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天命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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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7章 天命功德

  在場眾人放棄了繼續在這裡進行無意義的討論,一道道流光,從城市的每一個角落沖天而起。

  焚天谷、不動山、藥王谷————

  所有勢力聞風而動,朝著那片金光璀璨之地瘋狂地涌去。

  不過是半炷香的功夫,亂葬崗便已被圍得水泄不通。

  「都他娘的給老子滾開!」

  張狂一馬當先,他周身燃燒著熊熊的赤色烈焰,如同火神降世,將那些試圖靠近的散修,直接焚為了灰燼。

  「此等天材地寶,能者居之!」

  「誰若不服,先問問我焚天谷的拳頭答不答應!」

  「張狂!你放屁!」

  熊開山如同一座移動的山丘,橫衝直撞而來。

  「這寶物既然是在我南雲州的地界上噴發,那便是我南雲州所有人的!」

  「你焚天谷想獨吞?!」

  「也得看我這砂鍋大的拳頭答不答應!」

  兩撥人馬,劍拔弩張。

  一場血腥的混戰,一觸即發。

  然而,就在此時。

  那片被金色霞光所籠罩的道場中心,光芒卻突然向內一斂,形成了一個半透明的能量屏障,將所有人都阻擋在外。

  緊接著,一股宏大而又威嚴的意志,從那地底的最深處降臨。

  「轟!」

  幾個試圖硬闖的鍊氣期散修,在那股意志的衝擊之下,連慘叫聲都沒能發出一聲,便化為了漫天的血霧。

  就連張狂與熊開山這等築基後期的強者,也被那股無形的力量,震得氣血翻騰,狼狽地向後退了數步。

  龍脈,拒絕了所有人。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驚變,給徹底地搞懵了。

  他們看著那個將一切都隔絕開來的能量屏障,一個個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最終,霞光散去。

  那足以讓任何修士都為之瘋狂的龍脈源髓,也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

  而在那正中央,只留下了一塊直徑三尺,通體混沌,表面浮現出天然地脈紋路的石質羅盤。

  羅盤之上,一根由龍脈源髓所凝聚而成的金色指針,正靜靜地懸浮著。

  「這————這是何物?」

  所有人都圍著這塊神秘的石盤,卻無人能解其意。

  他們試圖用靈力催動,用神識探查,但那石盤都毫無反應,如同一塊頑石。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

  「都讓讓。」

  陸青言的聲音,從那早已是亂成了一鍋粥的人群之外傳了進來。

  他緩步而來,所過之處,所有人竟下意識地為他讓開了一條通道。

  他竟毫無阻礙地走到了那塊混沌石盤之前。

  他當著所有人的面,伸出手,輕輕地按在了那羅盤的正中央。

  那一瞬間,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與腳下這片土地,與那奔騰不休的龍脈意志,產生了一種血脈相連般的奇妙共鳴。

  「嗡——」

  石盤劇震。

  羅盤之上,那些本是黯淡無光的地脈紋路,瞬間亮起。

  一道道金色的光點,從羅盤之上緩緩升起。

  在半空之中,匯聚成一行行古樸篆字。

  「天道酬勤,地脈佑德。」

  「欲得源髓,先立功德。」

  「天————天意————」

  「這————這竟是天意昭示?!

