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天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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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5章 天威

  安撫使司的正堂之內,空氣仿佛被抽乾。

  那十幾名來自南雲州各大宗門與世家的代表,有一個算一個,此刻都不禁噓聲。

  夏啟明看著陸青言,看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終於還是忍不住低聲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不大,卻帶著一股子刺骨的寒意。

  「有趣。」他鼓起了掌,「真的很有趣。」

  此刻,他的眼中只剩下了那個在他面前站得筆直如槍的少年。

  「陸青言。」

  「本王承認,你的膽色,你的心機,都遠超本王的預料。」

  「你那套關於新秩序的說法也很有趣。」

  下一秒,他眼睛裡所有的情緒,在一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但終究是狂妄。」

  他向前踏出了一步。

  「既然如此,」他的聲音,在這堂中緩緩迴蕩,「那本王今日,便親自來考校一下。」

  「你到底有幾分斤兩!」

  話音未落。

  「轟!」

  一股仿佛根本就不屬於這個凡俗世界的可怕威壓,從他的身上轟然爆發。

  那威壓並非是單純的由修士靈力所構成的氣勢,而是一種截然不同,充滿了煌煌天威,仿佛能代表這整個大夏王朝國運的無上之力。

  紫氣!

  一道道肉眼可見的紫色龍氣,從夏啟明的體內瘋狂地湧出。

  它們如同活物,化作數十條張牙舞爪的紫色巨龍,盤踞在整座大堂的穹頂之上,用那雙漠然的龍目,無聲地俯瞰著下方的一切。

  整座安撫使司的正堂,都在這股可怕的氣勢之下,劇烈地搖晃了起來。

  房梁之上,灰塵簌簌而下。

  地面之上,地磚更是寸寸崩裂。

  堂下,那些本還算得上是人中龍鳳的各大宗門代表,此刻有一個算一個,全都面如死灰。

  他們只覺得自己仿佛是被一座山嶽,給死死地鎮壓在了原地。

  別說是催動體內的靈力,就連最簡單的呼吸都變得奢侈。

  實力稍弱者更是「噗通」一聲,雙膝一軟,不受控制地跪倒在了地上,渾身抖如篩糠。

  這便是大夏皇室秘傳功法,《紫微鎮國經》的威力。

  這是與王朝龍氣相合,足以鎮壓一國氣運的無上王權!

  然而,就在這片如同怒海狂濤般的可怕威壓中心。

  一道身影,卻依舊屹立不倒。

  是陸青言。

  他的身形依舊挺拔如槍,那張清秀的臉上,雖然早已是蒼白如紙,額頭之上更是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但他那雙眼睛,卻亮得駭人。

  「嗡——!」

  一聲來自於神魂深處的嗡鳴,天命官印瘋狂地旋轉了起來。

  一股黑金之氣,從他的體內透體而出。

  那股氣息不像那紫色的龍氣般煌煌如天威,霸道無匹。

  它更像是一座鎮壓在九幽地獄之底的萬古神山。

  沉凝,厚重,堅不可摧!

  兩股氣勢在這座早已是搖搖欲墜的大堂之內轟然相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以兩人為中心炸開。

  那股子本已是將所有人都壓得喘不過氣來的紫色龍氣,竟在這股黑金之氣的衝擊之下,被硬生生地撕開了一道口子。

  堂下,那些本已是跪倒在地的宗門代表們,只覺得身上那股如同山嶽般沉重的壓力,猛地一輕。

  他們一個個都用難以置信的目光,看著那個獨自一人與那如同神明般的靖王分庭抗禮的少年。

  夏啟明的眼睛裡,也終於是流露出了一絲驚訝。

  「這是什麼道————」

  他看著陸青言身上那股充滿了蠻荒與鐵血氣息的黑金之氣,喃喃自語。

  「竟能抗衡王道————」


  「有意思。」

  他臉上的笑容更盛。

  「既然如此,那本王便讓你好好地看一看。」

  「什麼才叫真正的————」

  他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並指如筆,以那漫天的紫色龍氣為墨。

  在那片早已是被兩股可怕氣勢給擠壓得近乎於凝固的虛空之中,寫下了一個充滿了無上威嚴的金色古篆「敕!」

  那是一個字。

  更是一道來自於上天的律令!

  那金色的古篆剛一成型,便已是光芒大放。

  一股仿佛能代表這方天地意志的可怕力量,朝著陸青言當頭罩下。

  這不是法術,這是規則!

