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燈火不滅
距離蜃霧山谷入口關閉，已過去一月有餘。
洞天殿，秘境監察司。
負責看護宗門「界石」的弟子正昏昏欲睡，殿內數百枚代表著各個秘境的界石，正散發著穩定而柔和的光芒。
每一枚界石都與對應的秘境空間有著微弱的脈絡感應，是判斷秘境狀態的唯一依據。
突然，一陣輕微的「咔嚓」聲，在寂靜的大殿中顯得格外刺耳。
那名弟子猛地驚醒，循聲望去，只見陣盤西北角，那枚代表著「蜃霧山谷」的灰白色界石上，毫無徵兆地崩開了一道裂紋。
他還來不及反應，那道裂紋便如蛛網般迅速蔓延開來，最終在「砰」的一聲悶響中，整枚界石徹底碎裂，化作一地黯淡無光的粉末。
「蜃霧山谷……崩、崩毀了？！」那弟子臉色煞白，連滾帶爬地沖向了殿外。
……
一位在洞天殿輪值的弟子，出於好事之心，將這則見聞匿名發到了「問道台」上。一個早已沉寂的名字，被重新推到了風口浪尖。
落霞峰的洞府中，王景神色沉重地看著玉簡上的光幕。
【驚！據洞天殿內部消息，秘境『蜃霧山谷』已於今日徹底崩毀，界石已碎！】
下方，「迴響」已然炸開了鍋。
【丹爐炸了：徹底消失了？天吶……那遲午豈不是真的屍骨無存了？秘境不會是炸了吧，那得多壯觀？】
【願為趙家一賤妾：呵，早就說他必死無疑。一個廢人，死則死矣，都該死多少次了。】
王景胸中湧起一股怒火，正要留下迴響反駁，卻看到了另一條神念。
【劍冢掃地人：逝者已矣，這位道友何必口出惡言。遲師兄捨生取義，其風骨當為我輩銘記。裂雲峰一脈，怕是……唉。】
王景深吸一口氣，指尖靈光閃爍，終於留下了自己的迴響。
【那塊麥餅：胡言！遲師兄魂燈未滅，何談生死！秘境崩毀，或有轉機，切不可妄下定論！日後若有人再敢污衊遲師兄，便是與我落霞峰為敵！】
他放下玉簡，對著身旁的三位師弟沉聲道：
「收拾一下，我們去裂雲峰。藥園該澆水了。」
他的語氣平靜，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日常瑣事。
正在一旁靜靜擦拭著陣盤的蕭婉兒聞言，抬起了頭。
她一身素白衣裙，讓整個人都籠罩在肅穆而清冷的氣場中。這是她出關後，聽聞了林沐雲等師兄的遭遇，特意為他們換上的祭奠之服。
她站起身，走到王景面前，聲音清冷地開口：
「王師兄。遲午師兄的恩情，非你一人之恩，乃我落霞峰之恩。此行，請算我一份。」
她的言語不多，但那雙清澈的星眸中，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
王景看著她，點了點頭，眼中閃過無奈和寵溺。
「也好。」他應了下來，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麼，用溫和卻又帶著幾分鄭重的語氣，補充了一句：
「不過婉兒師妹，裂雲峰……，畢竟是他人山門。你此去是為報恩，切記……收斂心神，莫要失了禮數。」
……
此時的裂雲峰，竟有了些許不同。
原本雜草叢生的石階，被人仔細地清掃過，雖然依舊破舊卻不再荒涼。
主殿前那片早已枯死的靈藥園，竟被重新開墾出了一小片菜地，幾壟青翠的菜苗，正迎著朝露，倔強地舒展著葉片，散發著泥土和植物混合的清新氣息。
就連那破敗的主殿，門窗都似乎被擦拭過，少了幾分灰敗，多了幾分人間的煙火氣。
晚螢打開門，看到王景等人，臉上露出熟悉的笑容，但當她的目光落在王景身邊那位白衣勝雪的陌生女子身上時，不由得微微一怔。
晚螢從未見過這麼好看的人。
在她小小的世界裡，翠竹峰那位秦姝師叔，便已是她能想像到的人間絕色。但秦師叔的美，是一種帶著侵略性的嫵媚，美得讓人心驚，不敢直視。
可眼前這位蕭師姐，卻截然不同。
她束著一頭沒有任何多餘髮飾的，如墨瀑般的黑長秀髮，僅用一根古樸的白玉簪子在腦後鬆鬆地挽了一下。
