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足夠的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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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2章 足夠的耐心

  第一艘懸掛著羅穆路斯雙頭熊旗幟的「文化交流」船隻,緩緩駛入白洛王國首都港口時,引發了不小的轟動。

  碼頭上擠滿了好奇的市民,他們伸長脖子,踮起腳尖,想要一睹這些來自傳說中冰封國度的「藝術家」們的真容。

  在王國宣傳部刻意營造的氛圍下一報紙連篇累牘地報導著羅穆路斯悠久的歷史與獨特的冰雪文化,廣播裡循環播放著據說是該國最著名的民間歌謠—一這些羅穆路斯人不再是潛在的敵人,而被描繪成了帶著古老藝術瑰寶、前來交流的「尊貴客人」。

  然而當藝術家們真正走下舷梯時,眼前的景象還是讓他們,以及前來迎接的白洛文化部官員們,都感到了些許的落差。

  沒有想像中的華服盛裝,沒有傳說中的珠光寶氣。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名叫波利卡波夫的老畫家。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沾滿了五顏六色油彩的舊呢子大衣,領口磨損得起了毛邊。花白的鬍子拉碴,如同凍土上的枯草。

  他小心翼翼地走下晃動的舷梯,眼神里充滿了對陌生環境的警惕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自卑。

  他懷裡緊緊抱著一個用油布包裹的巨大畫夾,仿佛那是他唯一的財產,生怕被碼頭上擁擠的人潮碰壞了。

  跟在他身後的,是一群同樣顯得有些落魄的人。

  面容憔悴、眼窩深陷的音樂家,小心翼翼地捧著自己那把琴身布滿裂紋、顯然經歷過無數次修補的提琴;

  身材瘦削、臉色蒼白的芭蕾舞者,裹著厚厚的、甚至有些破舊的羊毛披肩,怯生生地打量著周圍那些如同鋼鐵森林般高聳的建築和頭頂呼嘯而過的「天翼」飛機,仿佛隨時會被這陌生的景象嚇跑;

  還有幾位詩人,穿著明顯不合身的舊西裝,袖口短了一截,手裡緊張地捏著幾張皺巴巴的詩稿,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這城市巨大的喧囂所吞噬。

  這群人與其說是「藝術使團」,不如說更像是一群逃離了饑荒與壓迫的難民。

  唯一能證明他們身份的,是他們眼中那份即便是困頓也無法完全磨滅的、屬於藝術家的獨特光芒—一種對美的敏感,一種對周遭世界的細緻觀察,一種與這個工業化都市格格不入的憂鬱氣質。

  前來迎接的白洛文化部官員,一位名叫「文」的年輕學者在短暫的錯愕之後,迅速恢復了鎮定。

  他沒有表現出任何失禮,而是按照女王陛下的指示,臉上帶著真誠的微笑,上前幾步,向為首的老畫家伸出了手。

  「波利卡波夫大師,」文的聲音溫和而清晰,「歡迎來到白洛王國。女王陛下與王國人民,期待您的畫作,已經很久了。」

  這句簡單的問候,以及那句「大師」的稱呼,讓老畫家渾濁的眼睛裡,瞬間閃過一絲光亮。他有些侷促地,用那隻沾滿油彩的手,與文握了握。

  柔軟舒適的蒸汽馬車將他們接到了市中心一座專門為他們準備的豪華酒店。

  酒店是新落成的「皇家藝術酒店」,就坐落在王國大劇院的對面。

  房間裡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擺放著由金絲楠木打造的精緻家具,巨大的落地窗外,就是「翡翠心臟」中央公園那如同畫卷般美麗的景色。浴室里,甚至還配備了可以隨時流出溫度可控熱水的獨立盟洗室和雪白的棉質浴巾。

  當那位名叫安娜的年輕芭蕾舞者,第一次將自己因為長期營養不良而顯得過於纖細的身體,浸泡在灑滿了玫瑰花瓣的溫熱浴缸中時,溫暖的水流包裹著她疲憊的肌膚,空氣中瀰漫著氤氳的水汽和淡淡的花香。

