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民怨難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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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河下游,五楠縣。

  幾日之後,宋應星的話得到了應驗,那神奇的「水泥」竟將兩塊青磚粘得如同天生一塊。

  被徵發來的當地民夫親眼見識了水泥的堅固,整個河堤工地的氣氛就徹底變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熱火朝天的幹勁。

  希望,是最好的催化劑。

  工地上,數萬民夫被有效地組織起來。

  宋應星坐鎮後方,指揮著工匠們日夜不停地燒制水泥。

  十幾座新建的立窯煙囪里冒出的濃煙,幾乎把這片天空都給遮蔽了。

  石磊也放下了他工部尚書的架子,整日泡在工地上,親自監督著每一段河堤的施工進度和質量,成了整個工地的總調度。

  他將所有勞力按照能力和特長分成了不同的隊伍。

  有人負責採石,有人負責運土,有人負責攪拌水泥,有人負責夯築堤壩,環環相扣,井然有序。

  河上縣的知縣陳子峰和他那個精通水利的兒子陳岩,更是被當成了寶貝。

  陳子峰為人老練沉穩,負責確保後方穩定。

  而陳岩,這個年僅二十歲的年輕人,則展現出了驚人的治河天賦。

  他甚至還能在原來其父親的基礎上舉一反三,根據不同河段的水文特點,提出更優化的修改方案。

  陳岩提出的「分段施工,重點加固」的方法,大大提高了工程的效率。

  石磊對他欣賞有加,乾脆將他隨時帶在身邊,負責一線施工的技術指導。

  一時間,整個五楠縣的河堤工地,呈現出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

  然而,就在這片熱火朝天的景象之下,一股看不見的暗流,正悄然涌動。

  京城,成國公府。

  密室之內,燭火搖曳。

  成國公朱純臣手裡正捏著一封剛剛從河南送來的密信。

  「老朱,怎麼樣了?」一旁的定國公徐允禎湊了過來,臉上滿是緊張。

  「魚兒,已經開始上鉤了。」朱純臣將信紙湊到燭火上點燃,看著它化為灰燼。

  「河南布政使劉兆輝已經按我們的意思去辦了。供給五楠縣工地的石料、木材,都換成了最次等的那一批。哼,不是有能耐嗎?本公倒要看看,他們用一堆沙子和爛木頭,能給皇帝修出個什麼樣的河堤來!」

  徐允禎還是有些不放心:「光是這樣,能行嗎?萬一被他們發現了......」

  「發現?」朱純臣冷笑一聲,「發現又如何?天高皇帝遠,等他們查到證據,黃河水早就把整個河南給淹了。到時候,民怨沸騰,皇帝就算不想殺他們,也得殺了他們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更何況,」朱純臣的眼中閃過一絲毒辣,「我還給他們準備了另一份大禮。」

  ......

