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龍脈源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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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6章 龍脈源髓

  沒有客套,沒有寒暄。

  荀子佩在落座之後,便開門見山。

  「陸御史,你可知,龍脈暴動雖已平息,但為何神都各方勢力,依舊在此地糾纏不休?」

  陸青言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晚輩愚鈍,還望祭酒大人指點。」

  荀子佩沒有賣關子。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在空中輕輕一點,一股柔和的白光在他的指尖浮現O

  然後,那白光在半空之中,化作了一幅由南雲州地脈靈樞圖的縮影。

  「龍脈,確實是我大夏國運的根基。」

  荀子佩的聲音響起。

  「但它還有另一個不為外人所知的作用。」

  他的手指,點在了那幅由光影所構成的圖卷之上。

  「每一次的暴動與平息,對龍脈而言,都是一次破而後立的蛻變。」

  「在此期間,為了自我修復,它會進入一個長達數年的靈氣反哺期。」

  「而在這個時期————」

  他的聲音頓了一下。

  「南雲州的地脈之中,會無序地噴湧出大量的龍脈源髓。」

  陸青言眉頭輕皺,他雖然不知道那所謂的龍脈源髓究竟是何物,但他能從荀子佩那變得無比凝重的語氣之中,聽出其分量。

  「那是遠比上品靈石,更為珍貴的天材地寶。」

  「是煉製四階,乃至五階丹藥,法寶的核心材料。」

  「更是金丹修士衝擊那虛無縹緲的元嬰境界,所必須之物。」

  「所以————」

  荀子佩抬起頭,目光深邃。

  「所謂穩定南雲,所謂平息龍脈,都只是藉口。」

  「所有人,來此的真正目的只有一個——」

  他的聲音,在這一刻變得斬釘截鐵。

  「爭奪這些即將噴發的龍脈源髓。」

  這才是這場風暴的核心真相!

  「而你陸青言。」

  荀子佩的目光變得愈發的銳利。

  「便是這場資源爭奪戰中最是關鍵的一人。」

  陸青言的臉上儘是疑惑:「為何?」

  荀子佩解釋道:「龍脈是天地意志,但它也尋求人間法度。」

  「你陸青言,」荀子佩目光灼灼,如同兩柄利劍,瞬間刺入了陸青言的內心深處,「你在龍脈暴動的那一刻,官拜監察御史,手握巡天監的大印,你便是當時這南雲州法理上的監督者!」

  「這份天時地利賦予你的監管之權,是任何人都無法取代的。」

  「這才是靖王為何要將你留在身邊,封你為長史的根本!」

  「誰得到了你,誰就得到了龍脈監管的承認。」

  這番話說得陸青言是雲裡霧裡,他只確認了一點,那就是他陸青言,現在成了這南雲州風暴的中心。

  「祭酒大人。」

  他看著荀子佩,問道:「您————又是為何而來?」

  「你覺得呢?」

  荀子佩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

  陸青言搖頭:「我不知道。」

  「老夫需要一個平台。」

  荀子佩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一個可以進行商談與辯經的公共領域。」

  「而你那套聯合委員會的構想,卻是這片早已是被暴力所徹底控制的混亂之地中,唯一一個有可能建立起這樣一個平台的方案。」

  「老夫需要它,來實踐老夫的道。」

  「來對抗秦王派系與那些宗門世家對這平民生活的野蠻控制。」

  他說完,不再言語,靜靜地等待著陸青言的回答。

  陸青言的腦海中卻在這一瞬間掀起了滔天巨浪,荀子佩的話語,打開了他腦海深處一扇塵封已久的大門。

  公共領域。

  生活世界。


  系統。

  殖民。

  這些來自於另一個世界的,冰冷而又精密的社會學理論,竟與眼前這個修仙世界重合在了一起。

  這老頭————

  陸青言看著荀子佩,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終於明白,這老頭修的到底是什麼道了。

  在他看來,這世界本該分為兩個領域。

  一個是「生活世界」,那是屬於凡人的世界,由文化、道德、倫理、人與人之間最基礎的溝通與理解所構成的社會基石。

  在這個世界裡,人之所以為人,是因為他們有情感,有共識,有那套看不見摸不著,卻又維繫著一切的倫理綱常。

  而另一個,則是「系統」。

  這是由純粹的權力與資源所主導的領域。

  在這個世界裡,沒有對錯,沒有善惡,只有效率與成敗。

  修士,宗門,世家,他們便是這個系統最極致的體現者。

  而南雲州如今最大的危機,不是什麼龍脈暴動,不是什麼魔窟作祟。

  而是「系統」,正在對「生活世界」進行一場野蠻而又徹底的殖民!