她的眉眼清雋，如果說秦姝是一團令人目眩的火焰，那蕭師姐便是一塊沉靜的溫潤美玉。
她的美不灼人，卻更讓人難以移開目光，那份從容與智慧。
晚螢下意識地，將那雙沾著泥土和草藥汁的小手，悄悄往身後藏了藏。
她第一次知道，原來女子還可以是這個樣子的，一股從未有過的念頭，在她心底悄然萌發。
「蕭師姐。」晚螢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
蕭婉兒本是對著晚螢溫和地笑著，可她的目光剛一掃過裂雲峰的環境，那雙清澈的眼眸瞬間就直了。
她完全忽略了正在說話的王景和一臉好奇的晚螢，像一隻發現了寶藏的松鼠，一個箭步就衝到了山門旁一處崩壞的陣基前。
她蹲下身，伸出纖長的手指，痴迷地拂過陣基上那些早已模糊的古老刻痕，嘴裡開始用又快又急的語速，念念有詞：
「不對……這不是普通的三才陣！」
「看這地脈走向，這裡的『生門』位被強行扭轉了三尺……嘶，好大的手筆！」
「這是上古的『逆轉三才陣』的殘骸！」
「天吶，用這種陣法守護一座小小的山頭，簡直是拿天材地寶當柴燒！」
「誰幹的？誰這麼奢侈？！」
她越說越興奮，甚至開始用手指在空中比比劃劃，推演著什麼，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裡。
王景的臉漲得通紅，尷尬地咳嗽了兩聲：
「婉兒師妹，注意儀態……」
蕭婉兒這才如夢初醒，意識到自己的失態。
她猛地站起身，幾步衝到晚螢面前，雙手緊緊抓住晚螢的肩膀，那雙明亮的眼睛裡燃燒著前所未有的狂熱火焰。
「晚螢師妹！你們裂雲峰……還缺人嗎？！」
晚螢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茫然地眨了眨眼：
「啊？」
「讓我留下來！」
蕭婉兒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我給你們當護法！不，我給你們當雜役都行！我不要靈石，不要丹藥，我還可以自己帶乾糧！只要……只要讓我研究一下你們這滿山的古陣法殘骸，求你了！」
看著眼前這位名列「百花榜」的美麗師姐，此刻正毫無形象地「耍著無賴」，幾位師弟都直接石化當場。
王景更是扶著額頭，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婉兒師妹，這山門可不興換啊！」
晚螢更是被這奇特的景象逗得「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看著蕭婉兒那副痴迷又可愛的樣子，心中對這位天才師姐的敬畏，瞬間變成了親近。
……
翠竹峰，丹房內。
晚螢將落霞峰眾人來訪，以及蕭婉兒師姐「賴」在裂雲峰研究陣法的趣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秦姝。
秦姝靜靜地聽著，只是在晚螢描述蕭婉兒如何引動地脈，布設陣旗時，那雙慵懶的桃花眼中，才閃過一絲讚許。
「不錯，」秦姝點了點頭，「蕭丫頭痴於陣法，在這一道上，確有天賦。」
她看著眼前這個小姑娘，好奇地問道：
「你師兄失陷一月有餘，我本以為你會日日以淚洗面，為何反倒比上次見你時，更堅強了？」
晚螢看著秦姝面前水鏡中師兄的魂燈，魂燈上的微弱光芒，映著她清澈的眼眸。
「因為師兄的魂燈還亮著，」
她抬起頭，那雙眼睛裡，燃燒著不屈的火焰，「只要它還亮著，我就知道師兄還在某個地方努力。」
「我不能拖他的後腿。」
「秦師叔，我想請您教我煉丹！」
「我想等師兄回來的時候，可以自己練出好吃的辟穀丹！」
秦姝看著她那副認真的模樣，莞爾一笑。她緩緩開口，聲音柔和了下來。
