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新的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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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5章 新的協議

  阿爾比恩王國首都,朗頓。

  這是一個終日被霧氣與煤煙籠罩的城市。

  潮濕的空氣中瀰漫著工業革命帶來的富足氣息,以及那股揮之不去的、略帶甜膩的硫磺味道。

  清晨灰濛濛的陽光穿透薄霧,照亮了泰晤士河上往來穿梭的駁船。

  報童尖銳的叫賣聲如同劃破寧靜的利刃,在濕滑的鵝卵石街道上迴蕩。

  「號外!號外!皇家遠東公司百年黑幕曝光!殖民地總督府驚天醜聞!」

  一名衣衫檻褸的報童,揮舞著一份油墨未乾的報紙,從一群剛剛走出工廠、

  滿臉疲憊的工人面前跑過。

  工人們停下腳步,好奇地湊了過去。那是一份名為《朗頓工人報》的激進小報,平日裡只在最底層的工人階級中流傳,內容大多是些對工廠主不切實際的謾罵和對虛無縹緲未來的幻想。

  但今天這份報紙卻以前所未有的頭版篇幅,刊登了一篇足以讓整個帝國為之震顫的調查報告。

  它的標題用猩紅色的超大號字體印刷,充滿了血腥與煽動性。

  報告的內容詳盡到令人髮指。

  它以冷靜客觀的筆觸,附帶著大量從帳本上直接影印下來的、無法辯駁的數據與簽名,揭露了「皇家遠東公司」這個被譽為「女王王冠上最璀璨明珠」的龐大商業機構,在過去一百年裡是如何通過偷稅漏稅、權錢交易、非法壟斷,甚至暗中支持奴隸貿易等卑劣手段,從遙遠的東方殖民地,攫取了天文數字般的財富。

  報告的矛頭直指那些世襲罔替、高高在上的殖民地大貴族。

  帳本清晰地顯示,他們每年從殖民地獲得的利潤,甚至超過了阿爾比恩王國本土財政收入的一半。而這些利潤,卻只有不到十分之一以稅收的形式,上繳給了女王的國庫。

  剩下的則通過複雜的金融手段,流入了他們位於商業城邦的秘密帳戶,變成了他們修建豪華莊園、舉辦奢靡宴會,以及向議會中的「朋友們」提供政治獻金的骯髒資本。

  這篇報導如同一顆重磅炸彈,在阿爾比恩的政壇轟然引爆。

  下議院徹底瘋了。

  那些代表著本土製造業利益的議員們,在過去的數月里,正因為白洛王國的商業衝擊而焦頭爛額。

  他們的工廠瀕臨破產,他們選區的工人正在失業。他們曾無數次地向議會申請財政補貼,希望王國能動用國庫來幫助他們渡過難關。

  然而每一次他們的提案都會被那些代表著殖民地與金融利益的議員們,以「國庫空虛」、「財政緊張」為由無情地駁回。

  而現在,這份報紙用血淋淋的事實告訴了他們一個殘酷的真相。

  國庫並非空虛,只是帝國的財富都被一群貪婪的蛀蟲悄無聲息地吸乾了而已O

  「騙子!無恥的竊賊!」

  那位曾揮舞著「白洛製造」棉布的肥胖議員,將那份印著秘密帳本的報紙狠狼地摔在了議長的臉上。

  他的臉因為憤怒而漲成了豬肝色,唾沫星子四處飛濺。

  「議長先生!請您看看!這就是我們忠誠」的殖民地貴族!當我們本王的工廠因為東方人的衝擊而苦苦掙扎時!當我們體面的工人正在失業挨餓時!這些腦滿腸肥的殖民地吸血鬼,卻躲在他們的莊園裡,用我們納稅人的錢養護著他們的艦隊,喝著我們的血!」

