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薪火與樊籠
遲午與洛傾城被困在這片失落秘境，已是第三天。
他依舊在找尋離開的方法，可依舊一無所獲。
此地的空間法則堅固而又混亂，洛傾城那枚能撕開虛空的葫蘆型玉佩，在這裡已徹底失去了效用。
二人白日裡結伴探索。
這片與世隔絕的山谷，倒是滋生了不少外界罕見的靈藥。
洛傾城眼界極高，對大多數靈草都只是瞥了一眼，便沒了興趣。
遲午卻不管那些，本著「刮地三尺」的原則，將所有有價值的靈草都小心翼翼地收了起來。
「喏，這個對你神魂有好處。」
遲午將一株通體幽藍，散發著淡淡涼意的「靜神花」，硬塞到了洛傾城手裡。
洛傾城先是故作嫌棄地撇了撇嘴，但迎著遲午不容置喙的目光，最終輕哼一聲接過了靈草。遲午看見她指尖摩挲著幽藍花瓣，美滋滋的將靈草收到了儲物袋裡。
這日，二人在追獵一頭妖獸時，誤入了一片詭異的峽谷，這裡與其他地方不同，濃霧仿佛被巨力排空了出去。
踏入峽谷的瞬間，遲午便感到一股沉重的威壓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連呼吸都沉重了幾分。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洛傾城，她的臉色也同樣凝重。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放輕了腳步，順著這股壓力的源頭，向峽谷深處走去。
穿過一道被巨大藤蔓遮蔽的隱秘裂口，眼前的景象讓遲午的呼吸為之一滯。
那是一片開闊的環形盆地。
盆地中央，一具龐大到超乎想像的骸骨，如沉睡的山脈般靜臥在地。那森白的骨骼不知經歷了多少歲月的沖刷，竟通體散發著一層溫潤的珍珠虹光，神聖而又蒼涼，依舊散發著驚人的威壓。
「這是……某種上古神獸的遺骸麼？」洛傾城的聲音里，帶著難掩的震撼。
遲午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被那高聳如殿堂的胸腔骨牢牢吸引。在那裡，他感覺到了有一股死氣在漫延。
他打了個手勢，兩人小心翼翼地靠近。
一根根瑩白如玉的肋骨，如擎天的巨柱，向上方合攏，最終匯於高聳的脊骨。
當他們走進那巨大的肋骨縫隙時，終於看清了裡面的景象。
一頭奇特異獸盤踞其中。它身形似鹿，頭生玉角，渾身覆蓋著一層墨色如貝母般質地的鱗片，在幽光下流轉著深邃的光澤。
它此時已是瀕死之軀，生命氣息微弱得如風中殘燭。
在它的腹下，一頭尚在酣睡的幼崽緊貼著它，而在幼崽身旁，一株通體碧綠，葉片如龍葵的靈草，正散發著微光。
它察覺到遲午二人的到來，艱難地抬起頭，那雙眸子裡，充滿了警惕與敵意。
洛傾城立刻擺出了戒備的姿態，但遲午卻制止了她。
他從那頭母獸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種瀕臨死亡的哀傷。
他將剛剛獵殺的妖獸血肉，默默地放在了骸骨胸腔的入口處，然後緩緩退了出去。
接下來的幾天，遲午沒有再靠近，他每日清晨外出狩獵，將處理好的新鮮血肉，放在骸骨百步之外的一塊岩石上，然後便轉身離開。
洛傾城倚在遠處的骸骨上，抱臂看著他日復一日的行為。
「你這種人，在我們那裡，是活不過一天的蠢貨。」有一日，她看著遲午的背影，忽然開口。
遲午沒有回頭。
「不過……」她頓了頓，聲音輕了幾分，「倒也算個男人。」
第七日，黃昏。
當遲午再次將一塊烤得焦香的獸腿肉放在石上時，他沒有聽到那熟悉的咆哮。
