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龍歸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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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更鼓響,許都的晨霧還未散盡,殿前已站滿了文武百官。

  曹操身著朝服,走在最前方,他正與荀彧低聲交談,忽然殿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報——!」傳令兵跌跌撞撞沖入大殿,「袁術,袁術在壽春僭位稱帝,建號'仲氏'!」

  殿中頓時一片譁然,曹操先是一愣,隨即仰天大笑,笑聲震得樑上灰塵簌簌落下:「真是新鮮的話語,公路啊公路......」他隨手將檄文擲於地上,靴底重重碾過那些大字:「袁本初這個族弟真是哥蠢才,拿著塊傳國玉璽就真當自己是真龍天子了?」

  程昱立即出列說道:「司空明鑑!袁公路此舉,當真是癩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氣!」

  滿朝文武頓時哄堂大笑,曹操更是笑得前仰後合。

  「袁公路也配稱帝?」夏侯惇說道。

  「配!怎麼不配!」曹操拍案大笑,「配做我曹孟德的笑柄!」他轉身對獻帝拱手,眼中卻毫無敬意:「陛下,臣早說公路有腦疾,如今看來,怕是連心肝都被狗吃了!」

  荀攸適時補刀:「聽聞他在壽春強征民女三萬充作'妃嬪',連六十老嫗都不放過。」

  「哈!這個'仲家皇帝'怕不是餓瘋了?連老嫗都要?」他轉向劉備,眼中閃著戲謔的光:「玄德啊,你說這等人物,也配與你我同列?」

  殿中再次爆發大笑。許褚更是笑得直拍大腿:「主公說得對!這等人物,連給主公提鞋都不配!」

  劉備在武官隊列中垂首,嘴角卻微微抽動。只見曹操踱步到殿中央,接著說道:「當年討董時,此人躲在後方連酸棗大營都不敢出,如今倒有膽量稱帝?」他猛地一拍案幾:「諸公可知道他還幹了什麼?」

  「他給本初寫信,要本初稱他殿下!」曹操模仿著袁術的語氣,捏著嗓子道:「本初吾兄,見字如晤。今吾既為天子,兄當稱臣......」話未說完,自己先笑得直不起腰來。

  滿朝文武笑得東倒西歪,曹仁更是笑得直咳嗽:「袁本初怕不是要氣得吐血!哈哈哈哈哈哈哈!

  「吐!讓他吐!」曹操拍著大腿,「最好氣死這個老匹夫!」

  他突然收斂笑容,冷聲道:「不過既敢僭越,就當......」

  「臣請命討逆!」劉備突然出列,聲音洪亮得嚇了眾人一跳,他重重跪地,額頭抵在冰冷的地上:「袁術若擴張,必先犯荊襄。臣請即日返回整軍備戰!」

  殿中笑聲戛然而止。曹操眯起眼睛:「玄德何必著急?朝廷自當......」

  「司空明鑑,」陳默突然從文官隊列邁出,「劉使君在荊州素有威望,若由他出面討逆,必能號召江南士族共襄義舉。」

  曹操的指尖在案几上敲出沉悶的聲響,思慮萬千,忽然笑道:「玄德打算帶多少兵馬?」

  「本部三千足矣,」劉備抬頭,眼中精光閃爍,「但需朝廷調撥糧草五萬斛,弓弩三千張,以充軍需,我軍擋為討袁前鋒。」

  荀彧突然咳嗽一聲:「司空,近日.......」

  曹操猛地抬手打斷,盯著劉備看了許久,突然大笑:「好!給你!」他轉身對獻帝草草拱手:「陛下以為如何?」

  漢獻帝在龍椅上攥緊衣袖:「就,就依皇叔所言,望......皇叔莫要辜負。」

  劉備心中一顫,他知道漢獻帝此話有深意,但不敢顯露,只是鞠躬應旨。

  退朝後,宮門外,劉備望著南方的天空,輕聲道:「龍歸大海也.......」

  突聞身後傳來曹操意味深長的話:

  「玄德可要快去快回啊。」

  劉備立即轉身,深深一揖:「司空放心,待平定袁術後,備必當回朝復命,」他抬起頭,眼中滿是誠懇:「到時還要向司空討教治國之道。」

  曹操眯著眼睛打量他,忽然大笑:「好!好!」拍了拍劉備的肩膀:「本司空等你凱旋!只可惜沒能和你那軍師多聊幾句,不知其比奉孝何如。」

  劉備保持著躬身的姿勢退後三步,這才轉身離去。他的步伐看似從容,後背卻已經滲出冷汗。

  ......

  「快!再快些!」

  驛館院內,陳默壓低聲音催促著。張飛正手忙腳亂地給馬匹套鞍,關羽則已將行裝綑紮妥當。


  「主公,曹操當真會放我們走?」關羽的美髯在晨風中微微顫動。

  劉備也顧不上答話,三兩下扯下朝服,露出裡面的輕甲:「軍師,地圖可帶齊了?」

  「都在這裡,」陳默拍了拍馬鞍旁的皮囊,又取出個包袱:「這是荀彧派人送來的通關文書。」

  張飛突然從馬廄竄出:「俺聽見街上有馬蹄聲!」

  四人頓時僵住。遠處確實傳來整齊的馬蹄聲,越來越近——

  「速速上馬!」劉備低喝一聲,率先翻身上馬。

  四人剛準備上馬出去,院門就被拍響:「劉皇叔!司空派我等護送!」

  劉備與陳默交換了個眼神,陳默上去開了門,門外站著二十名甲士,為首的正是許褚。

  「皇叔這是......」許褚狐疑地打量著已經整裝待發的四人。

  「軍情緊急,」劉備假裝虛弱地靠在門框上,「備憂心如焚,恨不得插翅飛回荊州......」

  陳默適時遞上通關文書:「這是司空親批的......」

  許褚粗粗掃了一眼,突然盯著劉備的臉:「皇叔面色怎的這般難看?」

  「恐袁術先攻,憂思過度......」劉備說著又劇烈咳嗽起來。

  許褚掩住口鼻,後退半步:「那便快些啟程吧!」他轉身對部下吼道:「快讓開道路!」

  ......

  四騎衝出許都南門時,朝陽才剛剛躍上城頭,守將在城樓上高喊:「皇叔保重——」

  劉備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直到奔出十里,確認身後沒有追兵,他才猛地一夾馬腹:

  「駕!」

  四匹駿馬在官道上揚起滾滾煙塵,劉備的綠袍在風中獵獵作響,他回頭望了一眼已成黑點的許都城郭,突然放聲大笑:

  「痛快!」

  陳默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從馬鞍袋中取出水囊猛灌一口:「主公,再往前三十里就是南陽,元直應該已在那裡接應。」

  劉備勒住韁繩,讓馬匹緩步前行,他望著遠處起伏的山巒,忽然嘆道:「在許都這些時日,竟如籠中之鳥......」

  「如今羽翼已豐!」關羽撫掌大笑道。

  晨光穿透雲層,將四人的身影拉得很長,張飛突然壓低聲音:「軍師,你說曹操會不會派兵追來?」

  陳默搖搖頭說道:「曹操必要派曹仁率軍東進,防備袁術從汝南北上直逼許都,或從九江取徐州,他顧不上我們了。」

  「好!」劉備突然揚鞭,「那便全速前進!」他的眼中閃爍著久違的光芒,「回荊州,整兵馬,討國賊!」

  四騎如離弦之箭射向南方,道旁的野花被馬蹄帶起的風吹得搖曳不止,仿佛在向這支小小的隊伍揮手作別。

  許都的鐘聲早已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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