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霧城悲歌
那股九幽般的陰冷怨氣，如有實質般撲面而來。
遲午和那紅衣女子幾乎是同時向後退出一步，才沒有被怨氣侵入心神。
兩人目光相遇，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這下面……恐怕比外面那些霧鬼還要兇險百倍。」
她收斂了眼中的玩味，目光變得冰冷警惕。
遲午點了點頭。
他的直覺告訴他，以他們現在的狀態，貿然進入這個深不見底的通道，無異於自尋死路。
「先出去，在這城寨里找找別的線索。」遲午沉聲道。
這一次，那女人沒有反駁。
兩人暫時達成了共識，小心退出這座詭異的神殿。
外面的天色，依舊是那副灰濛濛的，被濃霧籠罩的模樣，分不清日夜。
死寂的城寨中，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山風吹過破敗屋檐時，發出如同鬼哭般的聲音。
他們開始一間一間地搜索那些早已廢棄的屋舍。
大多數屋子裡的陳設都還算整齊，但鍋碗瓢盆都已被颳得乾乾淨淨，看不到一粒糧食。
一些角落裡，堆放著打包好卻最終沒能帶走的簡陋行囊。
地上散落著孩童的木質玩具，一隻小木馬靜靜躺在門檻邊……
在一間看起來最普通不過的民居里，遲午推開一間孩童的臥室。
房間不大，一張小小的木床，一張書桌，桌上的油燈早已燃盡。
他目光一掃，最終在床下的一個木箱裡，發現了一本用獸皮包裹著的厚重日記本。
他撣去上面的灰塵，翻開了第一頁。那稚嫩的字跡，仿佛將他帶回了這座城寨最後的時光。
【戰鬥勝利後的第三天，霧】
阿山叔叔不見了。媽媽說他是我們族裡最厲害的勇士，他一定是去城外，把那些討厭的「大傢伙」趕跑了。阿山叔叔一定會回來的，他答應過要教我舞劍的。
【第七天，霧】
今天天氣不好，阿爸不讓我和阿丫出去玩了。他說外面的霧變得好奇怪，會吃人。我不信，可是阿爸的表情好嚴肅。
【第十天，霧】
隔壁的王大嬸哭了很久，她男人也沒回來。我聽阿爸說，好多出去巡邏的叔叔，都沒有回來。城裡，好像變得安靜了好多。
【第十五天，霧】
我今天偷偷爬到牆上看了！外面全是白色的影子在飄！它們沒有腳，就像故事裡的鬼一樣！我嚇得差點從牆上掉下來，再也不敢偷看了。
【第二十天，霧】
阿爸說，我們被那些「霧鬼」包圍了，再也出不去了。
【第二十六天，霧】
今天守衛隊的叔叔們，用長老給的一支老祖宗留下的符文箭，射殺了一隻霧鬼！我們都好開心！可是……阿爸說，那隻霧鬼剛消失，牆外好像又多了一隻新的。為什麼它們永遠都殺不完？
【爸爸離開的第五天，霧】
家裡的糧食不多了。我好餓，媽媽把她的那份餅，又分給了我一半。我不想吃，可是媽媽說，小孩子吃飽了才有力氣。
【爸爸離開的第十二天，霧】
媽媽說好久好久之前天是藍的，天上掛著一個叫太陽的東西，那時人能通過練功變得很強很強，比最強的阿山叔還要強百倍。我不信！阿山叔能抓到半人高的魚，可好吃了，好久沒吃到過魚了！
【爸爸離開的第二十天，霧】
阿丫今天哭得好傷心。我偷偷問她，她說，她看到牆外有一個霧鬼，穿著的破爛衣服，很像她爹爹出事那天穿的那一件……可是，那只是一個沒有臉的白色影子，怎麼可能是她爹爹呢？一定是她太想爹爹，看花眼了。
【爸爸離開的第三十五天，霧】
長老召集了所有人。他說，我們不能再這樣等死下去了。
【爸爸離開的第三十六天，霧】
今天，所有能走得動的人，都要去神殿。
長老在祖先留下的石板上找到了最後的辦法！他說，神殿的深處，有一個極寒的深潭，潭裡有一塊『玄陰神晶』。只要我們能啟動它，就能把整個山谷的蜃霧都凍住，然後打碎！霧鬼肯定也會怕這個！
我們有救了！明天，我就能和阿丫一起，出去看真正的太陽了！
日記到這裡，戛然而止。
最後一頁的字跡，充滿了孩童對未來純粹的希望。