  」

  所有人都被眼前這如同神跡般的一幕給鎮住了。

  「諸位!」

  陸青言的聲音突然響起。

  「此,非我陸青言之意!」

  他伸出手,指向了那在半空之中旋轉的金色古篆。

  「此乃天意!」

  「是我南雲州地脈龍魂,為我等昭示的唯一生路!」


  「從今往後,龍脈源髓的歸屬,不再憑藉蠻力,而由功德大小來定!」

  張狂第一個便已是按捺不住。

  他猛地一步上前,周身那熊熊燃燒的赤色烈焰,將腳下的地面都烤得一片焦黑。

  他指著陸青言的鼻子破口大罵。

  「一個毛都沒長齊的黃口小兒,也敢在此裝神弄鬼,代天宣言?!」

  「天意?」

  他嗤笑一聲,那雙火光四射的眼睛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

  「我看是你陸青言的意吧!」

  「張谷主說得對!」

  熊開山也瓮聲瓮氣地開了口。

  他將那兩隻拳頭捏得「嘎嘣」作響。

  「我不動山,只信拳頭!」

  「誰的拳頭硬,這寶物就該歸誰!」

  「至於什麼狗屁的天意,功德————」

  他將一口濃痰吐在了地上。

  「————那都是騙三歲小孩的玩意兒!」

  一時間質疑聲此起彼伏。

  那些本還被這神異景象所震懾的宗門世家代表們,在張狂與熊開山這兩大巨頭的帶動之下,也紛紛反應了過來。

  他們看著那個站在石盤之前,身形單薄的少年,眼神之中滿是不信。

  「呵呵,陸大人,話可不能這麼說。」

  孫不語皮笑肉不笑地開了口。

  「天道無情,視萬物為芻狗,又豈會為我等凡俗,降下此等昭示?」

  「此事,恐有蹊蹺啊。」

  他這番話說得是雲裡霧裡,卻將所有的矛頭,都巧妙地引向了陸青言本人。

  言下之意,便是你陸青言,在利用這天降異象,故弄玄虛,試圖將這無主之物,據為己有。

  面對這如同潮水般洶湧而來的質疑與敵意。

  陸青言的臉上,卻無半分的慌亂。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看著那一張張被貪婪與欲望所扭曲的臉。

  然後,他笑了。

  「信與不信,三日後自有分曉。」

  他說完,不再理會眾人的質疑,轉身便走。

  所有人都用,看瘋子一樣的眼神看著陸青言。

  深夜。

  鎮南城,不動山分舵。

  ————

  熊開山將一隻烤羊腿狠狠地撕下了一大塊,塞進了嘴裡。

  他如同嚼蠟般咀嚼著,那雙銅鈴般的眼睛裡,依舊殘留著白日裡的怒火。

  「大哥!」

  他的義弟,也是不動山在這鎮南城分舵的二把手,熊撼山,將一壇烈酒重重地頓在了桌上。

  「那姓陸的小子,欺人太甚!」

  他為熊開山倒滿了一大碗酒。

  「他算個什麼東西?也敢在我們面前指手畫腳,定什麼狗屁的規矩?!」

  「依我看,明日我們就點齊了人手,直接將他那破爛的巡天監給踏平了!」

  熊開山沒有說話,他只是端起面前那碗酒,一飲而盡。

  烈酒入喉,如同一條火線,卻澆不滅他心中那股憋悶的邪火。

  他知道,熊撼山說的只是氣話。

  殺一個陸青言容易,可殺了之後呢?

  靖王還虎視眈眈地看著安撫使司。

  更何況,那塊羅盤,其來歷也確實是透著一股子邪門。

  他雖然不信什麼天意,但也犯不著去當那個出頭鳥。

  「大哥,」熊撼山看著他那,陰晴不定的臉色,試探性地問道,「那————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難道就真聽那小子的去積功德,修橋鋪路,當那活菩薩不成?」

  熊開山放下手中的酒碗,用那油膩膩的大手,抹了一把嘴。

  「老子,才不信他那套鬼話。」

  他悶聲悶氣地說道。

  「但是————」


  他的話鋒一轉,眼睛裡閃過了一絲與他那粗獷外表完全不符的精明。

  「————萬一呢?」

  「萬一那羅盤真的是個寶貝呢?」

  「萬一那小子說的是真的呢?」

  他看著熊撼山,咧開嘴,露出了一口白森森的牙齒。

  「反正,我們不動山別的沒有,就是力氣多。」

  「閒著也是閒著。」

  「派幾個不成器的外門弟子,去把城外那條堵了幾十年的官道給通一通。」

  「就當是活動活動筋骨。」

  「若是假的,我們也沒什麼損失。」

  「可若是真的————」

  他的眼中爆發出了一團駭人的精光。

  「————那這第一份天大的好處,可就落到我們不動山的頭上了!」

  數日之後。

  第二次源髓噴發,在黑風嶺出現。

  這一次,當眾人趕到時,「天命羅盤」的指針,在經過一番輕微的搖擺之後,竟真的指向了不動山的旗幟!

  原來,熊開山雖然腦子不靈光,但他手下的弟子都是體修,力氣最大。

  這幾日,他為了刷功德,竟真的帶著門下弟子,將一條堵塞了數十年的官道,給硬生生地打通了。

  其功德積分暴漲,拔得頭籌!