  是這大夏王朝立國三百年來,早已深植於這片土地,深植於每一個享受著王朝氣運庇護的生靈,其靈魂深處的絕對秩序。

  任何身負大夏官職之人,在這「王道」規則面前,都會受到最根本的天然壓制!

  陸青言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那股本還算是運轉自如的官氣,在這個金色古篆出現的瞬間,竟變得無比的滯澀。

  仿佛有一道看不見的枷鎖,將他所有的力量都鎖住了。

  面對這足以讓任何身負官職的修士,都為之心生絕望的「律令」之力。

  陸青言的臉上無半分慌亂,他將那《鎮獄神體》,催動到了極致。

  「鎮獄象!」

  一股同樣是充滿了蠻荒與霸道氣息的無形力場,瞬間擴散。

  竟是在夏啟明那早已是將整座大堂都徹底籠罩的王道領域之中,硬生生地開闢出了一方只屬於他自己的空間!

  他手中的魂淵劍,發出一聲充滿了歡愉的輕吟。

  他將自己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心神,都盡數凝聚於那劍尖之上。

  然後,對著那「王道」領域某一個能量節點,一劍刺出。

  這一劍無聲無息,卻快若驚鴻。

  「鎮!」

  「縛!」

  夏啟明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凝重。

  他沒想到,對方竟能在他這足以鎮壓一切的「王道」領域之中,找到一絲破綻。

  他不敢再有半分的托大。

  又是兩個金色古篆,在他的指尖憑空浮現。

  一個「鎮」字,化作了一座由紫色龍氣所凝聚而成的巨大山嶽,帶著鎮壓一切的可怕威勢,朝著陸青言壓下。

  而另一個「縛」字,則化作了數十條金色鎖鏈,從四面八方,朝著陸青言絞殺而來!

  一時間,整個大堂之內,紫氣縱橫,金光璀璨。

  而陸青言的身影,則輾轉騰挪,尋找著那唯一的一絲生機。

  他放棄了所有華而不實的招式。

  每一次出劍,都直指關鍵。

  「鐺!」

  「鐺!鐺!鐺!」

  黑色的劍光與那金色的古篆,在半空之中瘋狂地碰撞。

  劍氣縱橫,龍氣咆哮。

  打得是難解難分,天昏地暗。

  所有退到了大堂之外的各大宗門代表,全都面色凝重。

  他們從未想過,陸青言竟能夠靖王斗得旗鼓相當。

  這————這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戰鬥持續了足足半炷香的時間。

  夏啟明大笑一聲:「差不多了。」

  他不再有保留,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那保養得極好的手掌之上,浮現出了一枚由王朝龍氣所凝聚而成的紫色大印。

  大印之上雕刻著山川社稷,日月星辰。

  一股遠比之前那三個金色古篆還要宏大,磅礴的可怕氣息,轟然爆發。

  皇室秘傳神通——鎮國印!

  那紫色的大印,迎風而漲。

  不過是眨眼之間,便已是變成了數十丈。

  它封死了陸青言所有的退路。


  然後帶著碾碎一切,摧毀一切的天威,朝著他壓下!

  這一擊,避無可避。

  陸青言能感覺到,四周的空間被這大印給凝固了。

  自己那被《鎮獄神體》淬鍊得堅逾金鐵的骨骼,也開始逐漸酸痛。

  修為的差距,終究是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但是————

  陸青言的眼睛裡,卻是在這一刻燃起了兩團火焰。

  敗,可以。

  但絕不能,就這麼窩囊地敗!

  他將體內僅剩的所有官氣,盡數注入到了手中的魂淵劍之中。

  然後,對著那座鎮壓而下的紫色「山嶽」,揮出了這一劍。

  「驚蟄!」

  「鎮獄!」

  「合!」

  一道夾雜著神魂震盪與地脈之威的黑金色劍影,沖天而起。

  迎著那座足以將一切都徹底碾碎的紫色大印,悍然撞去!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在整個鎮南城的上空,轟然迴蕩。

