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藝術的價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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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1章 藝術的價格

  百花城的宏偉藍圖剛剛開始繪製,第一批工程勘探隊還在與高原的嚴寒和稀薄空氣搏鬥,來自南方的不速之客打斷了王國沉浸在內部建設的寧靜。

  沙州防線,這座白洛王國在無盡沙海邊緣建立的鋼鐵要塞,此刻正沐浴在正午灼熱的陽光下。

  空氣因為高溫而扭曲,遠方的沙丘如同凝固的金色海浪,反射著刺眼的光芒。

  瞭望塔上的哨兵穿著特製的浸水降溫背心,百無聊賴地擦拭著手中高倍望遠鏡的鏡片。

  鏡片上沾滿了細密的沙塵,怎麼擦也擦不乾淨。

  他打了個哈欠,目光習慣性地掃過南方那片屬於羅穆路斯王國的、一望無際的灰綠色凍土苔原。

  自從上次匹配結束,白洛與這個新的南方鄰居便一直維持著一種微妙的、相互戒備的和平。

  雙方都在邊境部署了重兵,但誰也沒有越過那條無形的邊界線。

  哨兵揉了揉眼睛,以為是灼熱的空氣讓自己產生了幻覺。

  在這個世界,不同的王國領土之間強行接壤,一邊是沙漠,另一邊是凍土的奇景並不罕見。

  那片單調的灰綠色地平線上,出現了一列不尋常的隊伍,像是一條緩慢移動的黑色長蛇。

  那不是斥候小隊,規模太大了。

  也不是巡邏的騎兵,速度太慢了。

  那是一支規模龐大的車隊。

  數十輛由某種形似巨熊、披著厚重灰白色毛皮、口鼻噴吐著白氣的生物牽引的巨大雪橇車,排成一條長長的直線,如同移動的丘陵,緩緩地向著沙州要塞駛來。

  雪橇車高高堆起的貨物,被厚厚的、塗抹了油脂的防水油布覆蓋著,看不清裡面的內容,但從那沉重的轍痕可以看出,分量絕對不輕。

  隊伍的兩側,還有數百名身材高大魁梧、穿著厚重毛皮與金屬混合盔甲、肩上扛著巨大長柄戰斧的士兵護衛。

  他們的步伐沉穩有力,即便是在鬆軟的苔原上,也保持著嚴整的隊列,如同移動的鋼鐵城牆。

  最引人注目的,是隊伍最前方,那面迎風招展的巨大旗幟。深紅色的旗面上,用粗獷的金線繡著一隻咆哮的、長著兩個腦袋的巨熊紋章,熊爪之下,還踩著破碎的冰川與森森白骨。

  那旗幟在乾燥的熱風中獵獵作響,散發著一種屬於古老軍事王國的,粗獷而又血腥的氣息。

  羅穆路斯王國的使團。

  而且看這陣仗,來頭不小。

  「嗚——嗚一哨兵不再猶豫,猛地拉下了身旁的警報拉杆。

  刺耳的汽笛聲瞬間響徹了整個要塞,如同被激怒的巨獸發出的咆哮。厚重的合金閘門發出沉重的摩擦聲,轟然落下,激起一片塵土,將要塞與外界徹底隔絕。

  隱藏在工事內的巨炮炮口緩緩轉動,冰冷的鋼鐵對準了遠方那支正在靠近的隊伍。數千名王國士兵,如同被捅了的馬蜂窩,從陰涼的營房中衝出,汗水瞬間浸濕了他們的灰色軍裝。

  他們在各自長官的呵斥下,迅速進入了各自的戰位,槍栓拉動的聲音響成一片,在空曠的要塞內迴蕩。

  然而那支羅穆路斯車隊並沒有表現出任何敵意。他們在距離要塞一公里之外便停了下來,沒有絲毫靠近的意思。

  隊伍中,一名身材魁梧得如同小型攻城錘、絡腮鬍子如同鋼針般根根豎起、

  肩上扛著巨大戰斧、頭盔上裝飾著狼牙的軍官,獨自一人,騎著一頭同樣壯碩、

  獠牙外露、眼神兇悍的雪原戰狼,緩緩上前。

  他沒有攜帶武器,只是高高舉起了一面象徵著外交使節的白色旗幟。

  「我們是羅穆路斯王國的使者!」他的聲音如同凍土上的寒風般粗糲,卻又中氣十足,穿透了空氣的震顫,遠遠地傳到了要塞的城牆之上:「奉吾皇,冬熊」伊凡雷帝之命,前來拜訪偉大的白洛女王!請求通商!」

  通商?

