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梳理及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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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足飯飽,陳墨跟著夥計上了二樓,客房在走廊最裡頭,推開門時,松木家具的清味混著窗外飄來的糖香鑽進鼻子。房間不大,卻收拾得齊整:臨窗的雕花桌擺著青瓷茶盞,床榻鋪著洗得發白的藍布床單,枕頭旁還搭著條繡著梅枝的帕子。

  「暫時安全了,昨晚到現在一宿沒睡,全靠武道家職業搬運氣血撐著,還多虧了武道家職業的體能恢復速度在這個世界加快了。」他反手帶上門,坐於床沿,一股深沉的疲憊陡然席捲全身。

  緊繃的心弦一松,原身的記憶湧上來:柳擎天從不讓他碰武功,說「星河,你是柳家的根,要好好讀書,江湖的刀光劍影,爹替你擋著」。上個月柳擎天去書院看他,臨回洛都前摸著他的頭笑:「等爹回來,咱們父子倆去蘇杭,看你最愛的杏花。」

  ……那曾滿懷期待的等待,最終等來的卻是柳擎天之前派來守護他的侍衛阿虎渾身是血地撞進來,抓住他的手喊:「少盟主,老爺被人殺了!他們要找紅漆木盒!」可柳星河根本不知道什麼木盒,阿虎拼盡最後力氣擠出的只有一句,「去青陽縣……季家老宅…佛堂……」,就斷了氣。

  ——青陽縣季家……原身的記憶里,母親季清棠的聲音突然浮上來。母親走的時候,原身柳星河才五歲,柳擎天還未發跡,只是個在江湖上剛剛嶄露頭角的二流武者。

  「玄天功……」他輕聲念著,想起大廳里那幾個江湖漢子的話。原身記憶里,柳擎天確實會這門神功,那是柳家傳了三代的秘寶,可柳擎天從沒想過傳給他——可為什麼所有人都認為他帶了秘籍?是誰故意傳揚這個消息?

  大廳里說血河教是在追殺原身,但血河教十年前被柳擎天逼到漠北流沙,大部隊還在關外。而來殺他的是血玲瓏——那個「正邪通吃、給錢就辦事」的殺手組織。加上柳擎天一死,血河教潛伏關內的餘孽便仿佛得到了統一號令,精準地、幾乎是同步地向雲北、江南、洛都各地同時發難,製造亂局,不斷滋生出事端。

  對於陳墨這種從信息爆炸時代而來的穿越者看來,這哪裡是巧合?分明是有人把所有線頭都攥在手裡,像牽木偶似的,把整個江湖,都拽進了一個早就布好的局裡。

  陳墨揉了揉太陽穴,現在他需要做的,是先在青陽縣穩住找到柳家老宅,打聽洛都的情況,再找機會去見郭嘯天。

  窗外傳來敲門聲,是夥計送熱水。陳墨打開門,接過銅盆,熱水的蒸汽模糊了他的眼睛。他看著鏡子裡原身的臉——眉清目秀,帶著書生的柔弱,可現在,這張臉上多了些堅定。

  「柳星河,」他對著鏡子自言自語,「我會幫你查清真相的。」

  他把熱水倒在盆里,洗了洗臉。接著他脫了外衫,躺倒在藍布床單上。松木的清味裹著糖香鑽進鼻子,倒比原身記憶里書院的竹蓆更讓人安心。沉重的眼皮再也支撐不住,他任由意識沉入一片混沌的淺眠之中。

  ……

  未時二刻,窗外的陽光已經斜了,樓下傳來賣梨的吆喝聲:「嘗個脆——賽蜜甜的雪梨嘞!」他坐起來,摸了摸枕頭旁的帕子,梅枝的繡紋還清晰。疲憊倒褪了三分,腦子也清醒了些——昨天晚上的緊繃像被熱水泡過的棉絮,鬆了些。他掀開被子下床,走到窗邊,望著青陽縣的街道:青石板路泛著光,挑擔子的貨郎走過,竹編筐里的青瓷碗碰出清脆的響,賣糖人的老頭舉著個糖做的鳳凰,尾巴上的糖稀還滴著。

