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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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猛地停下腳步,不再試圖親自上前,而是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了離玉盤最近、此刻正抱著頭痛苦呻吟的一個弟子。

  「趙武!」王禪的聲音冰冷如刀,帶著不容抗拒的命令,「你!去!把那玉盤連同上面的東西給我端過來!小心些,別碰壞了!」

  被點名的趙武渾身猛地一哆嗦,抬起頭,臉上涕淚橫流,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

  他看看那尊在寶光中顯得愈發妖異的翡翠人像,又看看王禪那張冷厲得沒有一絲人氣的臉,雙腿如同灌了鉛,一步也挪不動。

  「王……王師兄……」趙武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我怕……」

  「廢物!」

  王禪眼中寒光一閃,猛地一揮手,一股無形的氣勁狠狠抽在趙武臉上,「啪」的一聲脆響,趙武整個人被抽得原地轉了個圈,半邊臉頰瞬間腫起老高,嘴角溢血。

  「去!或者我現在就廢了你,把你扔進廢料池!」王禪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的寒風,帶著赤裸裸的死亡威脅。

  趙武看著王禪眼中毫不掩飾的殺意,又看看周圍同門冷漠或幸災樂禍的眼神,他知道自己沒得選。

  他發出一聲絕望的嗚咽,用盡全身力氣,一步一挪,顫抖著走向那散發著恐怖寶光和殺聲的玉盤。

  每靠近一步,腦海中的「殺」聲就更加清晰一分,如同無數厲鬼在耳邊尖嘯。

  趙武的身體篩糠般抖動著,豆大的汗珠混雜著眼淚鼻涕滾落下來。

  他走到玉盤前,那尊翡翠人像近在咫尺,流轉的碧光映照著他因恐懼而扭曲變形的臉。

  「殺…殺…殺…」

  一聲聲怨毒的詛咒仿佛就在耳邊炸響,那名弟子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山火海之上,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衣背。

  終於,他來到了玉盤前。

  就在他雙手剛剛搭上玉盤邊緣,準備將其端起的一剎那——

  那尊一直盤膝而坐、寶相莊嚴(實則怨氣衝天)的翡翠人像,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並非真實的眼眸,而是人像頭部代表眼睛的位置,兩道凝練到極致的、如同深淵漩渦般的墨綠色幽光驟然亮起。

  冰冷,死寂,蘊含著毀滅一切的瘋狂。

  與此同時,人像緊閉的「嘴」部,猛地向兩側咧開,形成一個巨大、詭異、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那笑容里沒有絲毫溫度,只有最純粹的殘忍和即將宣洩而出的暴戾。

  「嗬……嗬嗬……嗬嗬嗬嗬……」

  原本充斥丹房、令人頭皮發麻的「殺」聲,在這一刻驟然轉變。

  變成了更加刺耳、更加癲狂、仿佛萬鬼同哭的滲人笑聲。

  「嗬嗬嗬……來了……第一個……」

  翡翠人像內部,發出陳凡那被無數怨念扭曲的嘶啞聲音。

  在趙武因這突變而徹底僵直、大腦一片空白的瞬間,那尊翡翠人像動了。

  「桀桀桀桀……」

  「嘻嘻嘻嘻嘻……」

  翡翠雕像猛地伸出一隻手!

  那隻由翡翠構成的、藝術品般的手臂,在伸出的瞬間迎風而長,速度快到根本無法反應。

  「不——!」

  那名弟子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那隻碧綠的大手便已經跨越空間,死死地掐住了他的喉嚨。

  一股磅礴、精純、卻又蘊含著世間最惡毒怨念的藥力,順著那隻手,瘋狂地湧入他的體內。

  「呃……啊……」

  弟子連一句完整的慘叫都發不出來,身體就像被注入了強酸的皮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膨脹、扭曲、變綠。

  皮膚下,一條條墨綠色的筋脈如蚯蚓般瘋狂蠕動、爆裂。

  他被那隻大手隨手一丟,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沒有死,但卻陷入了比死亡恐怖一萬倍的煉獄!