  城牆上,負責要塞防禦的指揮官,一位名叫「岩」的中年將領,看著下方那支與其說是使團不如說更像是一支小型遠征軍的隊伍,眉頭緊鎖。

  羅穆路斯王國以尚武著稱,他們的商人通常都和他們的士兵一樣粗魯直接,帶著武器和貨物就直接出現在邊境哨所,要麼交易,要麼開打。


  像這樣派出如此高規格的、由將軍親自帶隊的「通商」使團,還是頭一次。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不敢怠慢,立刻通過無線電,將這個意外的情況,連同自己的疑慮,一併匯報給了首都。

  雪的回覆很快傳來。

  「保持警惕。

  放他們進來。

  限制人數,不得超過五十人。

  解除所有武裝。

  安排最高規格的接待。

  通知吳戰將軍,即刻返回首都。」

  首都白洛城,觀星台。

  羅穆路斯王國的使節團,第一次踏入了這座鋼鐵與光明的城市。

  為了彰顯王國的強盛與自信,雪特意安排他們乘坐了最新式的「雷霆」號豪華蒸汽列車。

  列車內部裝飾著來自新大陸的金絲楠木,鋪著柔軟的天鵝絨地毯,甚至還配備了獨立的盟洗室和可以調節溫度的暖氣系統。

  然而,即便是見慣了羅穆路斯宮廷奢華的伊萬諾夫將軍,在走出裝飾著華麗瓷磚與明亮電燈的中央火車站,看到眼前那寬闊到足以讓十輛馬車並行的潔淨街道時;

  看到那如同水晶森林般高聳入雲、在陽光下反射著炫目色彩的玻璃幕牆建築時;

  看到那在頭頂數十米高的空中軌道上,如同銀色游魚般無聲滑行的「雲霄列車」時;

  以及,看到街道上那些穿著各式各樣乾淨整潔服裝、臉上卻洋溢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從容與自信的白洛公民時——.——

  他那張如同凍土般堅硬、飽經風霜的臉上,也忍不住露出了一絲難以掩飾的震撼。

  「將軍————這————這裡真的是————白洛?」他身旁的一名年輕副官,結結巴巴地問道,他的眼睛瞪得溜圓,仿佛看到了神跡。

  伊萬諾夫沒有回答。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佩劍——儘管那只是禮儀性的佩劍,早已在入城前就被要求卸下了。

  這座城市所散發出的那種深入骨髓的秩序、繁榮與力量感,讓他這個來自同樣強大軍事王國的使者,都感到了一絲莫名的壓力。

  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王國那些引以為傲的重裝熊騎兵,在這樣一座鋼鐵城市面前,究竟能支撐多久。

  接待他們的是雪本人。

  會面的地點沒有選在威嚴的王宮大殿,而是選在了大圖書館頂層那間可以俯瞰整個首都景色的、小小的圓形會客廳里。

  這裡沒有奢華的裝飾,只有簡潔的原木家具、幾盆叫不出名字的、散發著淡淡清香的綠色植物,以及四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

  窗外是如同畫卷般展開的、一望無際的繁華都市,遠處的「翡翠心臟」中央公園如同鑲嵌在城市中的巨大綠寶石,更遠處,南工城的煙囪林立,噴吐著象徵著王國力量的白色蒸汽。

  沒有繁瑣的禮儀,沒有冗長的寒暄。

  雪穿著她那身標誌性的深黑色行政制服,平靜地坐在主位上,示意對方落座。

  她的身後只站著兩名同樣面無表情的女性侍從官,如同兩尊冰冷的雕塑。

  「伊萬諾夫將軍,」雪的聲音如同她的人一樣冰冷而精準,她甚至已經提前通過鏡司的情報網絡知道了對方的名字、軍銜,甚至是他左腿上那道,在上次內亂中留下的舊傷:「貴國的來意我已經知曉。請說明你們想要的,以及你們能付出的。」