  青木鎮那些被抽乾了記憶,製成玉簡的孩子,在「系統」的眼中,不再是一個個鮮活的生命,而是一座座可以被開採的記憶礦石。

  孫家百草園裡那些被當做花肥的藥人,在「系統」的眼中,也不是人,而是一株株可以被收割的人形靈草。

  「系統」用它那冰冷而又高效的邏輯,將「生活世界」里所有溫情脈脈的東西,都撕得粉碎。

  人,不再是人。

  人只是資源,是工具,是可以被量化,被計算,被隨意犧牲的數據。

  而荀子佩要做的,便是對抗這場殖民。

  他要做的,就是建立一個「公共領域」。

  一個能讓「系統」的代言人們,也就是那些宗門與世家,坐下來,用「生活世界」的規矩,也就是「講道理」的方式,來重新進行溝通,達成共識的平台。

  而自己那套「聯合委員會「的構想,雖然在他看來十分粗糙。

  卻恰恰是唯一一個,有可能在這片早已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的混亂之地,建立起這樣一個平台的方案。

  他不是天真。

  他只是需要一個能讓所有人都坐到談判桌前的機會。

  可是對此,陸青言覺得很不樂觀。

  「祭酒大人。」

  陸青言搖了搖頭。

  「您的道,太過理想了。」

  他看著荀子佩,盯著他的眼睛說道:「在這南雲州,真理,只在有實力的人手中。」

  「沒有絕對的暴力作為後盾,任何所謂的共識,都是一紙空文。」

  荀子佩笑道:「老夫知道。」

  他的眼神里絲毫沒有失望。

  「所以,老夫才來找你。」

  他伸出手,從袖袍之中取出了一枚竹簡。

  「這是老夫早年遊歷時所得,其中記載了一門殘缺的神通,名為【一言定法】。」

  「此術,與你的道,或許有幾分相合之處。」

  「至於那所謂的暴力————」

  他輕聲地自言自語,下一瞬,陸青言只覺得,整個世界都靜止了。

  蟲鳴與風聲,戛然而止。

  自己體內那如同江河般奔騰不息的黑金色官氣,竟在這片詭異的寂靜之中,變得遲滯,晦澀。

  他與那大地之間,與那九幽煞氣之間的奇妙聯繫,竟被硬生生地隔絕了開來。

  他抬起頭,看向對面的老人。

  荀子佩沒有動,但陸青言卻感覺到,他不再是一個人。

  他是這片寂靜世界之中唯一的真理,唯一的道。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規則。

  「陸御史,你所言的暴力,老夫懂。」

  荀子佩的聲音響了起來。

  那聲音不大,卻仿佛是從四面八方,從每一個角落,甚至是從陸青言自己的心底,直接響起。


  「但那只是術,是解決問題的最低效,也是最野蠻的手段。」

  「而老夫所求的道,是讓所有人,都心甘情願地放下手中的刀劍。」

  「當所有人都承認講道理,遠比動拳頭能帶來更大利益的時候,道理本身,便是這世間最強大的暴力。」

  話音落下。

  那早已是凝固了的世界轟然破碎。

  蟲鳴與風聲,再次響起。

  陸青言的後背一陣冰涼,自己與這老人根本就不在一個層次之上。

  清冷的月光傾瀉而入。

  「陸御史。」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有些飄渺。

  「明日,老夫會親自修書一封,以稷下學宮大祭酒之名,為你那聯合委員會正名。」

  「為你爭取到來自神都的背書,也會為你提供文職人才支持。」

  「而老夫,唯一需要的————」

  他回過頭,那雙渾濁的老眼在月光的映照之下亮得有些駭人。

  「————便是在你的委員會框架之內。」

  「為老夫留出一個可以進行商談與辯經的公共領域。」

  「你,可願意?」

  陸青言看著他,看著他那充滿了理想的眼睛。

  許久許久,他終於還是緩緩地點了點頭。

  「好。」

  「這筆交換。」他將那枚冰涼的竹簡握在了自己的手心,「我做了。」

  聯合委員會成立了。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那塊由靖王親筆所書的巨大木牌,就那麼孤零零地立在巡天監的衙門口,像一個無人問津的笑話。