  無法言喻的劇痛讓他像一條離水的魚,在地上瘋狂地翻滾、抽搐、痙攣。

  他的嘴巴大張著,想要慘叫,卻只能發出「嗬嗬」的破風聲,不一會兒,聲帶便被狂暴的藥力徹底摧毀了聲帶,連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他用指甲在堅硬的石地上瘋狂地抓撓,劃出一道道觸目驚心的血痕,他用頭顱一下下地猛撞地面,發出「砰砰」的悶響,似乎想用這種方式來減輕一絲一毫的痛苦。


  但這都是徒勞。

  他只能在無聲的、永無止境的劇痛中,感受著自己的五臟六腑被一寸寸溶解、血肉被一寸寸腐蝕,直到變成一灘毫無意義的爛肉。

  就像他曾經對藥人做的那樣。

  痛快!

  陳凡的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但,還不夠!遠遠不夠!

  他的目光,那雙閃爍著妖異光芒的眼睛,緩緩掃過不遠處那些被嚇得魂飛魄散、面無人色的宗門弟子。

  他的臉上,再次露出了那個詭異而燦爛的笑容。

  一個冰冷、沙啞、仿佛由無數個聲音重疊在一起的聲音,緩緩響起:

  「你們……都得死。」

  「丹魔!這是丹魔!」

  就在所有弟子都被這恐怖的景象嚇得肝膽俱裂之時,一聲厲喝如平地驚雷般炸響。

  是王禪!

  他此刻臉色雖然也無比難看,但眼神中卻透著一股狠厲與決絕。

  「此獠乃丹中之魔,是吸收了無數藥人畢生怨念而成!你們想想!想想你們之前對那些耗材做過的事吧!你不殺他,他便會用最殘忍的方式殺了你們!都別愣著了!隨我一同動手,誅殺此獠,或有一線生機!」

  王禪的話,如同一劑強心針,瞬間點醒了那些被恐懼攥住心神的弟子。

  陳凡聞言,以他原本的性格,本應趁機反駁幾句,用言語分化、瓦解這些本就不是一條心的烏合之眾。

  可是此刻,他那被無盡怨念充斥的腦海中,根本沒有「計謀」二字。

  只有最純粹、最原始的恨意!殺意!

  他咧開嘴,發出了更加瘋狂邪惡的笑聲:「沒錯!說得對!你們,都得死!!!」

  宗門弟子聞言,心底一涼。

  沒錯,他們手上,誰沒有沾滿那些耗材的鮮血?

  一旦落到這個丹魔手裡,下場只會比剛才那人更慘!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恐懼!

  「殺啊!」

  「跟他拼了!」

  「轟——!!!」

  話音未落,一股如同海嘯般的墨綠色藥力,猛地從陳凡體內向著四面八方噴涌而出!

  綠色的藥力迅速化為濃得化不開的霧氣,如同一個巨大的碗倒扣下來,瞬間將整個丹爐房區域籠罩!

  所有宗門弟子,都被這片充滿了怨毒與腐蝕之力的藥力霧氣,徹底包圍!

  至此,再無退路!

  「血煞掌!」一個弟子掌心凝聚出稀薄的血色掌印,歪歪扭扭地拍向翡翠人像。

  「腐骨指!」一道帶著腥臭味的灰綠色指風射出。

  「陰風刃!」幾道微弱的氣流凝聚成刀刃狀,呼嘯而去。

  「百鬼噬魂!」石旭更是雙眼血紅,掏出一把黑乎乎的骨粉撒出,化作幾道模糊的鬼影撲去。

  這些法術,或是血河宗最低階的入門術法,或是他們自己摸索的旁門左道,威力有限,光華黯淡,甚至有些剛出手就自行潰散了一半。

  但在生死關頭,被恐懼和絕望催動,倒也匯聚成一股雜亂的洪流,帶著一絲同歸於盡的慘烈氣息,朝著那個翡翠人像洶湧而去!

  面對這雜亂卻拼命的法術洪流,濃霧上方的翡翠人像(陳凡)口中那癲狂的笑聲陡然一滯。

  然而,面對這看似聲勢浩大的圍攻,陳凡只是不屑地冷笑一聲。

  他甚至懶得躲閃,只是隨意地抬起右手,對著前方猛地一掌拍去!