  伊萬諾夫在經歷了最初的震撼之後,也迅速調整好了心態。

  作為一名在戰場上摸爬滾打數十年的老將,他同樣不喜歡那些虛偽的外交辭令。

  「女王陛下。」

  他微微欠身,算是行禮,動作略顯生硬,帶著軍人的稜角。

  「我國剛剛結束了一場漫長而殘酷的戰爭。」

  他刻意模糊了戰爭的對象,將那場幾乎顛覆了羅穆路斯王室統治的血腥內亂,輕描淡寫地帶過。

  「雖然我們最終捍衛了王國的榮耀,但戰爭也讓我們的人民付出了巨大的代價。良田荒蕪,工廠停擺,無數家庭流離失所。」

  「我們現在需要大量的、基礎的生活物資。」

  他的目光掃過窗外那片繁華的景象,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與渴望,但語氣依舊保持著軍人的強硬:「特別是糧食—足夠餵飽我們數百萬嗷嗷待哺的子民的糧食:布匹一能夠讓我們的士兵在下一個嚴冬到來之前,換上新棉衣的布匹;以及一些能讓我們的工廠重新運轉起來的優質煤炭。」


  「作為交換,」

  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屬於軍事強國的傲慢,試圖扳回一點氣勢:「我們可以向貴國提供我們羅穆路斯王國最引以為傲的東西」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等待雪露出期待的表情:「—一強大的武器與堅固的盔甲。」

  他示意隨從,將一個沉重的、由某種黑色金屬打造、邊緣鑲嵌著黃銅鉚釘的箱子抬了上來。

  箱子被打開,裡面鋪著厚厚的紫色天鵝絨,整齊地擺放著幾樣東西:一把造型粗獷、斧刃如同彎月、閃爍著懾人寒光的雙手巨斧,斧柄上還殘留著暗紅色的、疑似血跡的污漬;一件由無數細小鋼環精心編織而成、如同流水般柔韌的鏈甲,每一個環扣都打磨得異常光滑,在燈光下反射著細碎的光芒;

  以及幾塊厚重得如同城磚般的、表面刻有複雜扭曲的符文狀花紋的合金鋼錠,散發著一種冰冷的金屬光澤。

  「這是我們皇家兵工廠最新式的「熊之力」戰斧。」

  伊萬諾夫拿起那把巨斧,雙手掂量了一下,自豪地介紹道,他的手臂肌肉賁張,顯然這把武器分量不輕。

  「它的斧刃是用極北之地墜落的隕鐵,混合我們特有的寒鋼,由最強壯的鐵匠耗費三個月時間鍛造而成。它的鋒利與堅固,足以劈開你們那種華而不實的蒸汽坦克!」

  「這是用我們西伯利亞雪山深處特有的寒鐵礦,由世代相傳的鏈甲大師,耗費十年心血,純手工編織的冰蠶鏈甲。」

  他拿起那件鏈甲,在手中抖了抖,發出悅耳的金屬碰撞聲:「輕便、堅韌,水火不侵,足以抵禦任何刀劍的劈砍,甚至能偏轉小口徑的火槍子彈!穿上它,您的士兵將如同冰原上的幽靈,來去自如!」

  「而這個,」他拿起那塊合金鋼錠,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如同看到了神跡:「是我們王國最偉大的鍊金術士,灰袍格里高利大師,耗費畢生心血,才從大地深處提煉出的奧金!它的硬度是普通鋼鐵的三倍!而且擁有吸收熱量的奇特屬性!用它來製造炮管,足以承受比你們現在強一倍的膛壓!用它來製造盔甲,甚至能抵禦你們那種威力巨大的武器!」

  他期待著看到雪臉上那震驚與渴望的表情。

  他相信,沒有任何一個統治者,能夠拒絕如此強大的武器的誘惑。

  這是他們羅穆路斯王國的底牌,也是他們敢於前來談判的底氣。

  雪平靜地掃了一眼箱子裡的珍寶,如同在看幾塊路邊的石頭。她的目光甚至沒有停留超過三秒。

  然後,她端起了桌上那杯熱氣騰騰的、散發著蘭花香氣的清茶,輕輕抿了一口。

  茶葉的清香與窗外飄來的淡淡花香混合在一起,讓這間小小的會客廳,顯得格外寧靜。

  「將軍閣下。」她放下茶杯,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波瀾:「恕我直言。貴國的武器,在我們已經投入量產的MK—3型蒸汽坦克那加裝了爆炸反應裝甲的正面,或許連一道劃痕都留不下。」

  「至於盔甲————」她頓了頓,語氣平淡得如同在陳述一個事實:「我國化學學院最新研發的高分子陶瓷複合裝甲,其防護能力大概是貴國冰蠶鏈甲的五倍左右。而且重量只有其一半。我們目前主要用它來裝備我們的天翼飛行員和即將組建的動力外骨骼實驗部隊。」