  「我要求!立刻成立皇家特別調查委員會!徹查此事!將所有涉案的蛀蟲,都送上絞刑架!」

  他的咆哮點燃了整個下議院的怒火。一場針對殖民地貴族集團的政治風暴,席捲了整個阿爾比恩。

  而就在下議院吵得不可開交,整個朗頓的輿論都聚焦在這場驚天醜聞之上時,另一條看似不起眼的新聞,被悄悄地刊登在了《泰晤士報》的社會版角落。

  「遠東殖民地總督之子,查爾斯·德文郡公爵,因欠下巨額賭債,在其位於朗頓西區的豪華公寓內意外身亡。警方初步判斷可能為自殺,但不排除仇家尋仇的可能。」

  這條新聞如同投入大海的一粒石子,沒有激起任何波瀾。

  所有人都沉浸在對那些殖民地大亨們瓜分帝國財富的憤怒之中,沒有人會在意一個紈絝子弟的生死。

  然而這條消息卻如同一道催命的符咒,讓那些正在被調查的殖民地貴族們感到了徹骨的寒意。


  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個總督的獨子知道多少關於他們內部的秘密。他的「意外」死亡,以及那份帳本的「意外」泄露,這兩件事在同一時間發生,這絕不可能是巧合。

  一股無形的恐懼開始在他們的圈子裡蔓延。他們意識到,有一雙看不見的眼睛正在黑暗中注視著他們,有一把無形的刀已經架在了他們所有人的脖子上。

  為了自保,為了將自己從這場即將到來的清算中摘出去,他們開始瘋狂地互相撕咬,互相攻訐。

  朗頓最高級的紳士俱樂部內,氣氛壓抑。

  「是格林維爾伯爵!」

  一名侯爵壓低了聲音,眼中閃爍著驚恐與惡毒,「我親眼看到,他上周和那個總督的兒子在俱樂部里因為一張來自東方的古畫發生過激烈的爭吵!查爾斯那個蠢貨,一定是用帳本的秘密來要挾他!」

  「胡說!」

  坐在他對面的格林維爾伯爵猛地站起身,手中的威士忌酒杯重重地砸在桌上,「明明是康沃爾!他的船隊上個月就曾因為香料貿易的分贓不均,和總督府鬧得不可開交!是他,一定是他偷走了帳本,嫁禍給我們所有人!」

  昔日推杯換盞的「朋友」,此刻卻如同鬥獸場裡的困獸,用最惡毒的語言互相攻擊。

  阿爾比恩王國那曾經看似堅不可摧的統治階層,從內部開始崩塌、分裂。

  這正是雪想要看到的局面。

  上議院。

  這裡沒有下議院那種喧囂與憤怒。

  只有一群上了年紀、血統高貴的大貴族,穿著天鵝絨的長袍,坐在柔軟的沙發里,慢條斯理地品嘗著來自遙遠東方的紅茶。

  下議院的喧囂對他們而言,不過是鄉下人為了幾枚金幣而發出的粗鄙的吵鬧。他們的利益根植於更深、更廣闊的土地與金融網絡,遠東公司的那點「小麻煩」尚未能傷及他們的根本。

  「遠東公司的那點小麻煩,已經吵到女王陛下的耳中了。」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公爵,用銀質的小勺輕輕攪動著杯中的紅茶,語氣平淡,「女王希望我們能儘快平息這場無聊的鬧劇。」

  「一群貪婪的暴發戶而已。」

  另一位侯爵不屑地撇了撇嘴,「他們在殖民地賺得太多,吃相太難看,引起了本土那些工廠主的不滿。僅此而已。就像一群圈養的肥豬,偶爾也會因為食槽里的飼料分配不均而發出幾聲嚎叫。」

  「那就讓他們吐出來一點。」

  老公爵說道,他的眼神古井無波,「安撫下議院那些餓瘋了的狗,需要骨頭。我們就從最肥的那幾頭豬身上,割下幾塊肉扔過去。讓他們有骨頭啃,自然就不會再叫了。」

  「風暴角的那條航線,不是一直由海軍護航,成本很高嗎?」

  侯爵放下茶杯,隨口說道,「把它暫時讓出來吧。讓那些本土的船隊也去嘗一嘗東方貿易的甜頭,堵住他們的嘴。至於那片該死的殖民地,最近也不太平,總督府的報告裡天天都在說土著叛亂。就讓他們自己去處理吧,皇家海軍需要回到更重要的航線上,比如,去震懾一下我們那個越來越不安分的新朋友」。」

