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白骨上的飽飯
喉嚨幹得像是要燒起來，每一次呼吸，都帶起一陣火辣辣的刺痛。
遲午的意識，就在這種極致的乾渴和痛楚中，從無邊的黑暗裡被強行拽回了一絲。
他想睜開眼，眼皮卻重若千鈞，視野里只有一片模糊的血紅，分不清是眼前的景象，還是自己腦中的幻覺。
他能感覺到生命在飛速流逝。
沙啞的聲音從那雙靴子的上方傳來，帶著此地牧民特有的口音。
遲午的心一沉，試圖凝聚力氣，身體卻如同爛泥，連動一動手指都做不到。
那個身影在他面前蹲了下來，一張飽經風霜的臉湊近了，帶著一股塵土和汗水的味道。
遲午看到那人拍了拍自己的臉，似乎確認著什麼，然後回頭對同伴喊道：
「還有氣！快，拿水來！」
水？
這個字，如同甘霖，瞬間擊中了遲午幾近乾涸的意識。
很快，一個破舊的陶碗被遞到了他的嘴邊，一股清涼的氣息撲面而來。在求生的本能下，他不再有任何懷疑，張開乾裂的嘴唇，貪婪地將碗裡的水一飲而盡。
清涼的液體滑入喉嚨，澆滅了那團燃燒的火焰。
他心中閃過一個念頭……得救了……
緊接著，一股無法抗拒的眩暈感和沉重感，從四肢百骸湧來，他的意識，徹底墜入了比之前更深沉的黑暗。
……
看著遲午徹底昏死過去，一臉淳樸的男人站起身，臉上那點偽裝出來的關切，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生活磨礪出的貪婪。
女人走上前來，有些擔心地問道：
「當家的，你下的藥夠麼？別讓他半路醒了，嚇著孩子。」
男人冷笑一聲，將陶碗隨手一扔：
「放心，『悶倒熊』的量，就是一頭妖獸也得給我趴得死死的。」
確認了遲午已經徹底失去了威脅，這一家凡人立刻熟練地上前，開始搜刮。男人和女人粗暴地扒下他身上那件破損的道袍，又解下了他腰間的黑劍。
「這劍好看著挺好，說不準能換一頭牛！那今年又能再生一個孩子了。」
旁邊的小女孩好奇地撿起了從遲午身上掉落的玉質腰牌，獻寶似的舉起來：
「阿爹，你看，這人身上有個亮晶晶的牌牌！」
男人接過來，翻看了兩眼，隨即不耐煩地揣進自己懷裡：
「別看了，咱又不識字。管他什麼來頭，回頭把這些零碎連人帶獸，一起賣給『萬牲籠』的管事，他們識貨。」
女人摸摸遲午掛在腰間的兩個「香囊」，又摸了摸那件道袍的料子，眼中放光：
「這衣服料子真好，回頭拆了給孩子們做兩件冬衣。」
「當家的，這傢伙看著像是個大戶人家的獵人，身上傢伙事還不少。」
他們將扒下來的衣服和儲物袋隨手扔成一堆，然後用粗糙的繩索將遲午結結實實地捆了起來。
就在這片混亂中，誰也沒有注意到，那個一直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小獸晚歸，眼皮無聲地顫動了一下。
它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看到了主人被捆綁的身影。
它還嗅到了不遠處，那堆帶著主人氣息的衣物和上面的兩個香囊。
它有些搖晃地爬了過去，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遲午身上時，連續兩口就將那兩個儲物袋吞入腹中。
做完這一切，它身體一軟，再次陷入了死寂般的昏迷。
那小女孩正好看見這一幕，驚訝地指著：
「阿娘，你看，小東西把香囊給吃了！」
女人回頭看了一眼，不耐煩地啐了一口：
「小畜生，找吃的都找到衣服里去了。別管它，快來幫忙收拾東西！」
她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很快，這家人收拾好了所有的戰利品。
他們這番動靜，早已驚動了聚集區里另外幾戶人家。
幾個衣衫襤褸的身影從破舊的帳篷里探出頭來，看著男人一家，眼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羨慕和嫉妒。
一個瘦高的男人湊了上來，討好地笑道：
「大哥，這是走了大運了啊！這麼壯的男人，還有這頭異獸，送到萬牲籠去，能換不少肉食吧？」
之前餵水的那個男人，此刻臉上滿是得意，他拍了拍捆綁結實的遲午，像在展示一件貨物：
「呵呵，就是一筆小買賣，還得親自跑一趟才算數。」
另一個帳篷的女人也對抱著孩子的婦人喊道：