「也罷。想學，我便教你。不過我的規矩，可嚴得很。」
洞天殿，秘境監察司。
負責看護宗門「界石」的弟子正昏昏欲睡，殿內數百枚代表著各個秘境的界石，正散發著穩定而柔和的光芒。
每一枚界石都與對應的秘境空間有著微弱的脈絡感應，是判斷秘境狀態的唯一依據。
突然，一陣輕微的「咔嚓」聲，在寂靜的大殿中顯得格外刺耳。
那名弟子猛地驚醒，循聲望去，只見陣盤西北角，那枚代表著「蜃霧山谷」的灰白色界石上，毫無徵兆地崩開了一道裂紋。
他還來不及反應，那道裂紋便如蛛網般迅速蔓延開來，最終在「砰」的一聲悶響中，整枚界石徹底碎裂，化作一地黯淡無光的粉末。
「蜃霧山谷……崩、崩毀了？！」那弟子臉色煞白，連滾帶爬地沖向了殿外。
……
一位在洞天殿輪值的弟子，出於好事之心，將這則見聞匿名發到了「問道台」上。一個早已沉寂的名字，被重新推到了風口浪尖。
落霞峰的洞府中，王景神色沉重地看著玉簡上的光幕。
【驚！據洞天殿內部消息，秘境『蜃霧山谷』已於今日徹底崩毀，界石已碎！】
下方，「迴響」已然炸開了鍋。
【丹爐炸了：徹底消失了？天吶……那遲午豈不是真的屍骨無存了？秘境不會是炸了吧，那得多壯觀？】
【願為趙家一賤妾：呵，早就說他必死無疑。一個廢人，死則死矣，都該死多少次了。】
王景胸中湧起一股怒火，正要留下迴響反駁，卻看到了另一條神念。
【劍冢掃地人：逝者已矣，這位道友何必口出惡言。遲師兄捨生取義，其風骨當為我輩銘記。裂雲峰一脈，怕是……唉。】
王景深吸一口氣，指尖靈光閃爍，終於留下了自己的迴響。
【那塊麥餅：胡言！遲師兄魂燈未滅，何談生死！秘境崩毀，或有轉機，切不可妄下定論！日後若有人再敢污衊遲師兄，便是與我落霞峰為敵！】
他放下玉簡，對著身旁的三位師弟沉聲道：
「收拾一下，我們去裂雲峰。藥園該澆水了。」
他的語氣平靜，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日常瑣事。
正在一旁靜靜擦拭著陣盤的蕭婉兒聞言，抬起了頭。
她一身素白衣裙，讓整個人都籠罩在肅穆而清冷的氣場中。這是她出關後，聽聞了林沐雲等師兄的遭遇，特意為他們換上的祭奠之服。
她站起身，走到王景面前，聲音清冷地開口：
「王師兄。遲午師兄的恩情，非你一人之恩，乃我落霞峰之恩。此行，請算我一份。」
她的言語不多，但那雙清澈的星眸中，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
王景看著她，點了點頭，眼中閃過無奈和寵溺。
「也好。」他應了下來，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麼，用溫和卻又帶著幾分鄭重的語氣，補充了一句：
「不過婉兒師妹，裂雲峰……，畢竟是他人山門。你此去是為報恩，切記……收斂心神，莫要失了禮數。」
……
此時的裂雲峰，竟有了些許不同。
原本雜草叢生的石階，被人仔細地清掃過，雖然依舊破舊卻不再荒涼。
主殿前那片早已枯死的靈藥園，竟被重新開墾出了一小片菜地，幾壟青翠的菜苗，正迎著朝露，倔強地舒展著葉片，散發著泥土和植物混合的清新氣息。
就連那破敗的主殿，門窗都似乎被擦拭過，少了幾分灰敗，多了幾分人間的煙火氣。
晚螢打開門，看到王景等人，臉上露出熟悉的笑容，但當她的目光落在王景身邊那位白衣勝雪的陌生女子身上時，不由得微微一怔。
晚螢從未見過這麼好看的人。
在她小小的世界裡，翠竹峰那位秦姝師叔，便已是她能想像到的人間絕色。但秦師叔的美，是一種帶著侵略性的嫵媚，美得讓人心驚，不敢直視。
可眼前這位蕭師姐，卻截然不同。
她束著一頭沒有任何多餘髮飾的，如墨瀑般的黑長秀髮，僅用一根古樸的白玉簪子在腦後鬆鬆地挽了一下。
她的眉眼清雋，如果說秦姝是一團令人目眩的火焰，那蕭師姐便是一塊沉靜的溫潤美玉。