  「至於,奧金————」她的嘴角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偉人煉大師的弟子們,在三年前就已經用電弧爐量產出了性能遠超於此的鎢鉻合金鋼。我們現在主要用它來製造高速精密車床的刀頭,以及進行腦部手術時使用的手術刀。」

  伊萬諾夫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那張如同凍土般堅硬的臉龐因為羞辱而漲得通紅。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拿著玻璃珠子,試圖去向一個擁有整座鑽石礦的國王炫耀的愚蠢的鄉巴佬。

  對方甚至懶得去戳穿他的謊言,只是用一種更為輕描淡寫的方式,將他引以為傲的一切,貶低得一文不值。

  「女王陛下!」

  他猛地站起身,手下意識地按在了腰間的佩劍劍柄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您這是在侮辱!侮辱羅穆路斯王國的榮耀!」

  雪平靜地按下了桌上的一個按鈕。會客廳的牆壁上,一塊巨大的、原本如同鏡面般的屏幕無聲地亮起。

  屏幕上開始播放一段段由鏡司秘密拍攝和剪輯的影像。

  有白洛王國「征服者」級戰列艦在演習中用三百毫米主炮輕易撕碎數公里外、由繳獲的阿爾比恩舊式鐵甲艦改造而成的靶船的畫面,那炮彈激起的沖天水柱如同海神憤怒的巨拳。


  有「天翼四號」重型轟炸機在新大陸的無人區投擲新式高爆炸彈,將一座小山頭瞬間夷為平地的畫面,那如同末日般的爆炸威力讓伊萬諾夫的心臟都為之驟停,他從未見過如此可怕的武器。

  有「陸行要塞」MK—3型蒸汽坦克原型在沙漠中碾壓一切障礙、用車載火炮精準摧毀模擬碉堡、甚至能抵禦大口徑火炮近距離轟擊的畫面,那如同移動堡壘般的鋼鐵巨獸讓他引以為傲的「熊之力」戰斧顯得像個可笑的玩具。

  影像播放完畢,屏幕重新歸於黑暗。會客廳內一片死寂,只剩下伊萬諾夫那粗重如同破舊風箱般的喘息聲。

  他的手無力地從劍柄上滑落。

  他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後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他終於明白,自己以及他所代表的那個依舊沉浸在用肌肉與勇氣來衡量力量的古老王國,與眼前這個已經掌握了鋼鐵、電力與信息力量的新興王國之間,那道如同天塹般的巨大鴻溝。

  他們引以為傲的武力,在對方面前,或許真的,只是一場「成本略高的軍事演習」。

  「將軍閣下。」雪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如同敲擊冰塊:「白洛王國不缺工業品,無論是數量還是質量。」

  「我們的人民豐衣足食,我們的軍隊兵強馬壯。」

  「但是————」她話鋒一轉,目光落在了伊萬諾夫那身雖然沾染了風塵,卻依舊能看出其精湛工藝與華麗金線刺繡紋飾的軍服之上,以及他腰間那柄鑲嵌著紅寶石、顯然價值不菲的指揮刀。

  「————我聽說,羅穆路斯王國擁有著悠久而燦爛的藝術傳統。你們的宮廷畫師技藝精湛,他們的油畫能將冰雪的質感描繪得如同真實。你們的芭蕾舞團舉世聞名,舞者的舞姿如同雪原上的天鵝般優雅。你們的詩人能用最動人的語言歌頌冰雪的壯麗與愛情的炙熱。」

  「這些,恰好是我們想要的東西。」雪的語氣依舊平淡,但伊萬諾夫卻從中聽出了一絲真誠。

  「所以,」雪的臉上露出笑容:「如果您真的想要與我們通商,那就用你們的藝術品來換吧。」

  「一幅由你們宮廷畫師親筆繪製的、描繪北國風光的油畫,必須是大師級的作品,經過我們皇家藝術學院的認證,可以換取一百噸糧食。」

  「一支願意來我國進行為期一年巡迴演出的芭蕾舞團,尤其是你們國家劇院的首席團隊,可以換取一萬匹棉布,外加足夠他們所有演職人員一年開銷的貨幣。」

  「一本由你們最偉大的詩人親筆簽名的詩集,必須是首版印刷,且附帶作者的創作手稿,可以換取————嗯,十噸優質無煙煤吧。」

  「我們很樂意用我們過剩的工業品,來豐富我們人民的精神文化生活。」

  伊萬諾夫徹底愣住了。

  他設想過無數種談判的可能,甚至做好了對方會提出苛刻條件的準備。唯獨沒有想過,對方竟然會提出如此————荒謬的條件。

  用畫?用舞蹈?用詩歌?來換取可以決定王國生死的糧食與煤炭?這簡直是對他們這個以武立國的軍事王國最大的羞辱!比戰場上的失敗還要令人難堪!