  片刻之後。

  那足以將一切都徹底吞噬的能量風暴,漸漸平息。

  安撫使司的正堂,早已不復存在,只剩下一片被夷為平地的巨大廢墟。

  廢墟的正中央,是一個直徑超過十丈的巨大深坑。

  陸青言掙扎著站在深坑正中。

  夏啟明則毫髮無損地懸浮於半空之中,他收起了那漫天的紫色龍氣。

  「你的道,很有趣。」

  他看著陸青言,又看了一眼退避到幾里之外的眾人。

  「那聯合委員會之策————可以一試。」

  「但本王要看到結果。」

  他看著陸青言,眼神變得深邃。

  「一個月。」

  「一個月之內,本王要看到南雲州的亂局,有一個明確的改觀。」

  「否則————」

  他沒有說完。

  但那未盡之言,卻已是不言而喻。

  自那日,在安撫使司的正堂之上,與靖王夏啟明一戰之後,他便將所有的時間,都投入到了對那場戰鬥的復盤之中。

  夏啟明。

  那個男人,像一座無法逾越,甚至連仰望都覺得奢侈的巍峨巨山,死死地壓在他的心頭。

  那並非是單純的,修為上的差距。

  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對於力量本身理解與運用的碾壓。

  那言出法隨,仿佛能代表這方天地意志的王道規則。

  那與大夏王朝三百年國運,緊密相連的煌煌龍氣。

  每一次回想,都讓陸青言感到一陣陣的無力。

  他知道,自己能在那場戰鬥之中活下來,並非是因為自己有多強。

  而是對方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殺他。

  那是一場考校,更是一場單方面的敲打。

  他陸青言,從頭到尾,都只是被對方隨意拿捏的棋子。

  這個認知,遠比任何刀劍所帶來的傷口,都要來得更加的刺痛。

  他將《鎮獄神體》在自己的識海之中,反覆地推演了數十遍。

  又將那本從李玄風身上得來的《青雲劍訣》,一字一句地重新研讀。

  他試圖從這兩本,代表著體修與法修兩條截然不同道路的功法之中,去尋找到一絲可以讓自己破局的可能。

  但越是推演,他便越是感到絕望。

  這兩條路,無論哪一條,想要在短時間之內,追上夏啟明那等存在,都無異於痴人說夢。

  技終究是有極限的,有足夠強大的修為境界,才是一切的根基。

  難道————真的還是要繼續向上爬,才是正道嗎?

  這個念頭,在他的心底瘋狂地滋生。

  就在他心亂如麻,幾乎要陷入道心不穩的險境之時。


  一股清正、浩大的氣息,無聲無息地籠罩了他。

  那氣息,不似夏啟明那般霸道無匹。

  它更像是一陣從那九天之上吹拂而下的清風,溫潤,平和,卻又帶著一種足以滌盪世間一切污穢的浩然正氣。

  在這股氣息的吹拂之下,陸青言那顆本已是狂躁不安的心,竟奇蹟般地平靜了下來。

  那有些刺痛的識海,也如沐春風,一片清明。

  陸青言的心中一凜。

  他猛地睜開眼睛,從那青石之上站了起來。

  他沒有拔劍,更沒有催動體內的官氣。

  因為他能感覺到,那股氣息之中沒有半分的敵意。

  他來到了巡天監空無一人的前院,看到了那個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院中月光之下的身影。

  那是一個老人。

  他穿著一身洗得有些發白的儒衫,身形清瘦,氣質溫文爾雅。

  他把雙手背在了身後,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仿佛已與這片清冷的月光,徹底地融為了一體。

  若非親眼所見,陸青言甚至都無法用自己的神識去感知到他的存在。

  來人,是個高手。

  一個遠比他之前所遇到的任何敵人,都要來得更加深不可測的存在。

  陸青言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看向那個正用一種充滿了好奇與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著自己的老人。

  「晚輩陸青言。」

  他對著那個老人,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不知前輩深夜到訪,所為何事?」

  那老人聞言,輕笑了兩聲:「陸御史,不必多禮。」

  他對著陸青言,回了一個古樸的揖禮。

  「老夫,荀子佩。」

  荀子佩。

  稷下學宮,大祭酒。

  帝國文宗。

  這三個詞,如同三道驚雷,在陸青言的腦海之中炸開。

  他怎麼會來?

  他為何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裡?

  他來此的目的,又是什麼?

  無數的念頭,在他的腦海中一閃而逝。

  但他的臉上,卻沒有表露出半分的異樣。

  「原來是荀祭酒。」

  他對著荀子佩,再次行了一禮。

  「晚輩失敬。」

  「請。」

  他側過身,將這位帝國文宗,迎入了公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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