她的美不灼人，卻更讓人難以移開目光，那份從容與智慧。
晚螢下意識地，將那雙沾著泥土和草藥汁的小手，悄悄往身後藏了藏。
她第一次知道，原來女子還可以是這個樣子的，一股從未有過的念頭，在她心底悄然萌發。
「蕭師姐。」晚螢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
蕭婉兒本是對著晚螢溫和地笑著，可她的目光剛一掃過裂雲峰的環境，那雙清澈的眼眸瞬間就直了。
她完全忽略了正在說話的王景和一臉好奇的晚螢，像一隻發現了寶藏的松鼠，一個箭步就衝到了山門旁一處崩壞的陣基前。
她蹲下身，伸出纖長的手指，痴迷地拂過陣基上那些早已模糊的古老刻痕，嘴裡開始用又快又急的語速，念念有詞：
「不對……這不是普通的三才陣！」
「看這地脈走向，這裡的『生門』位被強行扭轉了三尺……嘶，好大的手筆！」
「這是上古的『逆轉三才陣』的殘骸！」
「天吶，用這種陣法守護一座小小的山頭，簡直是拿天材地寶當柴燒！」
「誰幹的？誰這麼奢侈？！」
她越說越興奮，甚至開始用手指在空中比比劃劃，推演著什麼，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裡。
王景的臉漲得通紅，尷尬地咳嗽了兩聲：
「婉兒師妹，注意儀態……」
蕭婉兒這才如夢初醒，意識到自己的失態。
她猛地站起身，幾步衝到晚螢面前，雙手緊緊抓住晚螢的肩膀，那雙明亮的眼睛裡燃燒著前所未有的狂熱火焰。
「晚螢師妹！你們裂雲峰……還缺人嗎？！」
晚螢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茫然地眨了眨眼：
「啊？」
「讓我留下來！」
蕭婉兒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我給你們當護法！不，我給你們當雜役都行！我不要靈石，不要丹藥，我還可以自己帶乾糧！只要……只要讓我研究一下你們這滿山的古陣法殘骸，求你了！」
看著眼前這位名列「百花榜」的美麗師姐，此刻正毫無形象地「耍著無賴」，幾位師弟都直接石化當場。
王景更是扶著額頭，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婉兒師妹，這山門可不興換啊！」
晚螢更是被這奇特的景象逗得「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看著蕭婉兒那副痴迷又可愛的樣子，心中對這位天才師姐的敬畏，瞬間變成了親近。
……
翠竹峰，丹房內。
晚螢將落霞峰眾人來訪，以及蕭婉兒師姐「賴」在裂雲峰研究陣法的趣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秦姝。
秦姝靜靜地聽著，只是在晚螢描述蕭婉兒如何引動地脈，布設陣旗時，那雙慵懶的桃花眼中，才閃過一絲讚許。
「不錯，」秦姝點了點頭，「蕭丫頭痴於陣法，在這一道上，確有天賦。」
她看著眼前這個小姑娘，好奇地問道：
「你師兄失陷一月有餘，我本以為你會日日以淚洗面，為何反倒比上次見你時，更堅強了？」
晚螢看著秦姝面前水鏡中師兄的魂燈，魂燈上的微弱光芒，映著她清澈的眼眸。
「因為師兄的魂燈還亮著，」
她抬起頭，那雙眼睛裡，燃燒著不屈的火焰，「只要它還亮著，我就知道師兄還在某個地方努力。」
「我不能拖他的後腿。」
「秦師叔，我想請您教我煉丹！」
「我想等師兄回來的時候，可以自己練出好吃的辟穀丹！」
秦姝看著她那副認真的模樣，莞爾一笑。她緩緩開口，聲音柔和了下來。
「也罷。想學，我便教你。不過我的規矩，可嚴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