  然而,當他對上雪那雙冰冷而平靜的眼眸時,他知道,對方是認真的。

  這個發現讓伊萬諾夫的心中湧起了一股更為複雜的情緒。

  消息傳回羅穆路斯王國,整個宮廷都炸開了鍋。

  那些平日裡只知道討論戰馬與刀劍的將軍們,第一次開始認真地審視起那些被他們視為「無用之物」、「只會傷春悲秋的娘娘腔」的藝術家們。

  他們無法理解,為什麼那個強大的東方女王,會如此看重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

  「難道那些東方人,都是一群沒開化的野蠻人?連畫和糧食都分不清?」

  一位大鬍子將軍困惑地撓著頭。

  「或許————或許這是一種新的戰爭方式?」另一位稍微有些頭腦的將軍猜測道:「用藝術————來腐化我們的意志?」

  而在王國的各個藝術學院與破敗的沙龍里,則爆發出了一陣前所未有的狂喜。

  「他們————他們願意用一百噸糧食來買我的畫?」

  一位窮困潦倒、鬍子拉碴、幾乎要靠變賣畫具為生的老畫家,在聽到消息後,激動得淚流滿面。他已經記不清自己有多久沒有吃過一頓飽飯了,更別提買新的顏料和畫布了。

  「神啊!藝術的春天————終於要來了嗎?」


  「我們的芭蕾舞,終於可以跳給真正懂得欣賞的人看了!而不是在那些粗魯將軍的慶功宴上,像小丑一樣扭動身體,博取幾聲廉價的喝彩!」

  一位因為常年得不到資助,而不得不和小丑一起在街頭賣藝為生、腳踝上還帶著舊傷的年輕舞者,眼中重新燃起了對藝術的火焰。

  她立刻開始擦拭自己那雙早已磨損的舞鞋。

  羅穆路斯王國作為一個擁有著悠久歷史與深厚底蘊的古老文明,其藝術成就毋庸置疑。

  無論是描繪冰原狩獵的宏大油畫,還是歌頌英雄史詩的悲愴歌劇,亦或是如同冰雪般純淨優雅的芭蕾舞,都曾有過輝煌的過去。

  只是在那個尚武輕文、連年征戰的國度里,藝術家們的地位一直極其低下。

  他們被視為社會的邊緣人,空有才華卻難以餬口,甚至常常需要依附於某個喜怒無常的貴族才能勉強生存。

  而現在,一個強大的工業王國竟然向他們伸出了橄欖枝,並且開出了足以讓他們過上體面生活,甚至可以說是富裕生活的優渥價格。

  無數被埋沒、被輕視的藝術家們如同看到了救命稻草般,瘋狂地湧向了負責與白洛王國進行接洽的新成立的「文化交流部」。

  他們帶著自己最得意的作品—一描繪著冰封湖面的油畫、歌頌雪原騎士的史詩手稿、譜寫著極光之舞的樂譜一排著長長的隊伍,日夜等候,希望能獲得那個前往東方進行「文化交流」的寶貴名額。

  那不僅僅意味著財富,更意味著他們長久以來被壓抑的才華與尊嚴,終於得到了認可。

  羅穆路斯王國的高層對此雖然感到屈辱—一用本國的藝術去換取生存物資,這簡直是奇恥大辱—一卻也樂見其成。

  用一群在他們看來只會塗塗畫畫、跳跳蹦蹦的「戲子」,去換回王國急需的戰略物資,這筆買賣怎麼算都不虧。

  至於藝術會不會「腐化」那個東方王國?他們巴不得如此。

  就這樣,在一種充滿了荒誕與黑色幽默的氛圍中,第一批由數百名羅穆路斯頂尖的畫家、音樂家、舞蹈家與詩人組成的「藝術使團」,帶著他們精心挑選的作品與一顆充滿了忐忑與期待的心,踏上了前往白洛王國的航船。

  他們不知道等待他們的將是一個怎樣的、充滿了鋼鐵與蒸汽的國度。

  他們更不知道,他們的到來將為這個看似冰冷的工業王國注入一股怎樣意想不到的藝術的暖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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