  該去季家老宅了。

  陳墨揣了串提前換好的銅錢,出邸店拐過販梨的攤子,沒兩步就到了縣署東側的戶曹房。他站在門口理了理皺巴巴的藍布衫,露出書生樣的笑,湊到翻著戶籍冊的鄉書手跟前:「勞煩大哥,我是外鄉來的,尋母家季氏舊宅——母親臨終前說,青陽縣西市有季家老宅,我這遠房親戚來認個門。」

  鄉書手抬眼掃了掃他的眉清目秀,又瞥了瞥他攥著銅錢的手,指尖不動聲色地把銅錢撥進袖筒,翻開積灰的《青陽縣坊巷籍》,用指甲劃著名紙頁:「西市街尾第三家,牆頭上長著棵老槐樹,門楣上還掛著塊褪色的『季府』木牌——好幾年沒人住了,你去了敲敲門。」

  陳墨點頭謝過,轉身走出戶曹——季家老宅,終於有了下落。

  陳墨順著西市街往尾端走,青石板路越走越窄,兩側的店鋪從綢緞莊、藥鋪變成了賣竹編、曬醬菜的小戶,牆根下還擺著幾個裝著醃蘿蔔的陶壇,壇口蒙著舊布,滲著些醬色的汁水。風裡飄來炸油餅的香氣,混著隔壁染坊的靛藍味。

  走到街尾第三家,他腳步頓住。牆頭上那棵老槐樹果然在,樹幹粗得要兩人合抱,枝椏像只巨大的手,罩住了大半個院子。門楣上的「季府」木牌掛得歪了,紅漆褪成了灰白色,邊角卷著毛,像被狗啃過似的。銅門環生了層綠鏽,敲上去發出悶響,沒人應。

  他抬頭掃了眼牆頭,又側耳聽了聽巷子裡的動靜——賣花擔子的竹篾聲遠了,隔壁院子的母雞叫了兩聲,再沒別的響動。

  陳墨往後退了兩步,腳尖輕輕點在青石板上,身體像被風托起來似的,躍起時衣擺都沒怎麼晃動。右手穩穩攀住牆沿,手腕微微用力,整個人就翻了過去,落地時膝蓋微屈,連灰塵都沒驚起來。

  「幸好我是武道家,武道家職業附帶的筋骨和身手都被屬性面板同步了過來」他心裡轉念,「要不然這堵牆還真不好進。」

  院中雜草叢生,幾乎沒過膝蓋,幾間房舍檐角破損,窗欞腐朽歪斜,確實是久無人居的破敗景象。

  目光略過枯井和主屋,迅速鎖定東側一座相比主屋稍顯低矮,但規制肅穆的獨立小院。院門緊閉,檐下掛著的銅風鈴早已鏽死,紋絲不動。就是那裡了。

  他毫不遲疑,身影再次從牆頭消失,腳尖在枯枝上借力無聲,落地便如狸貓點地,在及膝高的荒草中幾個起落,藍影一晃,人已悄無聲息地貼近了佛堂小院那扇緊閉的斑駁木門。側耳傾聽片刻,唯有死寂和風吹草動的沙沙聲。他伸手輕輕一推木門——門紋絲不動,裡面顯然上了栓。

  這點阻礙不值一提。陳墨手掌貼在冰涼的木門中縫偏下的位置,一股細微卻極度精純的能開磚碎石氣血力量撞在厚重門板上。細微的「咔」一聲輕響,內部的舊門閂掉了下來。

  他緩緩將門推開一道僅容一人側身擠過的縫隙,沒有發出任何摩擦聲,閃身入內又輕輕將門帶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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