遲午緩緩合上日記本，久久沒有說話，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獸皮封面。
身旁的紅衣女子，也同樣看完了日記，她喃喃地念著這幾個關鍵詞，那雙漂亮的丹鳳眼，猛地一亮。
「神殿深處……極寒深潭……玄陰神晶……「
紅衣女子忽然抬頭看向遲午：
「你說，那條通道——「
「就是通往寒潭的路。「遲午接過她的話。
「走吧。」
這一次，是遲午先開了口，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那女人看著他，點了點頭。
兩人不再有任何猶豫，轉身重新走向那座吞噬了整個族群，也可能是他們唯一生路所在的——古老神殿。
他們再次來到二樓，站在那個散發著陰冷怨氣的漆黑洞口前。
遲午率先向洞口走去，身後傳來女子堅定的腳步聲。
他運轉體內氣血，抵禦著那刺骨的寒意。紅衣女子也同樣掐了個法訣，一層淡紫色的光暈護住周身。
兩人一前一後，順著洞口內那條盤旋向下的石階，向神殿深處走去。
越往下走，那股能凍結神魂的寒氣就越是恐怖。
石壁凝結著厚厚玄冰，台階濕滑無比。
遲午感到體內氣血正被飛速消耗，即便是足以熔金化鐵的熱量，在這寒氣面前也顯得微不足道。
身後的女人，情況更糟，她那層護體紫光已經變得明滅不定，身體也開始微微發抖。
石階盡頭，眼前豁然開朗。
他們來到了一個如同地底溶洞般的巨大空間。
溶洞的中央，是一個望不到邊際的巨大寒潭，潭水漆黑如墨，平靜無波，卻正向外散發著恐怖的寒氣。
僅僅是站在這裡，遲午就感覺自己的思維都快要被凍結了。
「不行……這寒氣太霸道了，再待下去，你我神魂都會被凍傷。」
紅衣女子的聲音帶著一絲微微的顫抖，已經快要支撐不住。
她看著遲午，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她從懷中取出一個精緻的玉瓶，倒出兩顆龍眼大小，赤紅如火的藥丸。
遲午和那紅衣女子幾乎是同時向後退出一步，才沒有被怨氣侵入心神。
兩人目光相遇，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這下面……恐怕比外面那些霧鬼還要兇險百倍。」
她收斂了眼中的玩味，目光變得冰冷警惕。
遲午點了點頭。
他的直覺告訴他，以他們現在的狀態，貿然進入這個深不見底的通道，無異於自尋死路。
「先出去，在這城寨里找找別的線索。」遲午沉聲道。
這一次，那女人沒有反駁。
兩人暫時達成了共識，小心退出這座詭異的神殿。
外面的天色，依舊是那副灰濛濛的，被濃霧籠罩的模樣，分不清日夜。
死寂的城寨中，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山風吹過破敗屋檐時，發出如同鬼哭般的聲音。
他們開始一間一間地搜索那些早已廢棄的屋舍。
大多數屋子裡的陳設都還算整齊，但鍋碗瓢盆都已被颳得乾乾淨淨，看不到一粒糧食。
一些角落裡，堆放著打包好卻最終沒能帶走的簡陋行囊。
地上散落著孩童的木質玩具，一隻小木馬靜靜躺在門檻邊……
在一間看起來最普通不過的民居里，遲午推開一間孩童的臥室。
房間不大，一張小小的木床，一張書桌，桌上的油燈早已燃盡。
他目光一掃，最終在床下的一個木箱裡，發現了一本用獸皮包裹著的厚重日記本。
他撣去上面的灰塵，翻開了第一頁。那稚嫩的字跡，仿佛將他帶回了這座城寨最後的時光。
【戰鬥勝利後的第三天，霧】
阿山叔叔不見了。媽媽說他是我們族裡最厲害的勇士，他一定是去城外，把那些討厭的「大傢伙」趕跑了。阿山叔叔一定會回來的，他答應過要教我舞劍的。
【第七天，霧】
今天天氣不好，阿爸不讓我和阿丫出去玩了。他說外面的霧變得好奇怪，會吃人。我不信，可是阿爸的表情好嚴肅。
【第十天，霧】