  她忍不住發出了一聲舒服的嘆息,眼淚卻不自覺地流了下來。在羅穆路斯,即便是皇家劇院的首席舞者,也未必能享受到如此的待遇。洗澡對她們而言,通常意味著一桶冰冷的河水和一塊粗糙的肥皂。

  歡迎晚宴設在了王國大劇院頂層的旋轉餐廳。餐廳的地板會以一種極緩慢的速度旋轉,讓客人可以在用餐的同時,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欣賞首都那如同星河般璀璨的不夜城景色。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是川流不息的有軌電車,是燈火輝煌的高樓大廈,是遠處南工城那如同地獄熔爐般閃耀著紅色光芒的工業區。

  餐桌上擺滿了由皇家烹飪學院精心準備的、融合了天樞風味與白洛特色的精緻菜餚。考慮到客人們來自寒冷的北方,德叔特意囑咐後廚,多準備了一些高熱量的肉食,但烹飪方式卻一改白洛傳統的簡單粗暴,而是借鑑了天樞宮廷菜的精細。


  鮮嫩多汁的「龍井蝦仁」,用的是新大陸運來的淡水活蝦,配上天樞特有的清明前龍井茶嫩芽爆炒而成;香氣撲鼻的「佛跳牆」,則用了數十種來自山珍海味的食材,慢火煨燉了整整一天一夜,湯汁濃稠醇厚,香氣足以飄出窗外;還有用新大陸特產的熱帶水果製作的五彩繽紛的甜點,造型如同藝術品,讓人不忍下口。

  藝術家們拘謹地坐在柔軟的天鵝絨座椅上,面對著眼前那些他們從未見過、

  甚至連名字都叫不上來的美食,顯得有些手足無措。他們小心翼翼地拿起銀質的刀叉,模仿著白洛官員的樣子,笨拙地切割著盤中的食物。

  伊萬諾夫將軍作為使團名義上的負責人,雖然他本人對藝術一竅不通,此行的主要任務是確保這些「貨物」能順利抵達,並儘可能地為羅穆路斯爭取更多利益,看著自己同胞們那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臉上有些掛不住。

  他清了清嗓子,試圖用一番關於羅穆路斯冰雪藝術的慷慨激昂的陳詞,來挽回一點顏面,證明他們並非只是一群來乞食的窮親戚。

  「女王陛下,」他站起身,舉起手中的水晶酒杯,試圖用洪亮的聲音壓過餐廳內悠揚的背景音樂,「我謹代表吾皇伊凡雷帝,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羅穆路斯王國雖然剛剛經歷戰火,但我們的人民,如同冰川般堅韌!我們的藝術,也如同冰川下奔騰的河流般,充滿了力量!我相信————」

  然而雪女皇只是平靜地抬了抬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將軍閣下,白洛王國尊重知識,也尊重藝術。我們邀請各位前來,並非施捨,而是交易。」

  「我們欣賞各位所帶來的那份屬於冰雪與靈魂的獨特之美。我們也相信,這份美值得我們用足以讓各位過上體面生活的財富來換取。」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位藝術家,那目光似乎能穿透他們襤褸的外衣,看到他們內心深處那燃燒的火焰。

  「從今天起,」她舉起手中的水晶杯,裡面盛著的是某種散發著淡淡果香的透明液體一那是新大陸百花城用萬花谷特有的花蜜釀造的珍品,「各位便是白洛王國的客人。請盡情地享受這裡的一切一美食、美景、以及創作自由。也請毫不吝嗇地將你們的才華展現在我們的人民面前。」

  這番話簡潔直接,恰到好處地擊中了在場所有藝術家心中最柔軟的地方。他們渴望的從來都不是憐憫,而是尊重,是對他們藝術價值的真正認可。

  晚宴的氣氛變得熱烈起來。

  藝術家們放下了拘謹,開始與身邊的白洛學者們交流。他們驚訝地發現,這些傳說中只懂得操作機器的「野蠻人」,竟然對藝術有著如此深刻的理解與熱情。

  一位研究聲學的白洛物理學家,甚至能準確地說出,羅穆路斯某位早已被遺忘的作曲家,在他的某部交響曲中,所使用的獨特的和聲技巧。

  羅穆路斯藝術使團的第一場公開演出,地點選在了首都的皇家音樂廳。

  這是一座完全按照聲學原理設計的、可以容納三千人的宏偉建築。巨大的管風琴如同金色的瀑布懸掛在舞台的正上方,天鵝絨的座椅柔軟舒適,巨大的水晶吊燈散發著溫暖的光芒,牆壁上由王國頂尖畫家繪製的描繪著白洛神話與歷史的壁畫氣勢恢宏。