他抬起頭，看到那頭母獸眼中的生命之火，已然黯淡到了極致。
母獸眼中的敵意如潮水般褪去，頭顱緩緩垂落，向著遲午的方向輕輕一點。
遲午沉默了片刻，邁開腳步，緩緩向它走去。
他在母獸身前三步外站定，單膝觸地緩緩伸出手，輕輕地扶在了它的頭頂。
「安息吧。」
在他手掌接觸的瞬間，一股磅礴的死氣，轟然湧入他的丹田！
遲午的腦海中，瞬間被一股巨大的悲哀所淹沒。
他感覺到了一種撕心裂肺的不甘。
那是這頭強大的異獸，一次又一次地衝擊著鍊氣巔峰的瓶頸，試圖掙脫這片天地的束縛。然而，每一次衝擊，都被一殘缺的天地規則無情地壓垮消磨，直至生命本源耗盡。
緊接著，它生下幼崽，卻發現自己的孩子同樣被這片天地詛咒。血脈枯竭，先天不足，連覺醒本命神通都做不到，只能如凡俗幼獸般，虛弱地等待死亡。
最後，它拖著殘破的身軀，死死守著那株伴生的仙草，想用這唯一的奇蹟，為自己的孩子，換一個渺茫的未來。
遲午緩緩睜開眼，他懂了這異獸的執念。
他看到身旁的洛傾城，正怔怔地看著那對陰陽相隔的母子，她眼角微紅，那雙總是帶著媚意的眸子裡，也流露出真切的悲傷。
「是鎮魂龍葵……」她喃喃自語，聲音帶著沙啞，「傳說中，能穩固魂魄的聖藥。」
她轉過頭，看向遲午，眼神清明而銳利。
「它認可了你，把最後的希望託付給了你。」
洛傾城指著那株靈草，又指了指那頭氣息微弱，隨時可能夭折的幼崽。
「這株草，拿出去足以讓築基修士打破頭，換來的資源，夠一個人從胎息境練到鍊氣後期，有了它你再也不用吃那什麼下品辟穀丹了。」
「而這頭幼崽，先天不足，就算有這株草，也未必救得活。就算救活了，在這片破地方，也註定無法成長。」
她盯著遲午緩緩說道，「你要這株靈藥，還是救它？」
她頓了頓，又發出一聲嘆息：
「可惜……它還未完全成熟，看這光澤至少還需三日。而這隻小傢伙，不知道能不能撐到那個時候。」
遲午走到那隻正發出微弱悲鳴的幼崽身旁，將自己體內剛剛獲得的生機，緩緩渡入了它的體內。
「我想它應該可以撐到那時候。」
有了這股生機的吊命，小傢伙暫時保住了性命。
接下來的三天，兩人輪流警戒；夜晚，他們在此處進行「同修」，而那隻虛弱的幼崽，就趴在不遠處尚未冷卻的母親懷中。
它偶爾掙扎著掀開眼皮，渙散的瞳孔映著靈力微光，喉間發出斷斷續續的嗚咽，爪子無意識地在母親冰冷的鱗片上抓撓。
第三日，清晨。
那株鎮魂龍葵，終於徹底綻放。
他將那株價值連城的靈草，輕輕地碾碎，將那碧綠的汁液，一滴滴地餵入那幼獸的口中。
一旁的洛傾城忽然笑了。
遲午抬頭，看到她那笑容如雨後初晴，他一時竟有些失神。
兩人合力施為，遲午用自身溫熱的氣血護住幼崽的心脈，洛傾城則分出一縷精純的靈力，引導著藥力在幼崽體內緩緩化開。
不知過了多久，那幼崽原本微弱的呼吸，終於漸漸變得平穩有力。
它顫抖著睜開眼，那雙黑曜石般的眸子，好奇地打量著遲午，然後伸出粉嫩的舌頭，輕輕地舔了舔他的手背。
遲午看著這頭渾身覆蓋著墨色貝母鱗片的小傢伙，心中一動，正要為它取個名字，一旁的洛傾城卻忽然開了口。
只見她斜倚在骸骨上，慵懶地伸了個懶腰，那驚心動魄的曲線在幽光下若隱若現。她帶著狡黠的笑意說道：
「既然是我倆一起救下的，這起名字的頭功，總不能讓你一個人占了吧？」她的聲音帶著沙啞的磁性，充滿了玩味。
遲午一愣，看向她。
洛傾城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那頭幼獸，故作沉吟：
「你看它，通體漆黑，又硬得跟塊石頭似的，整天就知道吃了睡，睡了吃……」
她眼波流轉，最終落在遲午臉上，紅唇輕啟：