隔壁的王大嬸哭了很久，她男人也沒回來。我聽阿爸說，好多出去巡邏的叔叔，都沒有回來。城裡，好像變得安靜了好多。
【第十五天，霧】
我今天偷偷爬到牆上看了！外面全是白色的影子在飄！它們沒有腳，就像故事裡的鬼一樣！我嚇得差點從牆上掉下來，再也不敢偷看了。
【第二十天，霧】
阿爸說，我們被那些「霧鬼」包圍了，再也出不去了。
【第二十六天，霧】
今天守衛隊的叔叔們，用長老給的一支老祖宗留下的符文箭，射殺了一隻霧鬼！我們都好開心！可是……阿爸說，那隻霧鬼剛消失，牆外好像又多了一隻新的。為什麼它們永遠都殺不完？
【爸爸離開的第五天，霧】
家裡的糧食不多了。我好餓，媽媽把她的那份餅，又分給了我一半。我不想吃，可是媽媽說，小孩子吃飽了才有力氣。
【爸爸離開的第十二天，霧】
媽媽說好久好久之前天是藍的，天上掛著一個叫太陽的東西，那時人能通過練功變得很強很強，比最強的阿山叔還要強百倍。我不信！阿山叔能抓到半人高的魚，可好吃了，好久沒吃到過魚了！
【爸爸離開的第二十天，霧】
阿丫今天哭得好傷心。我偷偷問她，她說，她看到牆外有一個霧鬼，穿著的破爛衣服，很像她爹爹出事那天穿的那一件……可是，那只是一個沒有臉的白色影子，怎麼可能是她爹爹呢？一定是她太想爹爹，看花眼了。
【爸爸離開的第三十五天，霧】
長老召集了所有人。他說，我們不能再這樣等死下去了。
【爸爸離開的第三十六天，霧】
今天，所有能走得動的人，都要去神殿。
長老在祖先留下的石板上找到了最後的辦法！他說，神殿的深處，有一個極寒的深潭，潭裡有一塊『玄陰神晶』。只要我們能啟動它，就能把整個山谷的蜃霧都凍住，然後打碎！霧鬼肯定也會怕這個！
我們有救了！明天，我就能和阿丫一起，出去看真正的太陽了！
日記到這裡，戛然而止。
最後一頁的字跡，充滿了孩童對未來純粹的希望。
遲午緩緩合上日記本，久久沒有說話，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獸皮封面。
身旁的紅衣女子，也同樣看完了日記，她喃喃地念著這幾個關鍵詞，那雙漂亮的丹鳳眼，猛地一亮。
「神殿深處……極寒深潭……玄陰神晶……「
紅衣女子忽然抬頭看向遲午：
「你說，那條通道——「
「就是通往寒潭的路。「遲午接過她的話。
「走吧。」
這一次，是遲午先開了口，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那女人看著他，點了點頭。
兩人不再有任何猶豫，轉身重新走向那座吞噬了整個族群，也可能是他們唯一生路所在的——古老神殿。
他們再次來到二樓，站在那個散發著陰冷怨氣的漆黑洞口前。
遲午率先向洞口走去，身後傳來女子堅定的腳步聲。
他運轉體內氣血，抵禦著那刺骨的寒意。紅衣女子也同樣掐了個法訣，一層淡紫色的光暈護住周身。
兩人一前一後，順著洞口內那條盤旋向下的石階，向神殿深處走去。
越往下走，那股能凍結神魂的寒氣就越是恐怖。
石壁凝結著厚厚玄冰，台階濕滑無比。
遲午感到體內氣血正被飛速消耗，即便是足以熔金化鐵的熱量，在這寒氣面前也顯得微不足道。
身後的女人，情況更糟，她那層護體紫光已經變得明滅不定，身體也開始微微發抖。
石階盡頭，眼前豁然開朗。
他們來到了一個如同地底溶洞般的巨大空間。
溶洞的中央，是一個望不到邊際的巨大寒潭，潭水漆黑如墨，平靜無波，卻正向外散發著恐怖的寒氣。
僅僅是站在這裡，遲午就感覺自己的思維都快要被凍結了。
「不行……這寒氣太霸道了，再待下去，你我神魂都會被凍傷。」
紅衣女子的聲音帶著一絲微微的顫抖，已經快要支撐不住。
她看著遲午，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她從懷中取出一個精緻的玉瓶，倒出兩顆龍眼大小，赤紅如火的藥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