  嗡——!

  一股精純無比的藥力離體而出,在半空中瞬間凝聚成一隻遮天蔽日的碧綠大手!

  那大手之上,掌紋清晰可見,卻又仿佛由無數張痛苦扭曲的人臉構成,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恐怖氣息,仿佛是在告訴世間,他們來討債了,討命債!

  「轟——!!!」

  如同巨石砸入爛泥塘!

  那看似聲勢不小的法術洪流,在這隻純粹由怨毒藥力凝聚的巨掌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

  血煞掌印瞬間崩碎成血霧!腐骨指風被直接拍散!陰風刃連一絲漣漪都沒能掀起就徹底湮滅!石旭撒出的鬼影更是如同遇到烈陽的積雪,發出「嗤嗤」的哀鳴,瞬間消散!


  摧枯拉朽!絕對的碾壓!

  巨大的藥力手掌毫無阻礙地拍碎了所有抵抗,其勢不減,帶著碾碎一切的餘威,如同泰山壓頂般,狠狠地按在了下方那些剛剛鼓起勇氣、施展完法術的弟子們身上!

  「噗!」

  「啊——!」

  「咔嚓!咔嚓!咔嚓!」

  沉悶的撞擊聲、骨骼碎裂的爆響、悽厲到極致的短促慘嚎瞬間混合在一起!如同地獄的交響樂!

  幾十名弟子,如同被蒼蠅拍拍中的蟲子!

  在巨掌落下的瞬間,被無可抗拒的力量狠狠摜在地上!

  鮮血混雜著墨綠色的毒液和內臟碎塊,從他們被擠壓變形的口鼻中狂噴而出!

  密集的骨骼碎裂聲如同炒豆子般響起!

  有人胸腔塌陷,有人四肢扭曲成詭異的角度,有人頭顱直接被拍進了胸腔!

  恐怖的衝擊波以巨掌落點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

  地面堅硬的青石如同脆弱的餅乾般寸寸龜裂、翻卷!煙塵混合著濃霧沖天而起!

  一掌之下,剛才還在咆哮著反擊的弟子們,如同被狂風掃過的麥稈,瞬間倒伏一地!

  只有零星幾個離得稍遠、或是修為稍強一點的,如同破麻袋般被衝擊波狠狠掀飛出去,撞在遠處的牆壁或柱子上,筋斷骨折,口中鮮血狂噴,瞬間失去了戰鬥力,只能躺在血泊和碎石中痛苦呻吟。

  他們沒有立刻死去,狂暴的藥力順著大手灌入他們體內,與剛才那個弟子一樣,他們開始在地上痛苦地翻滾、抽搐,身體迅速變綠,發出了撕心裂肺的無聲慘嚎。

  正此時,一聲清脆嘹亮、如同龍吟鳳鳴般的劍鳴,驟然響徹全場!

  是王禪!

  他剛才沒有第一時間出手,而是利用那些同門弟子當炮灰,為自己爭取到了寶貴的施法時間!

  只見他雙手掐訣,口中念念有詞,一柄通體華光四射、靈氣逼人的三尺青鋒,從他背後沖天而起!

  那是一柄真正的法器飛劍!

  「去!」

  王禪眼中閃過一絲肉痛與狠厲,伸手猛地一指陳凡!

  咻——!

  飛劍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直衝陳凡而來!

  沿途之中,那些濃郁的藥力霧氣一碰到這柄飛劍,便如沸湯潑雪般迅速消融,根本無法阻礙其分毫!

  法器之威,恐怖如斯!

  轉瞬之間,那道青色流光便已飛至陳凡的腦門之前!

  快!准!狠!

  王禪這一劍,時機把握妙到毫巔,目標直指要害,務求一擊必殺!

  「噗嗤——!」

  一聲利刃入肉的悶響。

  飛劍毫無阻礙地,將陳凡那顆由翡翠構成的、堅不可摧的腦袋,從上到下,乾脆利落地一分為二!

  但王禪臉上沒有絲毫喜色,反而警惕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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