  演出的門票早在半個月前便已銷售一空。前來觀看的不僅有王國的官員與富商,更有許多聞訊而來的普通市民,甚至還有不少來自南工城與圖靈新城的、穿著漿洗得乾乾淨淨的工裝的技術工人。

  他們或許對羅穆路斯的藝術一無所知,他們只是被《王國日報》上那些關於「來自冰雪王國的靈魂之聲」的宣傳勾起了好奇心,想來親耳聽一聽,那來自遙遠王國的聲音,究竟有何不同。

  燈光緩緩暗下,第一位穿著厚重黑色燕尾服、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神情肅穆的羅穆路斯鋼琴家,走到舞台中央那架由百工司特製的、擁有八十八個烏木與象牙琴鍵的巨大鋼琴前坐下,整個音樂廳鴉雀無聲。

  三千雙眼睛,都聚焦在了那個孤獨的身影之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

  第一個音符,如同冰封湖面上裂開的第一道縫隙,清冷而又帶著一絲裂帛般的銳利,在寂靜的空氣中響起。

  那是一首描繪羅穆路斯廣袤雪原的鋼琴曲,曲名就叫《冰原》。

  旋律時而低沉、壓抑,如同在無邊無際的冰封大地上艱難跋涉的旅人,每一步都踏在厚厚的積雪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時而又如同狂風暴雪般激烈、狂暴,充滿了與嚴酷自然抗爭的不屈的力量,仿佛能聽到風雪的呼嘯與冰川崩裂的巨響;


  最終,又在一段如同極光般絢爛而又短暫的華彩樂段之後,緩緩歸於一片空靈而又寂靜的永恆的寧靜,仿佛整個世界都被冰雪覆蓋,只剩下靈魂在寒冷中獨自舞蹈。

  沒有複雜的技巧炫耀,沒有華麗的辭藻堆砌。只有一種源自於那片冰封土地的最深沉、最真摯的情感。

  那是對自然的敬畏,對生命的渴望,以及在絕望中永不熄滅的,對溫暖與光明的嚮往。

  當最後一個音符如同雪花般輕輕落下,消失在空氣中時,音樂廳內依舊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聽眾都仿佛被那股來自遙遠王國的深沉的憂鬱與磅礴的力量所深深地震撼,一時竟忘了鼓掌。

  直到不知是誰第一個輕輕地抽泣了一聲,那壓抑的哭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緊接著,如同積蓄已久的洪水終於衝破了堤壩,雷鳴般的掌聲轟然響起!

  掌聲如同潮水般洶湧,一浪高過一浪,經久不息。

  那位一直低著頭沉浸在自己音樂世界裡的鋼琴家緩緩地抬起頭。

  他看著台下那些不同膚色、不同階層,卻同樣眼中閃爍著被感動的淚光的聽眾,看著那些穿著工裝的粗糙大手也在用力地鼓掌。

  他的臉上露出如同冰雪初融般溫暖的笑容。他知道,他的音樂跨越了語言與文化的隔閡,被理解了。

  這場音樂會只是一個開始。在接下來的數月里,羅穆路斯藝術使團如同一股強勁的文化旋風席捲了整個白洛王國。

  老畫家波利卡波夫的畫展在大圖書館附屬博物館舉行。

  他帶來的上百幅油畫描繪著羅穆路斯壯麗的冰川、巍峨的雪山,以及那些生活在嚴酷環境中卻依舊充滿了生命力的普通人民—一在冰封的河面上鑿冰捕魚的漁夫,趕著馴鹿在雪原上遷徙的牧民,以及在昏暗油燈下縫補皮衣的老婦人。