  在眾目睽睽之下。

  熊開山和他手下的弟子,得意洋洋地走入了道場,成功牽引了源髓。

  而其他勢力哪怕再眼紅,也不敢再有半分硬闖的念頭。

  畢竟擅自干涉地脈的決定,死得絕對慘。

  這一次,規則被徹底地確立了。

  黑風嶺上,那沖天的源髓霞光深深地刻在了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

  當熊開山那粗獷而又充滿了得意的狂笑聲,順著山風傳遍整個鎮南城的時候,所有人都明白了。

  想要得到寶藏,唯一的途徑就是遵守這套天道規則。

  當晚。

  鎮南城內,所有的宗門與世家府邸之內,燈火通明。

  一場場氣氛詭異的緊急會議,正在同步地進行著。

  「都說說吧。」

  焚天谷分舵,議事廳。

  張狂將那隻剛剛才從熊開山手中用三塊上品火靈石換來的,還殘留著一絲源髓氣息的玉瓶,重重地頓在了桌上。

  他看著堂下,那些同樣是面色凝重的心腹弟子,聲音里充滿了壓抑不住的煩躁。

  「那個姓陸的小子,他那套狗屁的功德規矩,我們到底是跟,還是不跟?」

  堂下一片死寂。

  跟?

  那豈不是等於,當著整個南雲州所有人的面,向那個不過是築基初期的毛頭小子低頭認輸?

  他們焚天谷丟不起這個人!

  可若是不跟————

  一個平日裡精明幹練的內門執事,硬著頭皮站了出來。

  「師尊。」

  他對著張狂,拱了拱手,聲音乾澀。

  「弟子以為————此事,我們不得不防。」

  他抬起頭,目光凝重。

  「那不動山的蠻子是什麼德行,您比誰都清楚。」

  「他們今日能嘗到甜頭,那明日就絕不可能再將這等天大的機緣拱手讓人。」

  「誰也不知道,這源髓噴發會持續多久。」

  「我們若是再這麼觀望下去,白白地錯過了機會————」

  他沒有說完。

  但那未盡之言,卻已是不言而喻。

  張狂沉默了。

  他當然知道這個道理,可他咽不下這口氣。

  就在此時。

  「師尊!」

  一個負責打探消息的外門弟子,從門外沖了進來。

  「孫————孫家,還有魯班門他們————動了!」


  「什麼?!」

  張狂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同一時間。

  藥王谷,孫家,百草園。

  孫不語,看著手中那份由手下人連夜從陸青言公布在巡天監告示欄謄抄過來的「功德名錄」,面色凝重。

  他看得很仔細。

  從第一條的「修繕城防,加固法陣」,到最後一條的「為孤寡老人送米送面」。

  每一條,都標註著精確到個位數的功德積分。

  誰也不知道那所謂的天意,是怎麼在那個瞬間,告訴他這麼多事的。

  「家主。」

  孫福站在他的身旁,聲音里同樣是充滿不解。

  「這————這都寫的什麼亂七八糟的?」

  「斬殺妖獸,清剿魔修,這也就罷了。」

  「怎麼連修橋鋪路,施粥放糧,這種凡人才會去做的沽名釣譽之事,也能算成功德?」

  孫不語沒有回答。

  他只是將那份名錄輕輕地放在了一旁。

  然後,他伸出手,在那片漆黑如墨的土壤之上輕輕地撫摸著。

  「孫福。」

  他的聲音很輕。

  「你說這株九幽斷魂蘭,它為何會開得比別處的蘭花都要妖艷?」

  孫福一愣。

  他看著那株如同鬼手般的黑色蘭花,下意識地回答:「因為————因為它吃的是————是人血————」

  「不。」

  孫不語搖了搖頭。

  「因為它紮根的這片土壤,與眾不同。」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那個姓陸的小子,他要的不是讓我們去當善人。」

  「他要的,是讓我們將自己的根,從我們各自的山門,從我們各自的利益小團體之中,拔出來。」

  「然後重新紮進這片名為南雲州的更大的土壤里。」

  「他要我們與此地的凡人產生聯繫,他要我們去維護這片土地的秩序。」

  孫福聽得是雲裡霧裡。

  但他知道了一件事。

  家主,似乎對那個姓陸的小子,生出了一絲他從未見過的名為「忌憚」的情緒。

  「傳我命令。」

  孫不語沒有再多解釋。

  「從明日起,我藥王谷在城中開設三座免費的義診藥堂。」

  「凡城中百姓若有疾患,皆可前來免費問診,湯藥費減半收取。」

  「另外————」

  他頓了頓,臉上帶著些肉疼。

  「去將我們囤在城外的那批快要過期的療傷丹藥也都取出來,就說是我藥王谷,感念天心,開恩布施,無償捐贈給巡天監。」

  「讓那些散修去跟那些妖獸拼命吧。」

  他天空的明月,自言自語。

  「這筆買賣,無論怎麼算都不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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