  鎮南城內,那些本該是第一批被邀請加入委員會的宗門與世家,對此,都保持了一種驚人的一致。

  沉默。

  他們既不反對,也不支持,甚至連一個派來打探消息的下人都沒有。

  陸青言被徹底地晾在了那裡。

  對此,陸青言並不急。

  他每日的生活,依舊如常。

  清晨,在後院打坐,修行,推演《鎮獄神體》與《魔猿搬山訣》。

  午後,則會獨自一人,在公房之內,對著那巨大的南雲州沙盤,一看就是一下午。

  他在等。

  等荀子佩口中那個足以改變一切的「源髓爆發」。

  他知道,自己現在所有的合法性,都來自于靖王那一句輕描淡寫的「可以一試」。

  但這還遠遠不夠。

  而他等的這個機會,鎮南城的其他人,同樣也在等。

  藥王谷,孫家,百草園。

  暖房之內,卻依舊燈火通明。

  孫不語,張狂,熊開山,魯擎天,以及那團代表著忘川渡的黑霧。

  南雲州五大勢力的真正主宰者,再次齊聚一堂。

  只是這一次,他們的身旁,還多了數位其他人物。

  有黑旗軍的統領,蕭清山。

  有觀海林家的少主,林逸風。

  甚至,還有幾個,平日裡與他們這些宗門勢力交流不少的二流世家家主。

  他們圍坐在一張圓桌旁。

  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揮之不去的凝重。

  「都說說吧。」

  最終,還是孫不語,這位名義上的東道主,率先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靖王那隻老狐狸,到底想幹什麼?」

  「一個空殼子的委員會,一個光杆司令的御史。」

  「他就這麼把那姓陸的小子高高地掛在那裡,不管不問。

  「他這是在釣魚,釣我們所有的人。」

  張狂猛地一拍桌子:「釣魚?」

  他冷哼一聲,那雙火光四射的眼睛裡充滿了不屑。

  「我看,他不是在釣魚,他是在等死!」


  「一個不過是築基初期的毛頭小子罷了,就算有些手段,又能翻起多大的浪來?」

  「依我看,我們根本就不用理會他。」

  「就讓他和他那個狗屁的委員會一起,在這鎮南城裡慢慢地爛掉!」

  「張谷主,此言差矣。」

  一直沉默不語的魯擎天開了口。

  他放下手中那隻不斷地變換著形態的機關鳥。

  「那個姓陸的不足為懼,真正可怕的,是站在他身後的那位靖王。」

  「他既然敢將那聯合委員會的牌子立起來,那便絕不可能只是為了看一場笑話,他一定還有後手。」

  「我贊同魯門主的話。」蕭清山也緩緩地開了口。

  「諸位,你們想過沒有,那所謂的委員會,其真正的殺招,到底在哪裡?」

  他伸出手,在空中虛虛地畫了一個圈。

  「不在於我們加不加入,而在于靖王他想讓我們自己去爭。」

  「去爭那委員會之內為數不多的幾個席位。」

  「去爭那個,在未來的南雲州,誰能說得上話的資格!」

  「不過靖王這招,畢竟還是太明顯了,我們又為何要遵守他的規矩?」

  「秦王這邊許諾給大家的,不會少的。」

  蕭清山說著,再次表現出了自己的立場。

  就在這時,鎮南城西郊,亂葬崗。

  這裡本是鎮南城內一處人人避之不及的禁忌之地。

  無數年來,所有死於非命的流民、戰死的士卒、以及那些被宗門世家暗中處決的麻煩,其骸骨最終的歸宿,都是這片荒涼的土地,空氣中終年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腐臭與怨氣。

  然而今日,這片死寂之地卻是被一片祥瑞之光所徹底籠罩。

  「轟!」

  一道粗大如水桶,純粹由精純至極的靈氣所構成的金色光柱,從亂葬崗的正中央沖天而起。

  光柱刺破了那層常年籠罩在南雲州上空的雲層,將整座鎮南城都映照成了一片璀璨的金色。

  一股濃郁到幾乎能化為實質的源髓氣息,如同開閘的洪水,以亂葬崗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瘋狂地席捲開來。

  「是龍脈源髓!!」

  「第一次噴發開始了!」

  「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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