  這個決定輕描淡寫,就如同在處理一件無關緊要的莊園裡的瑣事。他們絲毫沒有意識到,他們親手割開的,是帝國最肥碩的主動脈。他們更不知道,在那片看似遙遠的海域上,一頭更為飢餓、也更為致命的猛虎早已等待多時。

  命令通過電報傳達到了風暴角。

  負責護航的皇家海軍分艦隊在留下了幾艘老舊的巡邏艦後,緩緩地撤離了這片他們守護了近百年的黃金水道。

  消息傳回白洛王國,吳戰沒有任何猶豫。

  早已集結在南大陸日升城港口的「沙漠之矛」軍團,在黎明的第一縷晨光中登上了數十艘巨大的、偽裝成普通貨輪的武裝運輸艦。他們的目標直指風暴角。

  這一次,他們不再是劫掠者,他們是「和平維護者」。

  當阿爾比恩的商人們因為海軍的撤離而陷入對海盜的恐懼時,一支懸掛著白洛王國麥穗旗的強大鋼鐵艦隊,以一種「救世主」般的姿態出現在了這片混亂的海域。

  「所有懸掛阿爾比恩旗幟的商船,都將受到白洛王國海軍的保護。」

  吳戰的宣告通過無線電傳遍了整條航線。

  阿爾比恩的商人們在短暫的錯愕之後,爆發出了一陣劫後餘生的歡呼。他們天真地以為這是那個「友好的」東方王國在履行盟約,幫助他們維護航線的安全。他們絲毫沒有察覺到自己已經引狼入室。


  吳戰的艦隊以一種無可挑剔的專業素養迅速地接管了整片海域的防務。他們清剿了盤踞在附近島嶼的海盜,設立了新的航標,甚至還在風暴角最狹窄處建立起了一座小型的海軍補給與通訊基地。他們贏得了所有阿爾比恩商人的信任與感激。

  然而半個月後,當阿爾比恩的政治風暴愈演愈烈,本土的工廠因為等不到來自殖民地的原材料而紛紛停產時,他們才驚恐地發現,那條本應是他們生命線的航道,已經悄無聲息地被白洛人徹底切斷。

  所有來自殖民地的、滿載著鐵礦石、棉花與香料的貨船,都被以「天氣惡劣,港口擁擠,需要排隊等待檢疫」為由,無限期地滯留在風暴角的補給基地。

  而所有從本土駛來的空載船隻,則被客氣地告知,他們的「貿易夥伴」正在經歷一場「內部整頓」,暫時無法供貨。

  白洛王國用一種和平但致命的方式,不費一槍一彈,便掐住了阿爾比恩帝國的咽喉。

  工廠徹底斷糧了。

  女王的國庫也因為收不到殖民地的稅收,而第一次嘗到了沒有足夠的金幣來支付她那支龐大艦隊軍餉的滋味。

  阿爾比恩,這頭曾經不可一世的雄獅,終於在內憂外患的雙重打擊下,發出了痛苦而虛弱的哀嚎。

  他們不得不回到了談判桌前。

  這一次,霍恩比勳爵的臉上再也沒有了那種居高臨下的傲慢。他帶來的也不是什麼華麗的條約,而是一份停戰協議。

  白洛王國並沒有貪得無厭。

  雪很清楚,將一頭獅子逼入絕境只會招致最瘋狂的反撲。她想要的不是一場全面的戰爭,而是實實在在的經濟利益。

  在經過了長達一個月的艱苦拉鋸之後,一份新的、更為平等的條約在兩個王國之間正式簽訂。

  白洛王國同意從風暴角撤軍,恢復航線的暢通。而作為回報,阿爾比恩王國必須永久性地割讓其在東方海域的三座擁有戰略價值與豐富資源的殖民島嶼。

  同時,他們必須取消所有針對白洛商品的不公平的貿易壁壘與保險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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