「不如，就叫『鐵鍋』吧。又黑又硬，還能裝東西。」
「……」
他依舊在找尋離開的方法，可依舊一無所獲。
此地的空間法則堅固而又混亂，洛傾城那枚能撕開虛空的葫蘆型玉佩，在這裡已徹底失去了效用。
二人白日裡結伴探索。
這片與世隔絕的山谷，倒是滋生了不少外界罕見的靈藥。
洛傾城眼界極高，對大多數靈草都只是瞥了一眼，便沒了興趣。
遲午卻不管那些，本著「刮地三尺」的原則，將所有有價值的靈草都小心翼翼地收了起來。
「喏，這個對你神魂有好處。」
遲午將一株通體幽藍，散發著淡淡涼意的「靜神花」，硬塞到了洛傾城手裡。
洛傾城先是故作嫌棄地撇了撇嘴，但迎著遲午不容置喙的目光，最終輕哼一聲接過了靈草。遲午看見她指尖摩挲著幽藍花瓣，美滋滋的將靈草收到了儲物袋裡。
這日，二人在追獵一頭妖獸時，誤入了一片詭異的峽谷，這裡與其他地方不同，濃霧仿佛被巨力排空了出去。
踏入峽谷的瞬間，遲午便感到一股沉重的威壓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連呼吸都沉重了幾分。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洛傾城，她的臉色也同樣凝重。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放輕了腳步，順著這股壓力的源頭，向峽谷深處走去。
穿過一道被巨大藤蔓遮蔽的隱秘裂口，眼前的景象讓遲午的呼吸為之一滯。
那是一片開闊的環形盆地。
盆地中央，一具龐大到超乎想像的骸骨，如沉睡的山脈般靜臥在地。那森白的骨骼不知經歷了多少歲月的沖刷，竟通體散發著一層溫潤的珍珠虹光，神聖而又蒼涼，依舊散發著驚人的威壓。
「這是……某種上古神獸的遺骸麼？」洛傾城的聲音里，帶著難掩的震撼。
遲午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被那高聳如殿堂的胸腔骨牢牢吸引。在那裡，他感覺到了有一股死氣在漫延。
他打了個手勢，兩人小心翼翼地靠近。
一根根瑩白如玉的肋骨，如擎天的巨柱，向上方合攏，最終匯於高聳的脊骨。
當他們走進那巨大的肋骨縫隙時，終於看清了裡面的景象。
一頭奇特異獸盤踞其中。它身形似鹿，頭生玉角，渾身覆蓋著一層墨色如貝母般質地的鱗片，在幽光下流轉著深邃的光澤。
它此時已是瀕死之軀，生命氣息微弱得如風中殘燭。
在它的腹下，一頭尚在酣睡的幼崽緊貼著它，而在幼崽身旁，一株通體碧綠，葉片如龍葵的靈草，正散發著微光。
它察覺到遲午二人的到來，艱難地抬起頭，那雙眸子裡，充滿了警惕與敵意。
洛傾城立刻擺出了戒備的姿態，但遲午卻制止了她。
他從那頭母獸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種瀕臨死亡的哀傷。
他將剛剛獵殺的妖獸血肉，默默地放在了骸骨胸腔的入口處，然後緩緩退了出去。
接下來的幾天，遲午沒有再靠近，他每日清晨外出狩獵，將處理好的新鮮血肉，放在骸骨百步之外的一塊岩石上，然後便轉身離開。
洛傾城倚在遠處的骸骨上，抱臂看著他日復一日的行為。
「你這種人，在我們那裡，是活不過一天的蠢貨。」有一日，她看著遲午的背影，忽然開口。
遲午沒有回頭。
「不過……」她頓了頓，聲音輕了幾分，「倒也算個男人。」
第七日，黃昏。
當遲午再次將一塊烤得焦香的獸腿肉放在石上時，他沒有聽到那熟悉的咆哮。
他抬起頭，看到那頭母獸眼中的生命之火，已然黯淡到了極致。
母獸眼中的敵意如潮水般褪去，頭顱緩緩垂落，向著遲午的方向輕輕一點。