「嫂子，你們家這下可要過上好日子了，可別忘了我們這些鄰居啊。」
婦人臉上也露出了許久未見的笑容，但嘴上卻警惕地應付著。
男人似乎想到了什麼，他回頭對著人群中一個更瘦弱的青年招了招手：
「阿弟，你過來。」
那青年連忙跑了過來。
男人吩咐道：
「我們去一趟萬牲籠，快則三五天，慢則十天半月。家裡你幫忙照看著點，回來給你帶肉吃。」
「哎！好嘞，哥你放心去！」
青年點頭哈腰，眼睛卻忍不住瞟向馬車上那些戰利品，喉頭滾動了一下。
在聚集區所有人複雜的目光中，這家人將昏迷的遲午和晚歸一同扔上了一輛顛簸的簡陋馬車，蓋上了一塊破爛的油布。
小女孩坐在車轅上，興奮地晃著腿，嘴裡念叨著即將到來的一頓飽飯。
車輪碾過大地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色中，漸行漸遠。
……
馬車在顛簸的草原上行駛了一天一夜。
車廂里，婦人抱著熟睡的小兒子，看著車後方被油布蓋著的那個高大身影，眼神中藏著一絲不安。她湊到前面，對駕車的男人輕聲說：
「當家的，你說……咱們這麼做，會不會遭報應？那人看著就不一般，萬一他家裡人找來……」
男人頭也不回，壓低聲音斥道：
「婦道人家懂什麼。這莽荒大得很，每年都有城裡來的那些獵人進去尋寶，回不來的多了去了。咱們這種在外圍撿點漏的，全看老天爺的賞賜。誰會找到我們頭上？」
「咱們這回可真是撞上大運了。你說，那藥……下的量夠吧？可別像上次在黑水灘遇到的那個行商，半路醒了差點讓他跑了。」
男人頭也不回，發出一聲沉穩的冷哼，顯得胸有成竹：
「放心。上次那是藥不好，這次我從老瘸子那換來的可是正宗的悶倒熊，他說這藥連低階妖獸都能放倒，更別說人了。這小子看著壯，一樣得睡上三天三夜。」
聽到這話，婦人徹底放下心來，臉上帶著幾分媚態，又露出了對未來的無限憧憬，眼中閃爍著光芒：
「等把這人和獸賣了，換來的牲畜，咱再生幾個娃，要是哪個娃娃有仙緣，拜入萬獸山，就再也不用過這苦日子了。」
男人重重地「嗯」了一聲，握著馬鞭的手又緊了幾分。
在他看來，這莽荒之上，沒有誰的富貴是乾淨的，不過是看誰的運氣更好，下手更快罷了。
這一次，終於輪到他們家了。
遲午的意識，就在這種極致的乾渴和痛楚中，從無邊的黑暗裡被強行拽回了一絲。
他想睜開眼，眼皮卻重若千鈞，視野里只有一片模糊的血紅，分不清是眼前的景象，還是自己腦中的幻覺。
他能感覺到生命在飛速流逝。
沙啞的聲音從那雙靴子的上方傳來，帶著此地牧民特有的口音。
遲午的心一沉，試圖凝聚力氣，身體卻如同爛泥，連動一動手指都做不到。
那個身影在他面前蹲了下來，一張飽經風霜的臉湊近了，帶著一股塵土和汗水的味道。
遲午看到那人拍了拍自己的臉，似乎確認著什麼，然後回頭對同伴喊道：
「還有氣！快，拿水來！」
水？
這個字，如同甘霖，瞬間擊中了遲午幾近乾涸的意識。
很快，一個破舊的陶碗被遞到了他的嘴邊，一股清涼的氣息撲面而來。在求生的本能下，他不再有任何懷疑，張開乾裂的嘴唇，貪婪地將碗裡的水一飲而盡。
清涼的液體滑入喉嚨，澆滅了那團燃燒的火焰。
他心中閃過一個念頭……得救了……
緊接著，一股無法抗拒的眩暈感和沉重感，從四肢百骸湧來，他的意識，徹底墜入了比之前更深沉的黑暗。
……
看著遲午徹底昏死過去，一臉淳樸的男人站起身，臉上那點偽裝出來的關切，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生活磨礪出的貪婪。
女人走上前來，有些擔心地問道：
「當家的，你下的藥夠麼？別讓他半路醒了，嚇著孩子。」
男人冷笑一聲，將陶碗隨手一扔：
「放心，『悶倒熊』的量，就是一頭妖獸也得給我趴得死死的。」
確認了遲午已經徹底失去了威脅，這一家凡人立刻熟練地上前，開始搜刮。男人和女人粗暴地扒下他身上那件破損的道袍，又解下了他腰間的黑劍。
「這劍好看著挺好，說不準能換一頭牛！那今年又能再生一個孩子了。」
旁邊的小女孩好奇地撿起了從遲午身上掉落的玉質腰牌，獻寶似的舉起來：
「阿爹，你看，這人身上有個亮晶晶的牌牌！」
男人接過來，翻看了兩眼，隨即不耐煩地揣進自己懷裡：
「別看了，咱又不識字。管他什麼來頭，回頭把這些零碎連人帶獸，一起賣給『萬牲籠』的管事，他們識貨。」
女人摸摸遲午掛在腰間的兩個「香囊」，又摸了摸那件道袍的料子，眼中放光：