  他的畫風粗獷、寫實,充滿了如同雕塑般的力量感,色彩濃烈而厚重,與白洛本土那些更偏向於細膩、唯美、注重光影變化的學院派畫風截然不同。

  起初,一些習慣了精緻畫面的貴婦們對此頗有微詞。

  「哦,天啊,你看他畫的那個伐木工,臉上的皺紋簡直比樹皮還要粗糙!一點美感都沒有!」

  一位穿著阿爾比恩進口蕾絲長裙的女士,用絲綢手帕掩著鼻子,仿佛能聞到畫中人物身上的汗味。

  「還有這幅《雪崩》,太————太壓抑了。讓人喘不過氣。我還是更喜歡我們學院派的《春日花園》,那才叫賞心悅目。」

  另一位附和道。

  然而當《王國日報》的藝術評論家,一位以毒舌和深刻見解著稱的老學者,發表了一篇題為《冰雪之下,燃燒的靈魂—論羅穆路斯畫派的現實主義力量》

  的評論文章後,輿論開始轉向。

  評論家敏銳地指出,波利卡波夫的畫作其價值不在於表面的「美」,而在於那種直面困苦、謳歌生命、於絕望中尋找力量的深刻的現實主義精神。

  「它或許不精緻,」評論家寫道,「但它足夠真實,足夠有力。它讓我們看到了,在看似冰冷的外表之下,那份屬於人類的,永不屈服的,火熱的靈魂。」

  這種精神恰好與白洛王國那從蠻荒中崛起、依靠奮鬥與犧牲才贏得今日輝煌的民族性格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畫展的參觀人數逐日攀升。許多來自南工城的工人甚至會特意乘坐火車前來首都,排隊數小時,只為能親眼看一看那位同樣出身平凡的老畫家筆下那片充滿了力量的冰雪世界。

  他們在那些粗糙的筆觸和厚重的色彩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芭蕾舞團的演出則更是場場爆滿,一票難求。

  年輕的舞者安娜以她那如同雪花般輕盈、卻又充滿了爆發力的舞姿,徹底征服了白洛的觀眾。

  她在舞劇《冰湖女神》中所扮演的那位為了愛情不惜對抗嚴冬之神的悲情女主角,每一次跳躍都仿佛要掙脫大地的束縛,每一次旋轉都帶著冰雪的凜冽與火焰的炙熱。

  她的表演讓無數平日裡只懂得計算與勞作的白洛市民第一次感受到了藝術那直擊人心的情感力量。

  許多年輕的姑娘甚至開始模仿她的舞步,一時間,首都的各個舞蹈學校都人滿為患。

  甚至連那些最初被認為最不可能被接受的羅穆路斯詩人也意外地找到了屬於自己的聽眾。

  他們那充滿了憂鬱、沉思與對生命終極意義探尋的詩歌,在經歷了最初的隔閡之後,竟然在王國的知識分子與大學生群體中引發了一股小小的「哲學熱」。


  大圖書館的咖啡館裡,年輕的學者們開始模仿著羅穆路斯詩人的語調,一邊喝著苦澀的咖啡,一邊討論著「存在的意義」、「自由的邊界」以及「在冰冷的宇宙中,人類的位置」。

  藝術以一種雪也未曾預料到的方式,為這個過於注重實用與效率的工業王國注入了一股前所未有的人文主義的暖流。

  它豐富了人們的精神世界,也讓這個由無數不同族裔組成的王國擁有了一種更為多元也更為包容的文化底色。

  文化上的巨大成功與物質上的豐厚回報,讓羅穆路斯藝術家們那顆原本充滿了不安與自卑的心漸漸地安定了下來。

  他們發現,在這個他們曾經嗤之以鼻的「暴發戶」國度里,他們竟然獲得了在故鄉從未得到過的尊重與自由。

  在這裡,沒有人會因為他們的畫不夠「歌功頌德」而指責他們;

  沒有人會因為他們的音樂過於「頹廢」而禁止他們演出;

