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親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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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打決定親自前往河南,趙宸便再沒有片刻耽擱。

  一路上,他沒有乘坐那象徵著九五之尊的龍輦,而是換上了一身尋常的青色布衣,與駱養性以及百名精銳的錦衣衛緹騎,快馬加鞭,日夜兼程。

  越是靠近五楠縣,道路兩旁的景象便越是觸目驚心。

  自打決定親自前往河南,趙宸便再沒有片刻耽擱。

  一路上,他沒有乘坐那象徵著九五之尊的龍輦,而是換上了一身尋常的青色布衣,與駱養性以及百名精銳的錦衣衛緹騎,快馬加鞭,日夜兼程。

  越是靠近五楠縣,道路兩旁的景象便越是觸目驚心。

  被洪水衝垮的田埂,倒伏在泥水中的莊稼,還有那些被沖得七零八落的茅草屋,構成了一幅慘澹景象。

  趙宸的心,隨著馬蹄的每一次起落,都往下沉一分。

  整個縣城都籠罩在一片死氣沉沉的氛圍之中,城門口只有幾個衙役有氣無力地靠在牆邊,看到有人過來,也只是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駱養性上前亮明了身份,那幾個衙役才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跑去通報。

  趙宸沒有去縣衙,而是直接催馬,朝著城中臨時安置傷員的醫館趕去。

  醫館裡瀰漫著一股濃重刺鼻的草藥味,還有傷者壓抑不住的呻吟聲。

  趙宸推開一間被錦衣衛里三層外三層守衛著的廂房,一股熱浪夾雜著更濃的藥味撲面而來。

  房間裡,三張床榻並排擺放著。

  張若谷、陳子峰,還有那個年僅二十歲的陳岩,就那麼靜靜地躺在床上,雙目緊閉,臉色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潮紅。

  他們的嘴唇乾裂,眉頭緊鎖,即使是在昏迷之中,也似乎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嘴裡不時地發出含混不清的囈語。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大夫正守在床邊,手裡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汁,看到趙宸進來,連忙起身想要行禮,卻被趙宸抬手制止了。

  「他們情況如何?」趙宸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老大夫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回大人,三位大人都是在洪水中受了驚嚇,又被寒氣侵體,如今高燒不退,神志不清。草民已經用盡了各種法子,可是......」

  後面的話,他沒敢說出來。

  但趙宸明白,以這個時代的醫療水平,他們三人現在的情況,跟一隻腳已經踏進了鬼門關沒什麼區別。

  趙宸的拳頭,在袖子裡死死地攥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

  他走到張若谷的床邊,這個不久前立志要為大明清查天下田畝的正直之臣,如今卻生死未卜。

  一股無法遏制的怒火,從趙宸的心底最深處噴涌而出。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深深地看了三人一眼,然後猛地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間。

  駱養性緊隨其後。

  「陛下。」駱養性的聲音里也帶著一絲凝重,「此事,恐怕沒那麼簡單。」

  「廢話!朕當然知道沒那麼簡單!朕派來的欽差,竟被人害成了這個樣子!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貪腐了,這是在謀逆!這是在向朕宣戰!」

  兩人來到一間僻靜的院落,趙宸負手而立,看著院中那棵枯死的槐樹,久久不語。

  駱養性站在他身後,也不敢出聲。他知道,皇帝現在正在氣頭上,自己說什麼都沒用,只能等他自己冷靜下來。

  「駱養性。」許久,趙宸終於開口了。

  「臣在。」

  「查的怎麼樣了?那泄洪閘斷裂,到底是怎麼回事?」

  駱養性連忙躬身回道:「回陛下,臣已經派人去現場勘查過。那斷裂的主梁,用的確實是劣質的朽木,而且在關鍵的榫卯結構上,明顯有人動過手腳。這絕對是人禍無疑。」

  「但是,」駱養性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為難之色,「所有與此事相關的工匠和民夫,在那場洪水中,全都......失蹤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還有那些鬧事的百姓,臣也派人去查了,帶頭的那幾個人,也都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根本找不到蹤跡。」

  「線索,全都斷了。」

  趙宸的眼睛眯了起來,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做得倒是乾淨。

  這是算準了朕查不到他們頭上嗎?

  就在趙宸思緒煩亂,一籌莫展之際,那熟悉的透明屏幕,再次浮現在了他的眼前。

  【主播,別急啊!這事兒明擺著是衝著你來的,從源頭查啊!】

  【對!查材料!查木頭!這種大工程,油水最足的就是材料採購和運輸環節,一查一個準!】

  【那些商人,一個個都是人精,帳本肯定做得天衣無縫。但只要是交易,就必然會留下痕跡!順著錢的流向查,肯定能找到大魚!】

  【還有那些煽動民變的混混,他們總得有地方銷金吧?查查縣城裡最近哪個賭場、哪個妓院的流水突然變大了!】

  彈幕上的幾句話,如同幾道閃電,瞬間劈開了趙宸腦中的迷霧。

  對啊!

  自己怎麼把這麼簡單直接的法子給忘了!

  查錢!查帳!

  只要是人禍,就必然離不開一個「利」字。

  只要順著錢的線索往下摸,就一定能把藏在後面的黑手給揪出來!