遲午沉默了片刻，邁開腳步，緩緩向它走去。
他在母獸身前三步外站定，單膝觸地緩緩伸出手，輕輕地扶在了它的頭頂。
「安息吧。」
在他手掌接觸的瞬間，一股磅礴的死氣，轟然湧入他的丹田！
遲午的腦海中，瞬間被一股巨大的悲哀所淹沒。
他感覺到了一種撕心裂肺的不甘。
那是這頭強大的異獸，一次又一次地衝擊著鍊氣巔峰的瓶頸，試圖掙脫這片天地的束縛。然而，每一次衝擊，都被一殘缺的天地規則無情地壓垮消磨，直至生命本源耗盡。
緊接著，它生下幼崽，卻發現自己的孩子同樣被這片天地詛咒。血脈枯竭，先天不足，連覺醒本命神通都做不到，只能如凡俗幼獸般，虛弱地等待死亡。
最後，它拖著殘破的身軀，死死守著那株伴生的仙草，想用這唯一的奇蹟，為自己的孩子，換一個渺茫的未來。
遲午緩緩睜開眼，他懂了這異獸的執念。
他看到身旁的洛傾城，正怔怔地看著那對陰陽相隔的母子，她眼角微紅，那雙總是帶著媚意的眸子裡，也流露出真切的悲傷。
「是鎮魂龍葵……」她喃喃自語，聲音帶著沙啞，「傳說中，能穩固魂魄的聖藥。」
她轉過頭，看向遲午，眼神清明而銳利。
「它認可了你，把最後的希望託付給了你。」
洛傾城指著那株靈草，又指了指那頭氣息微弱，隨時可能夭折的幼崽。
「這株草，拿出去足以讓築基修士打破頭，換來的資源，夠一個人從胎息境練到鍊氣後期，有了它你再也不用吃那什麼下品辟穀丹了。」
「而這頭幼崽，先天不足，就算有這株草，也未必救得活。就算救活了，在這片破地方，也註定無法成長。」
她盯著遲午緩緩說道，「你要這株靈藥，還是救它？」
她頓了頓，又發出一聲嘆息：
「可惜……它還未完全成熟，看這光澤至少還需三日。而這隻小傢伙，不知道能不能撐到那個時候。」
遲午走到那隻正發出微弱悲鳴的幼崽身旁，將自己體內剛剛獲得的生機，緩緩渡入了它的體內。
「我想它應該可以撐到那時候。」
有了這股生機的吊命，小傢伙暫時保住了性命。
接下來的三天，兩人輪流警戒；夜晚，他們在此處進行「同修」，而那隻虛弱的幼崽，就趴在不遠處尚未冷卻的母親懷中。
它偶爾掙扎著掀開眼皮，渙散的瞳孔映著靈力微光，喉間發出斷斷續續的嗚咽，爪子無意識地在母親冰冷的鱗片上抓撓。
第三日，清晨。
那株鎮魂龍葵，終於徹底綻放。
他將那株價值連城的靈草，輕輕地碾碎，將那碧綠的汁液，一滴滴地餵入那幼獸的口中。
一旁的洛傾城忽然笑了。
遲午抬頭，看到她那笑容如雨後初晴，他一時竟有些失神。
兩人合力施為，遲午用自身溫熱的氣血護住幼崽的心脈，洛傾城則分出一縷精純的靈力，引導著藥力在幼崽體內緩緩化開。
不知過了多久，那幼崽原本微弱的呼吸，終於漸漸變得平穩有力。
它顫抖著睜開眼，那雙黑曜石般的眸子，好奇地打量著遲午，然後伸出粉嫩的舌頭，輕輕地舔了舔他的手背。
遲午看著這頭渾身覆蓋著墨色貝母鱗片的小傢伙，心中一動，正要為它取個名字，一旁的洛傾城卻忽然開了口。
只見她斜倚在骸骨上，慵懶地伸了個懶腰，那驚心動魄的曲線在幽光下若隱若現。她帶著狡黠的笑意說道：
「既然是我倆一起救下的，這起名字的頭功，總不能讓你一個人占了吧？」她的聲音帶著沙啞的磁性，充滿了玩味。
遲午一愣，看向她。
洛傾城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那頭幼獸，故作沉吟：
「你看它，通體漆黑，又硬得跟塊石頭似的，整天就知道吃了睡，睡了吃……」
她眼波流轉，最終落在遲午臉上，紅唇輕啟：
「不如，就叫『鐵鍋』吧。又黑又硬，還能裝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