  沒有人會因為他們的詩歌觸及了「敏感」的話題而將他們投入監獄。

  恰恰相反,王國以一種近乎於「放縱」的姿態鼓勵著他們進行最大膽的創作皇家藝術學院向他們敞開了所有的大門,他們可以自由地與白洛的學者們交流切磋,可以免費地使用那些由王國財政支持的畫室、琴房與排練廳。

  甚至雪女皇本人也會偶爾在百忙之中抽空去聽一場音樂會或者參觀一次畫展。

  雖然她依舊不苟言笑,也從不發表任何關於藝術本身的評論,但她的出現本身就是一種最高規格的認可。

  她的侍從官會記下她停留時間最長的作品,而這些作品的創作者,往往會在第二天,收到一份來自王宮的,匿名豐厚的「創作基金」。

  老畫家波利卡波夫在首都的郊區擁有了一座帶花園的獨立畫室。

  他不再需要為下一頓飯而發愁,也不再需要用劣質的顏料。他每天都精神矍鑠地揮舞著畫筆,試圖將他在這個充滿了生機與活力的國度里所看到的一切一—

  工廠高聳的煙囪下嬉戲的孩童,田野上金色的麥浪旁休憩的農婦,甚至是街道上電車駛過時那閃爍的、轉瞬即逝的電火花一都融入到他那充滿了冰雪記憶的畫作之中。

  他的畫風依舊粗獷,但色彩卻變得越來越明亮。

  年輕的舞者安娜則收到了正在建設中的百花城皇家芭蕾舞學院的邀請。她將成為那裡的第一批首席教師之一。

  她將在那座如同童話般美麗的雲端之城擁有屬於自己的舞台,去培養新一代的屬於白洛的芭蕾舞者。

  她甚至開始嘗試,將白洛王國那些充滿了力量感的民間舞蹈元素,融入到古典芭蕾之中,創造出一種全新的,充滿了生命力的舞蹈語彙。

  越來越多的羅穆路斯藝術家做出了與文同樣的選擇。

  他們申請了王國的永久居住權,他們將自己的家人也接到了這片溫暖而自由的土地。他們不再是異鄉的過客,他們成了這個多民族王國文化版圖上一道獨特而又亮麗的風景線。

  羅穆路斯王國也在這場看似屈辱的「文化換糧食」的交易中獲得了他們急需的東西。

  一船又一船來自永恆之泉灌溉區的優質小麥,一車又一車來自南工城的廉價而耐用的棉布,以及足以讓他們的工廠重新點燃爐火的優質無煙煤————源源不斷地通過那條由白洛海軍「保護」的航線運抵了羅穆路斯那冰封的港口。

  饑荒得到了緩解,社會秩序也得以初步恢復。

  羅穆路斯的將軍們看著倉庫里堆積如山的物資,心中五味雜陳。

  他們一方面鄙夷於用「戲子」換來這一切的屈辱,另一方面卻又不得不承認這筆交易確實拯救了他們的王國。

  「至少————我們活下來了。」

  伊萬諾夫將軍在他的私人日記里如此寫道,「至於未來————誰知道呢?或許,那些畫筆和舞鞋,比我們的戰斧,更有力量?」

  而雪則在這場交易中獲得了比糧食和煤炭更為寶貴的東西。

  她不僅兵不血刃地穩住了南方的邊境,更重要的是,她通過這場文化交流,在那個看似鐵板一塊的軍事王國的心臟地帶,悄無聲息地埋下了一顆顆充滿了誘惑力的、關於「自由」、「富足」與「另一種可能性」的種子。

  那些從白洛王國巡演歸來的藝術家們帶回的不僅僅是財富,他們帶回的還有關於那個東方工業王國種種不可思議的見聞:關於可以免費進入學院學習的平民孩子;關於可以在工廠里和男人一樣操作機器、甚至擔任管理者的女工;關於那座如同神殿般宏偉、對所有人開放的大圖書館;關於那座建在雲端之上、如同夢幻般的百花城。

  這些故事如同投入冰封湖面的石子,在羅穆路斯王國那等級森嚴、思想禁的社會裡激起了層層的漣漪。

  改變或許不會立刻發生,但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便總有生根發芽、乃至長成參天大樹的那一天。

  雪有足夠的耐心去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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