  趙宸瞬間明朗了許多,他轉過身,看著還是一臉愁容的駱養性。

  「駱愛卿,朕給你指條明路。」

  駱養性一愣,連忙躬身:「請陛下示下。」

  「兵分兩路。」趙宸伸出兩根手指,「一路去把所有負責為這次治河工程供應木材、石料的商人,全都給朕找出來!一個都不能漏!然後,把他們最近三個月的帳本,全都給朕抄過來!」

  「另一路,」趙宸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去給朕查!查縣城裡所有的賭場、妓院、酒樓!看看最近有誰突然出手闊綽!把這些人全都給朕盯死了!」

  「臣,遵旨!」

  錦衣衛的辦事效率,是毋庸置疑的。

  駱養性的命令一下,百名精銳立刻悄無聲息地散布到了五楠縣的每一個角落。

  當天深夜。

  五楠縣最大的木材商人錢金寶,正在自己的豪宅里摟著新納的小妾,喝著美酒,聽著小曲兒。

  他絲毫沒有察覺到,一片陰影已經在了門前。

  「砰!」

  一聲巨響,房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得粉碎。

  錢金寶嚇得手裡的酒杯都掉在了地上,他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十幾個身穿飛魚服,手持繡春刀的煞神,就已經沖了進來。

  「各位大人,你們這是......」錢金寶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躲到桌子底下。

  為首的錦衣衛百戶冷笑一聲,根本不跟他廢話,直接一揮手。

  「搜!」

  錦衣衛們如狼似虎,很快,一本藏在密室暗格里的黑色帳本,就被搜了出來。

  與此同時,在縣城最大的賭場「聚寶盆」里。

  一個名叫趙三的潑皮,正摟著兩個風塵女子,將大把的銀子扔在賭桌上,輸得眼睛都紅了,卻依舊在大聲叫囂著。

  他這幾天手氣好,憑空發了一筆橫財,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

  然而,他還沒高興多久,幾個便衣打扮的漢子就悄無聲息地湊到了他的身邊。

  「三爺,手氣不錯啊。」其中一個漢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滾開!別耽誤老子發財!」趙三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三爺,我們指揮使大人有請。」那漢子臉上的笑容不變,但手卻像鐵鉗一樣,死死地抓住了趙三的胳膊。

  趙三這才感覺不對勁,他回頭一看,只見那幾個漢子的腰間,都露出了繡春刀的刀柄。

  錦衣衛?!

  趙三的酒瞬間就醒了,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

  不到一個時辰,所有相關的人員,連同搜出來的帳本,全都被帶到了縣衙的大牢里。

  大牢里陰暗潮濕,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血腥和霉爛的混合氣味。

  牆壁上,掛著一排排令人毛骨悚然的刑具,上面還殘留著早已乾涸變黑的血跡。

  錢金寶和趙三等十幾個人,被五花大綁地跪在地上,渾身抖如篩糠。

  駱養性坐在堂上,手裡拿著那本黑色的帳本,一頁一頁地翻看著。


  他每翻一頁,跪在地上的錢金寶,身體就抖得更厲害一分。

  「錢老闆。」許久,駱養性終於開口了,他將帳本合上,輕輕地放在桌上,「這帳本,做得不錯啊。每一筆支出,都記得清清楚楚。『西園修繕』,『古董採買』......嘖嘖,看來錢老闆不僅生意做得大,雅興也不小啊。」

  錢金寶「噗通」一聲磕在地上,聲音都在發顫:「大......大人明察!小人......小人冤枉啊!這些......這些都是正常的生意往來!」

  「是嗎?」駱養性笑了笑,他拿起旁邊烙得通紅的一塊烙鐵,在手裡掂了掂,「本官就喜歡跟嘴硬的人打交道。來人,給錢老闆松松筋骨。」

  「啊——!」

  悽厲的慘叫聲,瞬間劃破了地牢的寂靜。

  一股皮肉燒焦的糊味,瀰漫開來。

  一旁的趙三等人,看到這一幕,嚇得當場就尿了褲子。

  駱養性沒有再看錢金寶一眼,他走到趙三的面前,蹲下身,用那塊還冒著熱氣的烙鐵,輕輕地拍了拍趙三的臉。

  「到你了。」駱養性的聲音很輕,卻如同魔鬼的低語,「告訴本官,你的錢,是哪兒來的?」

  「我......我說!我說!我都說!」趙三再也撐不住了,鼻涕眼淚流了一臉,「是......是成國公府上的管家!是他給了我一筆銀子,讓我帶人去工地上散播謠言,煽動民夫鬧事!」

  這個名字一出,駱養性的眼中精光一閃。

  魚兒,終於上鉤了。

  他站起身,走到已經奄奄一息的錢金寶面前,將趙三的供詞告訴了他。

  「錢老闆,你都聽到了吧?現在,你還有什麼話可說?」

  錢金寶看著駱養性那如同惡魔般的眼神,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了。

  錢金寶的聲音微弱:

  「是他們兩家的管家找到了我,讓我用劣質的木料替換掉原本的材料,那筆錢,也是他們秘密給我的......」

  真相,終於大白於天下。

  駱養性聽完所有的供述,走出了大牢,對著身邊的親信下達了命令。

  「立刻將所有供詞整理成冊,我要親自向皇上稟報!」

  「另外,」駱養性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將這些人,連同他們背後所有牽扯到的人都給我看好了,一個都不許死。」

  「遵命!」

  ......

  深夜,縣衙中。

  趙宸看著駱養性派人送回來的密報和供詞,久久沒有說話。

  暖閣內,燭火跳動著,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又是他們。

  朱純臣,徐允禎。

  趙宸緩緩地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看著遠處那片象徵著權貴和財富的府邸。

  他的眼中,再也沒有了半分的猶豫和不忍。

  「駱養性。」趙宸對著空無一人的大殿,緩緩開口,聲音冰冷得像是從九幽地獄傳來。

  「備馬。」

  「朕明天一早就要回京。」

  「這一次,朕要讓他們連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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