到窗前，用指甲刮著玻璃上的冰花，「十七種特殊稀土分離物，八類超高精度數控工具機，還有三種連名字都拗口的特種氣體。全是咱們那幾座實驗堆，還有『鯤鵬』後續艦動力模塊擴容急需的東西。媽的，掐得真准。」
「咱們庫存儲備……」
「撐死半年。半年後，要麼停工，要麼用次品替代，性能打八折，故障率翻倍。」謝爾蓋轉過身，臉在陰影里看不真切，「他們算準了，咱們剛在新地島和中東露了臉，正需要聚變堆穩定輸出能量，把『鯤鵬』艦隊撐起來。這時候斷糧，是想讓咱們的『重錘』掄到一半沒力氣。」
「土豆」沉默地卷著煙，菸草碎屑灑在桌上。「他們自己就不怕？這些材料，歐洲佬，腳盆雞，也用得不少。」
「所以是『聯合部分盟友』。」謝爾蓋冷笑，「胡蘿蔔加大棒唄。星條國肯定許了什麼好處，說不定就是那見鬼的『場技術』邊角料。再不濟，也是市場准入，金融支持。那幫歐洲老爺，還有腳盆雞，精著呢。看咱們和龍國最近都吃了癟，覺得星條國那『魔法』更靠譜，押注唄。」
「龍國那邊……」
「他們比咱們還難受。」謝爾蓋走回桌前，手指點著地圖上龍國的海岸線，「他們是真把寶押在聚變和地效飛行器這條路上了，產業鏈綁得深。咱們是窮，啥都缺，他們是盤子大，斷一種材料，底下幾百家廠子都得跟著抖。而且……」他頓了頓，「他們老百姓，剛被『自由-II』嚇得夠嗆，現在又來經濟上的釜底抽薪，這口氣，不好咽。」
「土豆」把卷好的煙叼在嘴裡，沒點。「那咱們……」
「頂住。」謝爾蓋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找替代品，挖庫存，降低標準也得先讓機器轉起來。另外，給龍國那邊遞個話，含糊點，就說……有些『非常規渠道』，也許可以聊聊。價格嘛，好商量。」他臉上露出一種狐狸似的表情，「這時候，能多拉一個墊背的，就多一分力氣。」
「土豆」點點頭，劃著名火柴，橙黃的火苗照亮他半張粗糙的臉。「明白了。還有，咱們那幾塊『泥磚頭』，是不是也該……再響一響了？東邊邊界，那幾個跳得歡的小傢伙……」
「你看著辦。」謝爾蓋揮揮手，「動靜別太大，但得讓他們知道疼。現在這時候，誰軟，誰就得被多啃幾口。」
幾乎同一時間，大洋彼岸，星條國商務部那棟白色大理石建築的新聞發布廳里，閃光燈亮成一片。
西裝革履的發言人，頭髮梳得蒼蠅站上去都打滑，正對著鏡頭念稿子：「……基於維護全球戰略穩定與防止大規模破壞性技術擴散的共同責任，我國與一系列志同道合的夥伴，決定對涉及第四代聚變反應堆關鍵路徑的特定材料與設備，實施必要的出口管制。這並非針對任何特定國家，而是基於最嚴格的技術評估與安全考量……」
台下記者們低頭猛記，心裡都門清：不針對特定國家？那清單上百分之八十的物料，最終用戶報告裡都指向龍國和北極熊。騙鬼呢。
有記者舉手：「發言人先生，這是否意味著聚變技術路徑已經被貴國判定為『過時』或『高風險』？與貴國近期高調展示的『場操控』技術有關嗎？」
發言人面帶微笑，打太極：「每一項技術都有其適用範圍和發展階段。我們只是確保，最敏感的技術和物資，流動在負責任的夥伴之間。至於技術路線，市場和時間會給出答案。」
另一個記者追問：「禁令是否會導致全球相關產業鏈斷裂？對貴國自身企業是否有影響？」
「我們相信市場的適應能力。」發言人滴水不漏，「短期陣痛難免，但長期看，這有助於建立更安全、更可持續的供應鏈。我國企業已做好準備，並將從中發現新的機遇。」
新的機遇？發布會後不到四小時，矽谷那邊就給出了「機遇」的樣子。
蘋果谷，某科技巨頭的新品發布會。賈伯斯式的人物沒出現，上台的是個穿著灰色套頭衫、眼神有點亢奮的年輕CEO，背景大屏上是極簡的線條和看不懂的公式。
「……我們重新定義了計算！」CEO聲音提高八度，「不是通過更小的電晶體，而是通過全新的材料交互與算法架構！」他舉起一塊巴掌大小、薄得不像話的晶片，「『亥伯龍-1』晶片，同等製程下，運算效能提升百分之三百二十！功耗降低百分之六十！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台下先是寂靜，然後是嗡嗡的議論聲。百分之三百二？這數字在晶片行業，簡直像聽說自行車跑贏了高鐵。
「這不可能！」後排一個懂行的科技記者失聲。
CEO似乎預料到了，笑著點了點大屏幕。複雜的性能對比曲線，第三方測試機構認證標誌，還有一段實時演示視頻：搭載「亥伯龍-1」原型設備的圖形渲染速度，把旁邊一台搭載目前最頂級商用晶片的設備爆得渣都不剩。
「還有這個！」CEO又掏出一塊銀灰色的方塊，像塊厚點的巧克力，「基於同樣材料突破的『普羅米修斯』固態電池。能量密度，現有頂級產品的二點五倍！充電速度，十五分鐘充滿百分之八十！循環壽命，超過三千次！而且，更安全，更穩定！」
他當場演示了針刺實驗。鋼針扎進去，電池微微發熱，但沒冒煙，沒起火。對比實驗的傳統三元鋰電池，已經燒成了一個火球。
發布會現場徹底炸了。掌聲，驚呼，相機快門聲幾乎連成一片。嗅覺靈敏的資本已經聞到了血腥味，不，是金錢的味道。
CEO在熱烈的氣氛中，看似不經意地提了一句：「這些突破，源於我們對物質底層交互邏輯的重新思考。它不僅僅關乎晶片和電池，它關乎下一個時代的根基。有些人還在為舊時代的終極答案（他在這裡微妙地停頓了一下）——比如聚變——而努力時，我們已經拿到了開啟新時代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