「這衣服料子真好，回頭拆了給孩子們做兩件冬衣。」
「當家的，這傢伙看著像是個大戶人家的獵人，身上傢伙事還不少。」
他們將扒下來的衣服和儲物袋隨手扔成一堆，然後用粗糙的繩索將遲午結結實實地捆了起來。
就在這片混亂中，誰也沒有注意到，那個一直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小獸晚歸，眼皮無聲地顫動了一下。
它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看到了主人被捆綁的身影。
它還嗅到了不遠處，那堆帶著主人氣息的衣物和上面的兩個香囊。
它有些搖晃地爬了過去，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遲午身上時，連續兩口就將那兩個儲物袋吞入腹中。
做完這一切，它身體一軟，再次陷入了死寂般的昏迷。
那小女孩正好看見這一幕，驚訝地指著：
「阿娘，你看，小東西把香囊給吃了！」
女人回頭看了一眼，不耐煩地啐了一口：
「小畜生，找吃的都找到衣服里去了。別管它，快來幫忙收拾東西！」
她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很快，這家人收拾好了所有的戰利品。
他們這番動靜，早已驚動了聚集區里另外幾戶人家。
幾個衣衫襤褸的身影從破舊的帳篷里探出頭來，看著男人一家，眼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羨慕和嫉妒。
一個瘦高的男人湊了上來，討好地笑道：
「大哥，這是走了大運了啊！這麼壯的男人，還有這頭異獸，送到萬牲籠去，能換不少肉食吧？」
之前餵水的那個男人，此刻臉上滿是得意，他拍了拍捆綁結實的遲午，像在展示一件貨物：
「呵呵，就是一筆小買賣，還得親自跑一趟才算數。」
另一個帳篷的女人也對抱著孩子的婦人喊道：
「嫂子，你們家這下可要過上好日子了，可別忘了我們這些鄰居啊。」
婦人臉上也露出了許久未見的笑容，但嘴上卻警惕地應付著。
男人似乎想到了什麼，他回頭對著人群中一個更瘦弱的青年招了招手：
「阿弟，你過來。」
那青年連忙跑了過來。
男人吩咐道：
「我們去一趟萬牲籠，快則三五天，慢則十天半月。家裡你幫忙照看著點，回來給你帶肉吃。」
「哎！好嘞，哥你放心去！」
青年點頭哈腰，眼睛卻忍不住瞟向馬車上那些戰利品，喉頭滾動了一下。
在聚集區所有人複雜的目光中，這家人將昏迷的遲午和晚歸一同扔上了一輛顛簸的簡陋馬車，蓋上了一塊破爛的油布。
小女孩坐在車轅上，興奮地晃著腿，嘴裡念叨著即將到來的一頓飽飯。
車輪碾過大地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色中，漸行漸遠。
……
馬車在顛簸的草原上行駛了一天一夜。
車廂里，婦人抱著熟睡的小兒子，看著車後方被油布蓋著的那個高大身影，眼神中藏著一絲不安。她湊到前面，對駕車的男人輕聲說：
「當家的，你說……咱們這麼做，會不會遭報應？那人看著就不一般，萬一他家裡人找來……」
男人頭也不回，壓低聲音斥道：
「婦道人家懂什麼。這莽荒大得很，每年都有城裡來的那些獵人進去尋寶，回不來的多了去了。咱們這種在外圍撿點漏的，全看老天爺的賞賜。誰會找到我們頭上？」
「咱們這回可真是撞上大運了。你說，那藥……下的量夠吧？可別像上次在黑水灘遇到的那個行商，半路醒了差點讓他跑了。」
男人頭也不回，發出一聲沉穩的冷哼，顯得胸有成竹：
「放心。上次那是藥不好，這次我從老瘸子那換來的可是正宗的悶倒熊，他說這藥連低階妖獸都能放倒，更別說人了。這小子看著壯，一樣得睡上三天三夜。」
聽到這話，婦人徹底放下心來，臉上帶著幾分媚態，又露出了對未來的無限憧憬，眼中閃爍著光芒：
「等把這人和獸賣了，換來的牲畜，咱再生幾個娃，要是哪個娃娃有仙緣，拜入萬獸山，就再也不用過這苦日子了。」
男人重重地「嗯」了一聲，握著馬鞭的手又緊了幾分。
在他看來，這莽荒之上，沒有誰的富貴是乾淨的，不過是看誰的運氣更好，下手更快罷了。
這一次，終於輪到他們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