  五楠縣,河堤工地。

  「轟隆——!」

  一聲巨響,一座剛剛建好還沒來得及點火的水泥窯,毫無徵兆地從中間垮塌了下來。

  正在窯頂施工的十幾個工匠躲閃不及,隨著崩塌的磚石和腳手架一起摔了下來,瞬間被埋在了下面。

  「快!快救人!」

  正在附近巡視的陳岩第一個反應過來,也沖了過去。

  工地上瞬間亂成了一團,附近的民夫和士兵紛紛跑過來,手忙腳亂地開始挖掘。

  然而,等他們從廢墟里把人刨出來的時候,大部分人都已經沒了氣息,僥倖活下來的也是斷手斷腳,慘不忍睹。

  這已經是這個月發生的第三起「意外」了。

  前幾天,一段新築的堤壩莫名其妙地出現了幾道巨大的裂縫,還沒等查明原因,今天這水泥窯又塌了。

  接二連三的事故,像一盆冰水,澆在了所有人的頭上。

  原本高漲的士氣,迅速地滑落。

  一股恐慌和不安的情緒,開始在工地上蔓延。

  當天晚上,各種各樣的謠言,就像是長了翅膀一樣,在民夫和建設團的營地里飛速地傳開了。

  「聽說了嗎?咱們用的那個水泥,根本就是豆腐渣!中看不中用!」

  「可不是嘛!我二舅家的鄰居就在窯上幹活,他說那燒出來的東西風一吹就散了!」


  「我的天!那咱們修的這河堤,不是紙糊的嗎?等洪水來了,第一個淹死的就是咱們啊!」

  「何止是淹死!我看朝廷根本就沒想讓咱們活著回去!這是拿咱們的命在填河呢!」

  「我還聽說,京城來的那幾個大官,把朝廷撥下來的工錢都給貪了,用的都是最便宜的料,吃的都是回扣!」

  民和官之間,自古以來貌似都帶著一種隔閡。

  民不服官,官不信民。

  眾人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信任就這麼被摧毀了,

  原本還算平靜的營地,開始變得躁動不安,到處都是竊竊私語的民夫,他們眼神里充滿了猜疑和恐慌。

  縣衙,後堂。

  宋應星、張若谷、石磊還有陳子峰父子與徐顯德圍坐在一起。

  「塌了的水泥窯我已經去看過了。」宋應星的聲音沙啞,「窯體的結構沒有問題,問題出在用來砌窯的青磚上,裡面摻了大量的沙土,根本經不起高溫煅燒。」

  「堤壩的裂縫也查清楚了。」陳岩接著說道,「用來攪拌水泥的沙石里,混入了很多劣質的河沙,黏性不夠,導致水泥凝固後強度大打折扣。」

  「還有那些木材,」陳子峰補充道,「我派人檢查了所有運來的木料,發現其中十有八九都是被蟲蛀過的朽木,根本不能用作支撐。」

  石磊他猛地一拍桌子:「豈有此理!這分明是有人在暗中搗鬼!從採買到運輸,層層都有問題!這是要致我們於死地啊!」

  「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張若谷開口了,他的聲音異常冷靜,「謠言已經起來了,民心一旦亂了,就再也收不住了。我們必須立刻想辦法穩住局面。」

  他看向陳子峰:「陳知縣,你立刻去安撫民夫,告訴他們,朝廷一定會徹查此事,給死傷的弟兄一個交代。所有工錢,一文都不會少他們的!」

  他又轉向宋應星和石磊:「兩位大人,我們必須重新組織人手,用最好的材料,再建一座水泥窯!我要讓所有人都親眼看看,真正的水泥,到底有多堅固!」

  然而,就在他們商議對策的時候,一個親兵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臉上血色盡褪。

  「大......大人們!不好了!」

  「西邊的泄洪閘......斷了!」

  ......

  西山泄洪閘,是整個五楠縣水利工程最關鍵的一環。

  它就像一道保險,可以在洪水來臨之時,將多餘的河水引入西邊的蓄洪區,減輕主河道的壓力。

  為了測試它的安全性,陳岩特意組織了一次小規模的蓄水測試。

  然而,就在水位剛剛沒過閘門一半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只聽「咔嚓」一聲脆響,那根用來支撐閘門的巨大主梁,竟然從中間應聲斷裂!

  失去了支撐的巨大閘門,在洶湧的河水衝擊下,瞬間就被撕成碎片。

  「轟——!」

  奔涌的河水如同脫韁的野馬,從決口處咆哮而出,以雷霆萬鈞之勢,沖向了下游。

  下游不遠處,就是民夫的臨時營地。

  當時正是午休時間,數百名勞累了一上午的民夫正在帳篷里休息。

  他們只聽到一聲巨響,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滔天的洪水就已經淹沒了整個營地。

  簡陋的帳篷被瞬間衝垮,睡夢中的人們被捲入冰冷而渾濁的洪流之中,連一聲呼救都來不及發出,就被無情地吞噬。

  哭喊聲,尖叫聲,被洪水的咆哮聲徹底淹沒。

  數十條鮮活的生命,就在這短短的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消息傳回縣城,整個五楠縣都炸了。

  民怨,在這一刻,被徹底引爆。

  數千名情緒激動的民夫,拿著鋤頭、扁擔、鐵鍬,將小小的縣衙圍得水泄不通。

  他們一個個雙目赤紅,臉上寫滿了憤怒和絕望。

  「殺人償命!還我兄弟命來!」

  「你們這群草菅人命的昏官!滾出來!」

  「朝廷不給我們活路,我們就自己給自己找活路!反了!」

  憤怒的吼聲,匯成一股聲浪,衝擊著縣衙那扇薄薄的木門。


  衙門裡,僅有的幾十個衙役和錦衣衛,手持兵器,背靠著背,緊張地看著外面那一張張扭曲的臉。

  衙堂內的幾人站在大堂門口,只能愣愣的看著眼前這即將失控的場面,每個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

  京城,紫禁城。

  趙宸猛地從龍椅上站了起來。

  他眼前的國運沙盤上,代表河南區域的那片光團,已經徹底變成了刺眼的赤紅色。

  民心指數,瞬間跌破了警戒線,數值只有慘澹的10/100。

  而在沙盤的旁邊,一行血紅色的文字,正在瘋狂地閃爍著。

  【警告!河南五楠縣發生重大潰堤事故,數百人死亡,民怨爆發,大規模暴亂即將發生!】

  趙宸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陰沉。

  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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