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是我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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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遲午的目光穿過重重夜色,望向崖邊。

  雲曦的髮髻上,插著一根樸素的白玉簪,簪子的樣式有些陳舊。

  一陣山風吹過,帶來幾片落葉。

  遲午沒有再隱藏,踩在落葉上的「沙沙」聲,打破了崖頂的死寂。

  雲曦驚覺回頭。

  在看清來人是遲午的瞬間,她那雙本已空洞的眸子裡,掀起了一場劇烈的風暴。震驚,恍惚,又或是欣喜,但這一切,最終都被更深的痛苦和愧疚所淹沒。

  她的目光在遲午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確認什麼,隨即化為一片疏離。

  「遲師兄。」她先開口,聲音平淡得聽不出一絲波瀾,「一別經年,別來無恙?」

  這句客套而疏遠的話,瞬間就在兩人之間,劃開了一道深不見底的鴻溝。

  「聽說師兄在北地立下大功,如今歸來,當是宗門之幸。」

  她微微頷首,語氣禮數周全,卻也冰冷得如同崖上的寒風,「只是,聽風崖清淨,恐怕不是師兄這種天驕該來的地方。」

  遲午沒有被她言語中的尖刺逼退。

  他能感覺到,她的冰冷,更像是一種自我保護的硬殼。

  他迎著她的目光,搖了搖頭:

  「我不是來聽奉承的。」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如同一把尖刀,精準地刺向了那層硬殼:

  「令尊……走得蹊蹺。我心中有惑,不知雲師姐是否……也有同感?」

  雲曦的身體一顫,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家父之事,自有宗門定奪,不勞師兄費心。遲師兄三年前道基被毀,如今能安然活著已是萬幸,又何必再捲入宗門的是非之中?」

  遲午沒有回答,只是平靜地看著她。

  這份沉默,讓雲曦感到了更大的壓力。

  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聲音也冷了幾分:

  「此地風大,遲午師兄……還是早些回裂雲峰吧。」

  遲午終於開口,聲音沙啞:「我剛從山下回來。」

  他迎著雲曦那帶著疑惑的目光,緩緩說道:

  「在百家鎮,我遇到了一樁奇案。」

  雲曦的眉頭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不明白他為何要跟自己說這些。

  遲午沒有理會她的反應,繼續道:

  「我與那東西交了手。那是一具傀儡化身,在我擊潰它之後,我看到了它的真容。」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那張臉,是雲驚鴻長老。」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將雲曦所有的偽裝都劈得粉碎!

  「你胡說!」她失聲尖叫,臉上血色盡褪,「不可能!我爹爹他……他早已……」

  「他早已被宗門定罪為『墮入魔道』,對嗎?」遲午平靜地接上了她的話。

  他上前一步,逼視著她那雙劇烈收縮的瞳孔,聲音冰冷:

  「一個已經被挫骨揚灰的魔頭,為何還會以分身的形式,出現在百家鎮,用魔道之術殘害凡人?」

  「雲師妹,你告訴我,這究竟是為什麼?」

  這聲質問,徹底擊潰了雲曦的心理防線。

  她所有的痛苦、委屈和這三年來背負的負罪感,在這一刻陡然爆發。

  「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她含淚嘶吼著,那雙美麗的眸子裡充滿了絕望,「你為什麼要回來?!你為什麼還要來問我這些?!」

  她指著自己的心口,聲音都在顫抖:

  「是我害了他!是我有錯在先,才引動了他的心魔!是我讓他墮入了魔道!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你既然回來了,為何還要來揭我的傷疤?你走!你給我走!」

  她崩潰地嘶吼著,仿佛要將這三年來所有的壓抑都宣洩出來。

  「現在已經由不得我。」他平靜地敘述道,「我只知道,令尊的死,與一種能祭煉生魂的魔道邪術有關。」

  「魔道邪術」這四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在雲曦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她看著遲午,嘴唇微微顫抖:「你……你怎麼會知道?!他已經隕落,就不要再怪罪他了好麼!」

  「因為,我也是被它找上門的人。它至少在昨天還存在。」

  遲午沒有解釋更多,只是將自己手臂上那道已經淡化的「鬼嫁烙印」展示給她看。

  看到那邪異的烙印,雲曦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潰。

  她不再是那個高傲的玉京峰天驕,只是一個背負了太多秘密和痛苦的孤女。

  淚水,毫無徵兆地從她那雙琉璃般的眸子中滑落。

  「沒用的……」她搖著頭,聲音里充滿了絕望的哽咽,「一切都沒用了……是我……是我害了父親……」

  遲午靜靜地站在一旁,沒有打擾,只是等待。

  許久,雲曦的哭聲才漸漸止住。

  她緩緩抬起頭,那張淚痕交織的俏臉上,充滿了對自己的厭惡。

  「那是一次宗門的除魔任務……」她像是陷入了回憶,眼神空洞而痛苦。

  「我們……我和趙師兄,還有三位執法堂的師兄,以及幾位凡人嚮導,一起去調查一個據說有魔氣泄露的偏遠村落……」

  說到這裡,她的聲音再次哽咽起來,身體也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我們在村落後山的山洞裡,找到了源頭,那是一座陣法。然後……然後我就什麼都不記得了。我醒來的時候,山洞裡……像地獄一樣。」

  她痛苦地閉上眼,仿佛不願再回憶那可怕的景象。

  「所有人都死了……王師兄、李師兄……還有那些凡人嚮導,他們……他們都變成了乾屍,就像被吸乾了所有水分的枯草……」

  「趙師兄……他就在我身邊,臉色煞白,他說……」

  雲曦的聲音充滿了絕望的顫抖:

  「他說,是我……是我做的。」

  「他說我的身體裡,隱藏著一種我自己都不知道的『體質』。在那個陣法的刺激下,我突然失控,散發出了無可抗拒的吞噬之力,將周圍所有的一切……都吸乾了。是他拼死施法,才在我即將被那股力量反噬自身、爆體而亡前,強行將它壓制了下去……」

  他看著雲曦,聲音沙啞地問:「你……就信了?」

  「我不得不信!」雲曦猛地抬起頭,淚水划過她蒼白的臉頰,那雙美麗的眼睛裡充滿了痛苦,「因為……因為那股力量,我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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